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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王小波的计划 ...


  •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这个不消停的假期并没有让李霖有任何放松的感觉,而是更加沉重了。回到公司,王小波却不见了踪影,到了很晚,才见他蹒跚的回来,像是四五十岁的老人。
      “做什么去了?”李霖问道。
      王小波皱紧了眉头,吃力的摇摇手,示意自己不想说话,进了门死猪肉一样瘫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许久缓了过来说:“我去看了一家铺子。位置不错,我想把它租下来。”
      李霖给王小波倒了杯热水,说:“你知道我们卖什么么?”
      王小波端起水杯,终于坐了起来:“你知道这个城市嘴缺什么么?”
      李霖笑了笑:“缺钱。”
      王小波坚定的摇摇头:“钱,算了吧!缺钱的是我们。缺的是满足他们虚荣的东西,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李霖思索了一下:“虚荣,每个人都有虚荣心,什么能满足他们?。”
      王小波呷了口水,想是在品茶:“急什么,我这两天去了国外的代购公司,就是代购化妆品,衣服,鞋帽之类的东西,全部都是正品,价格却比那些大店里便宜多了,更重要的,有些衣服的款式,有些化妆品的种类是国内没有的。”
      李霖若有所思的看着王小波:“所以,你想开家专门卖外国货的商店?”
      王小波点了点头。
      李霖在狭小的房间里开始来回踱步,许久,终于坐回板凳上:“就算这个真能挣钱,要投多少钱?你知道么,我估计了一下,起码十好几万。你现在有多少钱,顶多一两万吧,我现在有多少钱,顶多也就是几千块。这东西我们干不了,我们没钱。”
      李霖知道,王小波肯定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不是个头脑容易发热的人,没有七八成的把握他是不会干任何事的。
      王小波没有说话:“钱,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只要一条路,就是借,只要十万,我们就可以启动。”
      李霖冷笑着:“十万,还是借的,谁肯借给我们,谁?”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了,只有俩人胶着的呼吸声带着白气弥散在幽暗的灯光下。
      最后,王小波开口了:“你不是有十五万么。”
      是的,李霖是有十五万,是父母存下来的,为了李霖结婚的时候给李霖添做首付,李霖根本没想过要动这个钱,这些钱可是家里的救命钱,母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从这里支出的钱。就算是李霖流落街头的那段日子,身无分文只有这张银行卡,他也没动过取钱的心思,这些钱不是钱,是李霖这个家的命啊。李霖早就应该算到王小波惦记着自己手里的钱,何况这些钱还是笔巨款,有次李霖往家里打钱的时候王小波在旁边,被他看见了余额,从那天开始,王小波就没消停过,一直在找十几万的生意,从一刚进门李霖就知道王小波在演戏,让自己往里面跳,诱引把家里的钱拿出来,铺平他创业的道路。李霖也在演戏,但是窗户纸总要捅开的。
      李霖愤怒的看着王小波:“这钱,你想都不要想,这是我妈的命。”
      王小波把水杯咣当落在桌子上,水溅了一桌:“难道你信不过我么,你最困难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给你吃给你喝,还有地方住了,钱我没少给你,一起做事我们从来都是平分,就算刚开始的时候你一分钱都没有。有我一口泡面吃就少不了你的,这才几个月,你就全忘干净了。”
      李霖拍案而起:“说这个没有用,我说过了,这不是我的钱,这是我妈的命。我拿它做的生意,我妈的命呢,万一她在医院里突然发病,我拿什么去救她?”说着说着,李霖眼里闪出了泪光:“这是我妈啊。”
      王小波心也软了下来,看着李霖很久,然后一头栽在床上,睡觉去了。李霖对着窗外,木头一样发着呆。
      第二天清晨,李霖还没有起床,王小波把他叫醒,说:“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李霖满脸怨气的起来,连王小波特地买来的早饭也没有吃。径直跟在王小波的身后,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初春的清晨阳光母亲的手一样温暖,丝绸一样顺滑,来来往往的人很匆忙,无暇顾及这份享受。王小波把李霖带到市区边角的一家小店里,里面什么都没有,有60多平米的样子,和旁边的店铺比起来,很宽敞,位置也很明显。店铺的对面是一个小区,据说这个小区是专门位刚工作的年青夫妇设计的,小区里每套房子都不是很大,最大也就是100平米,设计简洁时尚,还流露出些大胆。王小波带着李霖在周围溜达着,人流量还是很大的,因为距离店铺大概50米左右是一家百货商场,店铺的隔壁不远是一家超市。
      王小波把房主叫了过来,商议着价格,房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却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房主一直强调说:“我是自己做生意做累了,找个悠闲点的工作,然后靠着收点房租,也算过上小康生活了。”
      王小波说:“大学生,刚出来创业挺不容易的,本来就不打算多收你们的,月租3000,你要觉得合适你就租,说实话,这个地方好多人盯着呢,我也不怕没下家。”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也没什么钱,好不容易投这么多,总得谨慎对待是不是。
      房主似乎有点不高兴:“你们可要快点,要不然我跟别人签了合同你就来不及了。”
      王小波依旧陪着笑脸,伸出三个手指说:“三天,三天我们肯定给你答复。”
      房主一脸委屈的跟吃了多大亏似的说:“行,行,算我吃回哑巴亏,三天我不跟别人联系租店的事不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房主背影,李霖冷笑道:“要是真有人出3500,你他妈才不愿意等三天呢。”
      王小波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带着李霖朝下一个目标走。
      李霖知道王小波在演哪一出,但是李霖未曾动摇过,他不会因为王小波这种诱引而放弃什么,他只知道,他放弃的不是钱,而是命。但是他还是要跟着王小波走,他只是为了让王小波死心。
      王小波把他带到一栋写字楼里,顺道走进一个叫依洁公司的办公地点,名字听起来有点像做洗涤用品的。
      依洁公司并不大,整个办公场所也就200多平米的样子,东西摆得很紧凑,员工也不多,20几个,最边角摆了很多货物,都是牛皮纸之类的东西包裹起来的。
      见到王小波来了,有个类似女接待员或者女秘书很热情的过来请李霖和王小波坐下,还倒了水。王小波叫她李姐。
      “你们考虑好了没有?”李姐说。
      王小波尴尬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姐看王小波李霖一脸沉重的样子,接着说:“我们拿来的东西保证都是外国正品,因为我们都是从外国的官网上订购的,加上运费和我们每件东西大概扣上五十一百多的,像这套护肤霜,还是比国内的要便宜300多块钱。”
      “你们为什么不开店自己卖呢?”李霖问道。
      “开店,”李姐笑笑,“我们不是没想过,但是开店只能面对一个地方的消费者,太局限了,我们公司人这么多,不能靠着一个店吃饭吧,所以我们的东西都是放到网上去卖,面对全国消费者,同时有人想买外国货,也能通过我们去买。于是卖得怎么样,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我这里只是提供一些货源,价格都是死的,量大的话我们自然会便宜些,像你们这样量又大,又能进行长期合作的,我们自然会给个合适的价格的。”
      王小波一刻都没有都没有闲着,他仔细观察着李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知道现在根本不可能让李霖完全改变自己的想法,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李霖思想上哪怕仅仅一点点的动摇。
      从李霖问李姐的第一个问题王小波心里就有了数,假如李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会默然不理任何人,问了问题代表李霖还是有兴趣的,这些就够了,因为王小波还有必杀技等着李霖,他太了解李霖了,包括他的所有弱点。
      离开了依洁,天已经开始落幕,在浓郁的蓝色和灯光的映衬下的几颗黯淡的星星奋力的闪着。一前一后,李霖和王小波走过垮过江的桥,隆隆滚滚的江水,轮船的汽笛铺成俩人的背景。
      王小波带着李霖来到一家小饭店,店面不大,但是环境很好,有精心的装修和摆设。
      “走了一天了,累了吧。”王小波挑了个位置,示意李霖坐下。
      李霖没有回答,只是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王小波,好像在说,我看你到底耍什么花样。
      王小波不以为意,难得大方的叫了五六个菜,竟然还上了一瓶蓝色经典。
      李霖看着服务员上着菜,心里估摸着这一顿起码要三四百块钱,自己一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钱,反正菜上都上了,不吃这几百块钱就他妈白花了,不吃白不吃,王小波敬酒也不拒绝,只是默默的喝,话也不讲。
      酒喝了半瓶,王小波还是说着客套话,朝着李霖敬酒:“这一杯,是为了我们一起同甘共苦半年,来喝的。”
      李霖把王小波的酒杯压在桌子上,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小波露出谄媚的笑容:“我没什么意思,一起半年了,赚钱的一起做过,赔本的也一起干过,今天就想喝顿酒罢了。”
      李霖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干二净,咕咚一口咽在了肚子里。
      王小波开始忆苦思甜,打起感情牌:“你还记得半年钱你找我的时候么。”
      李霖拄着头,他的酒量很小,一杯下肚,醉意正往上翻:“我知道,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身上没钱,被学校赶出去的那天正下着雨,又没有去处,东西全他妈湿透了。我把东西存在超市寄存的地方,等我想起来去拿的时候,早被超市里的人扔了,因为东西都发霉了。身上就几百块钱,在大街上流浪了好几天。我到处找能包吃住的活干,根本没人理我,因为我身上都都发着酸臭味。”
      王小波被烟呛到,干咳着:“我也没比好多少,前个学期9门课,挂了6门,学校里正准备通知我家里,我脸上挂不住,直接办个休学手续,出来混了,打出来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再回去复学。”
      李霖苦笑道:“那是你咎由自取。”
      王小波喜欢在吸烟的时候不停的弹烟灰,这回烟没点着,他还是不停的弹着烟:“我从来没有认为知识能改变什么所谓的命运,所以的根本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谁比谁崇高呢,没人比谁崇高,有人对我说这个社会人人都是平等的,那为什么要说教师,警察是崇高的职业呢,我们都一样,都是人,都喜欢有钱,就好比高考,上小学为了上中学,上中学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为了找一份好工作,因为好工作能拿更多工资,还不是为了钱么。有时候我想,李霖,也许你经历了这么多根本不是灾难,而是将你从水深火热无休止的位别人工作,被别人剥削剩余价值中解脱出来了。”
      李霖诡异看着王小波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说:“我宁愿这样成为被剥削的人,起码我会安稳一些。”
      王小波有些不安了,他似乎知道现在的争论跟那十几万根本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又处处存在着联系,因为,只有王小波这样在商场里面跌爬滚打的赌徒才敢会把钱不顾一切的当成赌注,而李霖,他生来就是个怯弱优柔的奴隶,太看重感情,而且愚昧的固守着自己的财产,或者说,财产下他仅存下的感情,就是因为他情感已经支离破碎,他才如此珍重仅存的情感。
      王小波越来越不安了,甚至说话的时候嘴都有点发抖:“如果你有机会,你就会选择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么,然后每个月靠着微薄的工资养家度日?”
      李霖没有说话,要说一个人一点野心都没有是不现实的,但是他不能对王小波的观点表示赞同,要是赞同了,下面必然会有圈套等着自己。
      王小波站了起来,对着李霖说:“你才22岁罢了,你怎么像个四五十岁的人呢?青春是什么,青春就是他妈的用来挥霍的,你现在不挥霍,以后连机会也没有了。”
      李霖轻蔑的笑着,笑得王小波腿有点发麻,独自斟了一杯,连招呼也没招呼王小波便一饮而尽,喝完忽然脸色一变严肃的说:“不要再来虚的了,不要白费心机了,我说过了,那些钱不是钱,是我妈的命。”
      王小波摊在椅子上,他本不想把最后一张牌亮出来的,这张牌肯定能让自己拿到钱,但是也可能在一夜之间让自己所有的心血灰飞烟灭。但是现在不亮不行了,对于一个赌徒这个赌注也不大:“我知道你担心你妈和你妹妹,但是难道你信不过我么,难道我会眼整整看看你妈那啥么,我们同甘共苦那么长时间,这种事情我做得出来么,只要你妈有点问题,我就把这家店全部卖掉,把我自己的钱全部拿出来也会帮你妈治病的。”
      李霖皱紧了眉头,他心里很挣扎,他确实被王小波的话打动了,不自觉的犹豫了。
      王小波知道自己即将胜利,他的目标马上就要达到了,现在只是缺少李霖的一句允诺,便接着说:“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你是个爷们,就赶紧放个痛快话,同意好,不同意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一个人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自己的弱点,而且还会做出违背性格的事来掩盖或者自欺欺人的隐蔽着弱点,然而,弱点终究是弱点,于是,李霖要象爷们一样,于是,他点了点头。
      王小波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松垮在椅子上,又忽然觉得把自己的意图表现的太明显了,于是举起酒杯,往李霖杯子上撞去,然后欢快的一饮而尽,对面的李霖,端着酒杯,僵直的坐着。

      你也许永远知道下一刻世界发生什么,但一切似乎又是注定的,但凡你看过所有成功的开国的帝王,就会发现,他们都有相同的特质,就是嗜血的本性,无论是秦始皇,还是朱元璋,于是他们注定能成功,坐在尸体堆砌起来的龙椅上,李霖感觉,自己像是成为被人轻易利用的工具,甚至成为垫脚石,但是现在他不在乎了,如果成功了,他也可以分到一杯羹,然后从此改变了命运,也就不会再为了生计而发愁。
      王小波安静了下来,他深陷的双眼像黑洞一般,有着可以吞噬一切的野性,他知道,李霖从来不是个能成为商人的人,只要给他一点酒,一点感情烘托着氛围,他就什么都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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