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贰七

19、篮球

　　“这球怎么能这么打！”潘风咆哮道。潘风是大二的，受不了原来宿舍的一个大胖子每天夜里惊天动地的呼噜声，于是挪到力哥宿舍的空位上，到了力哥宿舍就后悔了，力哥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磨牙，嘎吱嘎吱的，第一天潘风来睡的时候还以为闹鬼了，蒙着头凑合的一夜，第二天才知道不是闹鬼，是力哥的牙在装神弄鬼，但是自己也不能三天换两回宿舍，只好将就将就忍下了，好歹磨牙还能让别人睡着。
　　“要不然你上，指不定你被别人打成什么样呢，大呼小叫什么。”力哥反驳道，“这是NBA，还好不是中国足球，要不然你还不知道叫成什么样呢，大姚又不是神，你也不能指望他一出手就进吧，就算是乔丹呢，命中率还不是百分之五十左右。”
　　“我就说一句，你八百句等着我是吧，还有，别跟我提中国足球，听这四个字我就来气。”
　　“中国足球怎么了，打门柱不挺准的么，你叫梅西卡卡打门柱也指不定没中国队厉害呢。”
　　“怎么着，来劲是吧，别提中国足球，看比赛，看比赛。”
　　“我不提，乒乓球打得最好的是中国，足球是用脚踢的。”力哥故意用两句不搭边的话让中国足球四个字再次聚首，共续孽缘。
　　“啧！”潘风示意力哥就此打住，“唉，唉，操，没希望了，都落后十分了。”
　　“你还是看乒乓球吧，看别的都太揪心，你为比赛一为揪心就大呼小叫，我可受不了你一惊一乍的，还是看乒乓球好，一般都是中国内战，谁输了都是中国赢。”
　　“我发现你话是越来越多了，对着墙都能说半天。”潘风抱怨说。
　　“话多怎么着，还不让别人说话了。”
　　“STOP！STOP！我走了。”潘风受不了力哥的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干什么？”力哥不依不挠的追问。
　　“我事多着呢，下午我要去训练，晚上还要见女朋友。”潘风炫耀着。
　　“打得这么业余，也不知道你怎么混到系队的，哎，你打主力还是替补？“力哥泼着冷水。
　　“我打主力，主力替补。”潘风的话好像王朔的名言：我就是吃软饭的，软饭硬吃。
　　“从哪混的女朋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自从我打上主力替补，赢得了无数女fans的追捧，我就从中挑了一个拿来凑合用着。”
　　“你都没上过场吧，哪来的女粉丝。”力哥冷水一盆接着一盆，誓把潘风淹没。
　　“我走了，来不及了，下午有空去看看我表现一把。”潘风手忙脚乱的从床上摘下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小样，天天给我吹牛比。”力哥摇晃着遥控器。
　　“怎么了他？”李霖刚刚起床，拿着牙缸准备刷牙。
　　“跟我吹牛呢，他说他自己招蜂引蝶的能力特强，就因为自个会拍两下篮球，无知少女一名完全被他吸引，如今已经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操！”李霖在水龙头前面骂道，“我就昨天洗衣服的时候把洗衣粉落这了，今天就只给我剩个皮，也不知道哪哥们这么不客气。”
　　“不是哪个哥们，是哪些哥们，昨天我正想洗脚睡觉呢，潘风把我拉下来，说赶紧洗衣服，这里有免费的洗衣粉，然后我和他顺带着把冬天没洗的一并洗了，谁让你这么不小心，别怪这个世道骗子太多，是公民防范意识太差。”力哥轻描淡写的解释。
　　“真有你的，一粒洗衣粉也不给我省下。”李霖一嘴白色泡沫，咬着牙刷说。
　　“我都洗完了发现还有几只袜子没洗，又没剩多少洗衣粉了，就把袋子里残余的洗衣粉用水涮了涮，恰好够我洗袜子了。”力哥坏笑着，“你也别怪我素质低，我也是资深受害者，我的洗衣粉也经常莫名其妙的失踪，那天我看了个故事很有启发，说一个小孩是一孤儿，特别想见自己亲娘，可是始终找不到，他就想了个歪招，天天做好事，然后要求受到自己帮助的人也要做一件好事，他想如果帮助能够传递下去，他的亲娘总有一天也会得到别人的帮助。我想啊，今天我偷用你的洗衣粉，你再偷用别人的洗衣粉，这么传递下去，偷用我洗衣粉的人也一定被偷用的。所以昨天我丢了个保温瓶，直接在水房那边拿了个，这么传递下去，偷我保温瓶的人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的。”
　　“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李霖梳洗完毕。
　　“今天下午潘风打比赛去不去看？”力哥问。
　　“去呗，反正也没有事做，跟几系打？”
　　“外语学院的，男生一共十个人，就四个人会打球，实在没办法，随便拉个凑足五个人就上场了，一米七五都能打中锋，比赛一开始就是垃圾时间，象潘风这样的只能在垃圾时间上场的垃圾球员总算有了丢人现眼机会，所以他才叫我们去看。”
　　“呵，我当他怎么兴致这么高呐，下午几点？”
　　“下午6点，体育馆侧场。”
　　“到时候叫我吧，去不去吃饭。”李霖揉揉肚子。
　　“现在几点？”力哥掏出手机来看，“才十点半，早了点吧。”
　　“等别人下课你就没的吃了。”李霖诱惑着力哥。
　　“说的也是啊，走着。”力哥到底是好上钩的鱼，还没等李霖往钩上放鱼饵，自己就跳鱼兜里去了。

　　“吃来吃去就是这几样，好歹中国也是饮食帝国，怎么中国人自己都吃不出花来。”力哥在食堂里面逛了一圈，大失所望，这句话说错了，力哥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凑合吃吧，能填饱肚子就行。”李霖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他看见食堂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卖馒头的窗口，稀稀拉拉，也没有几个人光顾。他突然想起了染着扎眼红头发的商婕，她曾经一天只吃两块钱的馒头，李霖要了两个馒头，总共一块钱。
　　“你要是没钱了就直说，怎么就吃两个馒头。”力哥说。
　　“不是，我好长时间没吃过馒头了，体验一下。”李霖望着白嫩的馒头，突然间没了食欲，抓在手里不知道如何下口。
　　“你倒是吃啊，你不是体验一把的么？”力哥是个急性子，自然也容忍不了别人在自己面前吃个馒头都要犹豫再三。
　　李霖咬了一口，细细的嚼着，许久，终于咽进肚子里，说：“原来馒头真的是甜的。”
　　“你发什么神经。”力哥一头雾水。
　　“我以前很烦吃馒头，因为馒头一点味道也没有，所以家里人都闷米饭或者买烧饼什么的给我吃。有一次，应该是我小学的时候，我妈忘记了，只买了馒头，我就待在房间里生闷气，我爸过来说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吃馒头。我说，馒头一点味道也没有。他说，其实馒头是甜的，只要你慢慢的嚼。我说别骗我了，我又不是没吃过，就把馒头打到地上。我爸叫我把馒头拣起来，我不愿意，他很生气，把我扔在床上想打我，举起巴掌却下不了手，火气上来却没处发，一把掌打在自己脸上。我一直很叛逆，不知道让他受了多少气。”李霖颤抖着抓着馒头说。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力哥不知道李霖爸已经去世，李霖没对任何人说过，除了叶盈昕。
　　李霖干咽完两个馒头，拍干净手上的面渣，收拾好心情，走的人已经走了，何必让活着的人总是哀伤。

　　李霖在宿舍里睡了一下午，被力哥摇醒：“比赛要开始了，走吧。”
　　篮球场被无知女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女生们不知道喜欢篮球还是喜欢帅气的男生，她们常常连走步和二次这种简单的篮球知识都不懂，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叫喊得跟杀猪一样。李霖很费解，假如篮球这么魅力，为什么女生们不去身体力行呢，假如帅哥这么有魅力，为什么不去看电视，假如说女生喜欢比较运动型的男生，那又是为什么没人看踢足球的？想了半天李霖总算明白，篮球很好看懂，进了就是进了，而且进球比较频繁，加油助威起来也带劲。足球比赛太难看懂，一场比赛也不知道能不能进一个球，也不能指望一个球就让一帮女生叫唤一整场，碰上象中国队一样坚持90分钟不射的就更郁闷了。
　　李霖和力哥总算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潘风，潘风蹦蹦跳跳做着热身运动，看来今天能上场了，于是跑过去打个招呼。
　　潘风还真够意思，在计分牌旁边找俩雅座安排李霖和力哥坐下，说：“今天哥们首发！”
　　“你就别得瑟了，赶紧上去热身吧，回头别一蹬腿抽筋了。”力哥说。
　　潘风又屁颠屁颠跑去练习投篮。
　　座位还没暖热比赛就开始了，李霖总算见识到传说中的外语系篮球队，个个面黄肌瘦，和这边一比，没开打就输了一半。潘风果然不负众望，在开场后连续两次失误，被对手连打两次反击。
　　李霖越看越无趣：“这都是什么比赛，也忒业余了。”
　　“只有业余比赛他才能上场。”力哥说。
　　“他不说他交个女朋友么，在哪了？”
　　“不知道。说是倒追他的。”
　　“听他吹！”背后有个听众受不了了，“是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赖来的。”
　　李霖回头看去，是主力大中锋坐在自己身后：“哥们，别老自己心里揣着明白让别人瞎猜，说出来大家也明白明白。”
　　“对啊，说大家出来一起乐嗬乐嗬。”力哥怂恿道。
　　“他那点破事。”大中锋轻蔑的笑着，“他女朋友就是那个。”大中锋伸手指向对面。
　　“哪个，哪个？”谈起八卦来，力哥是当仁不让。
　　“就是穿牛仔裤的那个。”
　　“对面全是穿牛仔裤的，哪个？”
　　“蓝色牛仔裤。”
　　“全是蓝色的。”
　　“你怎么这么笨，就是上身穿着白外套的。”
　　力哥终于发现了潘风的女朋友，长相一般，扎人堆里面就看不见那种，稍微有点出众的地方就是□□，蹦蹦跳跳给潘风加油的时候格外引人注目，就象胸口上挂俩排球。
　　他妈的还说我笨，力哥想，百分之九十的大学生都穿牛仔裤，牛仔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蓝色的，这么不明显的标记也他妈配叫特征。俩这么outstand的排球不说。
　　“她啊，怎么挂上的？”力哥说。
　　“谁知道，那天我们训练完，那女生在食堂收拾餐盘勤工俭学，潘风看上了，抓住她的手就不放，说，别干了，我养你一辈子。”
　　“就这么简单？”李霖问道，他想起自己叶盈昕时候这么艰难，没想到潘风几句花言巧语就搞定了个女人。
　　“恩。”大中锋点点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丢人，被他女朋友当宠物使着，女人说一他不敢说二，女人一抬手他就递筷子，女人一伸腿他恨不得上去给人做全身按摩。”
　　“嗬！”李霖以旁观者的姿态笑着，心想女人喜欢三种男人，有才，有财，当得了奴才。有才的男人只能用来吸引理想主义女人的爱慕，她们觉得男人有内涵才重要，但是内涵一般掩藏在深处，能挖掘到男人内涵的女人实在太少，就好比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女人总算意识到，自己成为伯乐也不现实，于是现实一点找有财的男人，毕竟有没有钱比较容易能看出来，但是钱这种东西，既然能买来一份爱情，就能买到两份或两份以上的爱情，钱毕竟掌握在男人手里，他想买谁就是谁，他想蹬谁就蹬谁，于是在女人明日黄花的时候，有财的男人就会另摘花骨朵。虽然被蹬了，但是女人用青春换来一大笔钱，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用青春换来钱，这也有前提，前提就是女人得略有姿色。于是就能得出，伯乐型的女人才能找到有才的男人，有姿色的女人才能找到有财的男人，而且蹬不蹬女人取决在男人手里。于是聪明的女人会选择奴才，一条忠心的狗是永远不会背叛主人的。潘风一没才，二没财，却当得了奴才，自然能和大波妹波涛汹涌。李霖一没才，二没财，也当不了奴才，和叶盈昕分手也是必然的。力哥和李霖越看越没劲，半场结束就找个借口离开了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