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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恋 ...

  •   “春天来了,是么?”李霖妈卧倒在床上,一束刺眼的光透过窗帘射在她脸上。
      “也许吧。”李霖拉开窗帘,整个屋子豁然明亮起来,碧蓝的天空中的一群白鸽,扑打着翅膀,飞过血色的霞。
      李霖妈看着那片霞:“现在是早上还是傍晚。”
      “现在是白天。”李霖说。
      “那什么时候天黑?”
      “还远远没到天黑的时候,但是天黑说来就来。”
      李霖妈抱起一本圣经,这本书是教堂里面的人送给她的,圣经还很新,李霖妈反复念叨着:“我们都是罪人,你所有承受的痛苦和磨难都是在赎罪。”
      李霖离开妈的房间,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机上有一幅毛笔字,上面是一个大字:忍。下面有一排小字:忍受莫名的诬蔑,忍受举世的污浊,忍受命运的羁绊,忍受生命的束缚。
      李霏拨弄着古筝,象水滴打在空洞的石头上,断断续续。
      “别瞎弹了。”李霖有点不耐烦,”妈还在休息。
      “还没醒么,不能老这么睡着,都一天了。”
      “醒了,只是还象睡着。”
      “我本以为最先垮掉的是我。”李霏冷漠的说。
      “你不会,妈什么依靠都没有了,而你,至少还能靠在她身上。”
      “我还是自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吧,她比我先倒下了,或许,我才是她的依靠,但是,她不愿意靠在我的肩膀上,你才是她全部的希望。”
      “希望?艳丽的肥皂泡,说破就破。”
      “你该跟妈说这些,而不是对我这样说,我没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你只要好好念你的书就行了,其它的事不用管。”
      “但愿念书真的有用。”
      “但是你别无选择。”
      “是么?读书靠的是脑子,而人,不是仅仅只有脑子,我很笨,为什么要跟别人比我自己的短处呢?”李霏好像变了一个人。
      “你没必要跟别人比聪明,只要不无知就行了。”
      “多知道点东西的人也许更无知。”
      李霖和李霏对视着,许久,李霖又重复了一遍:“你只要读好你的书就行了。”
      李霏躲开李霖的眼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还是那抹斜阳,只在高楼中露出一个角。

      在骄傲里催生的腐败,蔓延在每个角落,20岁,21岁,22岁,走着走着,一步一步走进泥潭,然后被淹没。
      李霖回到了学校,这个地方可以让他短暂的忘记属于家的悲伤。父亲的死让他一下子觉得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他似乎想到了自己在60年或者50年后,甚至10年后就死去的样子,没有记忆,没有感觉,看不见了,摸不到了,不能思考,甚至连梦都没有,死对于一个人说,与世界毁灭没有什么区别,而每个人,都逃不过,那一天总会到来。总会到来的,李霖默念着,心里骤然诞生一种恐惧,它总会来的,它总会来的,每念一遍,似乎死亡就走近一步,什么都没有,李霖看着自己的手,这会成为一把骨灰,他急促的喘着气,呼吸也没有,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李霖嚯地从床上坐起来,紧紧的用手捂住心脏,幸好它还在跳动。
      “你怎么了?”张建华揉揉眼睛,”现在都两点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心口疼。”李霖慌忙掩饰着自己的懦弱。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老张挪动了几下身子,又接着睡下。
      月光洒进宿舍里,照在时钟上,滴答,滴答,扑通,扑通,是秒针和李霖的心脏一个频率振动着。李霖终于平静下来,他似乎明白了,时钟不是往前走的,而是往后走的,它不是在推动着历史前进,而是拿着长长的死亡名单,为每个人的生命进行倒计时。

      沈皓只上三年,大三这一年就实习工作了,第一次实习去的是一家电子厂,一天工作12个小时,机械的把一个元件安装到电路板上,然后接着做下一个。过了一个月,沈皓实在无法忍受,辞职就来找李霖。
      沈皓在李霖宿舍里面转了几圈,抽出几本书来随意翻看着:“现在看来,这些书真是可笑啊。”
      “是么”李霖坐在一边,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呆滞着瞄了一眼那本书,是微积分。
      “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样么?”沈皓把微积分丢在桌子上,然后自己回答了自己,“穿着工作服,从头到脚,只留出两只眼,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你下班,什么都不用想,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做。”
      “你们象机器一样。”
      “你错了,我们不如机器,机器比我们贵,我们命贱,机器需要保养,我们不需要。”
      “这种工作谁都能做,哪怕一天学都没上过。”
      “现实就是我们在做这种工作,还有一帮中专毕业的小技工,我是明白了,技工就他妈干没技术含量的活。”沈皓咬着嘴唇说。
      “所以你就不干了?”
      “恩,那种地方不能待,第一天去的时候,我以为我三天都受不了,可是,我居然干了一个月,因为仅仅三天,我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什么都不用想,重复着一种动作,没感觉,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天就过去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来不及想,工作时不能想,工作完直接就睡着了,然后就是第二天,于是一个月就过去了,也许几十年也没有感觉就没有了。我不是工作,我是在干活。”
      李霖听的有点惊心:“也许工作就是干活。”
      “有天夜里,我没有睡觉,我想,我现在还是个人,也许以后,我他妈智商也没有了,连想点东西的能力都没有了,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什么时候报废了,什么时候我就该死了。我想活得有个人样,所以我不干了。”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先散散心,这段时间多想想,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然后找一份有点发展潜力的事做一下。”
      “社会主义的螺丝钉,报废就扔。”李霖苦涩的笑着。
      沈皓收起了笑:“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开了小店算了,总比在企业里看别人脸色做事要强。”
      “无论怎样,goodluck。”李霖不想在这个纠结的话题上纠缠下去,他感觉到自己好像不在乎这么多了,只是需要安静和慰藉,而不是自己来慰藉别人。
      沈皓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谈论太多,社会和事业,你知道它是什么样,放在心底就行了,每个人都知道,你说出来并不代表你聪明,只能说明你以前太无知,同时,你还戴上了浮躁的标签。
      在李霖那里待了两天,沈皓准备离开,大学让他有点怀念加上厌倦,而怀念更使他厌倦现在,他不得不离开。
      李霖和叶盈昕把沈皓送到了车站,熙熙攘攘的车站,忙碌中带着嘈杂,沈皓从李霖手里接过行李说:“也许我该考虑成家了,这样会让我做事的时候有点责任感,也不会有四处飘零的感觉了,我挺羡慕你们的。”
      叶盈昕淡淡的微笑:“有些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责任心,譬如我旁边的这一位。”
      李霖没有说话,陪着笑。寒假里叶盈昕不知道给自己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条短信,自己是一条也没回,到了学校叶盈昕直接找到班上找到自己说,要分手就直说,何必装失踪。
      “哥们走了。”沈皓抱住李霖,满眼的泪光,许久,终于松开了双手,倒退了好几步,转身走进了车站,最终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
      “人都走了,别看了。”叶盈昕用手挡住了李霖的视线。
      “哦。”李霖拉开叶盈昕的手。
      “你恢复好了么?”
      “还好。”
      “还好,还行,差不多,随便,除了这些,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也许吧。”
      “算了,算了,反正从明天开始,你不能缺课,要好好学习,不能老是在宿舍里面睡觉了。”
      “我尽力吧。”
      “什么叫尽力,一定!”
      “好吧,一定。”法律上规定,受到胁迫签下违背意愿的条约是无效的,所以,李霖可以肆无忌惮的签定不符合意愿的口头承诺,然后归咎于遭受胁迫。
      “我不想看见你消沉的样子,天天一张苦瓜脸,我希望你能努力起来,你应该为的未来想一想。”女人总是把男人当成依靠,她们督促着男人努力只是为了这个依靠可以更安稳一些。
      可是这番话却让李霖愤怒起来:“我爸死了,难道你让我天天高兴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你不懂么?”叶盈昕的委屈带着些愤怒。
      “我知道,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不会了解我的感觉。”
      “可是你不能这样颓废着,萎靡着。”
      “别再要求我做什么,我太累了。”李霖厌倦了,爸死后,似乎人人都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无论是妈还是叶盈昕,一个原本没有任何忧虑的人,突然身上要扛起两样沉重的东西,一个是原本父亲要扛起来的家,另一个是叶盈昕和自己的感情和未来,他承受不了,来自死亡的沉痛,来自现实的负担,他失去了承担起来勇气,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他,只能承受300斤,却无端给了一千斤,一下就垮了,垮在了通往希望的路上。
      “睡觉也会让人累么?”叶盈昕更觉得李霖是不负责任的推托: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抱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说我很轻松么?”李霖感觉进了大三之后,叶盈昕就完全不同了:她总是会对我提出各种要求,她不是把我当成她的男朋友,而是准备把我塑造成她理想中的男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可以做些事代替浪费时间。”叶盈昕似乎也感到他们之间的裂痕:他对自由散漫无需负责的生活充满依恋,而我,需要个可以依靠的人。
      “我应该怎么做,好好学习么,学习完了工作,工作为了养家糊口。”
      “还有别的选择么?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你必需承担起来更多。”
      “我别无选择。”李霖认为自己还是有别的选择的,别的选择就是不去选择。
      “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唔…”如果明天是规定好的,谁也不会对它有任何期待,李霖想,如果未来意味着和沈皓的电子厂一样重复着,我宁愿选择放弃,放弃对于生活的任何幻想,然后混一个毕业证书,把它当作一家人的饭票,每天重复着拿着饭票领饭。而女人从来都是虚荣的,每个人都有房子,只有大小之分,女人会选择大房子;每个人都有车,只有以步代车和真汽车之分,女人会选择好车;每个人都有钱,只有多少之分,女人会选择大款。不仅仅是女人,似乎对于所有人来说,只有所有的都得到好的,才算是真的生活。这就好比做恶,杀人和偷鸡都是行恶事,恶就是恶,无大小之分,而杀人犯往往看不起小偷,处罚的力度也不一样,到底是大恶胜过了小恶。
      “你的回答很敷衍。”叶盈昕把李霖从思索中生拉了出来。
      “车来了。”李霖支开叶盈昕的话,追根究底,只要有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有人说有钱的人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而穷人,连钱也没有。穷人只能追着钱跑,或者说,被钱拴上狗圈追着钱跑。而富人,背着钱跑,越跑越累,越跑钱越重,却又不舍得放开,最终只能被钱压死。而人有不能没钱,沾上钱却上了瘾,到底是宿命,到头还是一个骨灰盒就装下了。

      父亲的死让李霖重新认识了生活,伴随着他的懦弱和自由散漫,继续萎靡在了大学的一隅。
      沈皓走了一个星期之后,叶盈昕向李霖提出分手,她对一个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养活的男人,一个只知道睡觉,一个漠然的男人失去的信心,心里到底还是还是割舍不下,她想借助分手的威胁让李霖明白自己的重要,明白她是娇气的猫,没有食物和爱抚她就会离开,说是分手却是给他的最后通牒。
      而李霖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李霖,半年前,他也许为这个女人改变自己,现在,不仅李霖变了,他们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解发现了裂痕,这个裂痕如今已经成了一道鸿沟,就算还能再维持,却不免艰辛,艰辛过后,还是要被这条鸿沟割开。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注定如此,李霖只能如此选择。
      李霖忽然想起王尔德的话:男女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开。不禁苦笑,开始的时候,仿佛对方什么都是好的,哪怕是长在脸上一颗痣也觉得恰到好处。总是有些义无反顾,假如性格爱好相同就好像找到了前世姻缘注定,假如性格爱好完全不同又平添了几分神秘,好像两个人互补了一样。回想起来两个人没有什么对错,好与不好,只是两条一个面里的直线-不是重合的直线能够相濡以沫,也不是平行线永远见不到面,而恰恰是相交线,只是有了一个交点,交汇之后就必须朝两个方向去,而且越走距离越远。
      李霖对着叶盈昕的分手短信:要是你总是这样,我们还是分手吧。回复道:行。
      叶盈昕等待着李霖说不能分手,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就算不这么说,也起码问一句为什么,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着话教训李霖一番。
      可收到李霖的回复时,叶盈昕一下子蒙了,她原本以为拿着感情作为胁迫可以让他浪子回头,而现在,只能自己吞下恶果。叶盈昕或许还不明白,用感情作为威胁,感情就不再是感情,便成了负担或者利用。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李霖心中是一块宝,这才知道自己在李霖的心中一文不值,可有可无。就好像叶盈昕拿枪指着自己:“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开枪自杀了。”对面的李霖却漠然的说:“开了吧。”
      早就没了爱情,他的心一早就走了,叶盈昕想,否则,他不会回答的这么快这么轻松,是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遂了心愿。他早就厌倦了我,却借着他爸的死来敷衍,我却象一个跳梁小丑,被他耍的好惨。
      也许她会恨我,我从没有让她的虚荣心满足过,从没有让她真正的溢满过幸福,我只能选择分手,因为,我们的爱已经被现实的种种侵蚀的千疮百孔,李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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