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关》一颗琉璃珠

4、幻境

　　“小竹，你看着这里，上次给你的符不是还没用呢吗？我去去就来。”
　　叶小竹点了点头，随即从袖里掏出上次的四张符纸进入警戒状态。林清远见状，便循着诡气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一追竟是追到了边城与外城交界的地方，所幸边外城之间差距不大，安排的守备力量也较为薄弱，林清远很轻易地便进入了外城，可那诡气的最终目的地并非于此，林清远展开灵识仔细感应，竟发现那诡气直直的冲向内城。林清远心中生疑，理说内城的守卫应是可以检测出诡气的存在的，但当下也不可硬闯内城，只得先行回去。
　　待林清远回到张府，叶小竹已是等候的略显焦急，见得林清远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林先生，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啊？”
　　“先助那灵体得以解脱，再行下一步。”说罢林清远便掐诀，专注的为那灵体施法助其离去，这才问起叶小竹：“张府是经营药草生意的对吧？”
　　“对呀，他家的药草虽贵些，但效果奇好，边城里稍微有些家底的都与其有合作关系。”
　　“这样一来便解释的通了。”
　　“请林先生细讲。”
　　“内城资源宽泛，但戒备森严，而外城就不一样了，外城多是没有世家的流民，平日不好管理，所以即使少去一两个人，上面也不会追查到底，而且流民中才有更多被漏掉的极阴体质。张家确实是在内城中有些关系，但绝非合作，而是主仆关系，内城的人利用诡物安插在张府中，借用张家在边城的渠道来为自己寻找极阴体质的人。如此一来即使出事，也有张家给自己替死。只是张家家主可能并不知晓此事，于是便有了他请道人这一事，只怕是这道人也是幕后黑手派来的。”
　　“林先生从何得知？”
　　“我方才追着那诡气一直到了内城城门，那诡气竟毫无滞涩地进了内城，这幕后黑手定是内城只手遮天的角色，竟能说通官家的人。或许张家家主临死前已是有所怀疑，奈何手腕不够，被歹人利用完后随手弃之，一家上下百十口人枉死，当真是可怜。至于幕后谁人主使，我心中已有判断，待得明日你我一同前去便可查探清楚，路上顺便可以教你修炼。”
　　……
　　翌日清晨，林清远便同叶小竹从官道一起前往内城。
　　“小竹，昨日教你的开眼你可还记得？实际上修炼与之大同小异，无非是将气凝聚在不同的地方，但这仅仅是凝气。修炼一途分为四大境界，分别是凝气、运气、化气、入道。说起来极阴体质的人一般修炼天赋都较高，比如你昨日刚接触便已踏入凝气之境。所谓凝气，就是将自己的气凝聚于自己身体的各处；运气就是将自己体内的气运至体外，且可灵活运用；化气即将这天地间不属于自己的气化作可以为自己所用的气，而入道，就过于难了，需要证道之物才可入道，当然，此物可是实际存在之物，也可是虚无缥缈之物，具体还要看每个修行之人的自主选择。”
　　叶小竹天资本就不低，现在听林清远这么一讲犹如豁然开朗，举一反三地问了林清远好几个问题。
　　“对了小竹，你可知温寒之分？”
　　“林先生这是何意？什么是温寒啊？”
　　“是了，你在这离火关一隅之地自是对于外界无甚了解，这离火关之下有着庞大的火炎之气，所以离火关一年之间皆是暖地，并不会感觉到寒冷，我便让你试试寒冷是什么感觉。”
　　说着林清远便催动气机，叶小竹顿时浑身打颤，脸上却露出一种惊异的目光。
　　“林先生，好奇怪啊，为何我会有这种感觉？”
　　“这便是寒冷，八关每一关都各有千秋，有的终年覆于白雪之下，有的终年曝于骄阳之下，有的终年雨水不断，说起来你还没见过雨雪吧？”
　　“何止是没见过啊，我都没听说过呢。”
　　“无事，日后定有机会的。”
　　……
　　不短的路程在师徒俩的问答之间结束，经过一天的行路，他们也终于到了离火关内城的城门之下。
　　前方耸立的高墙上立着一块巨匾，“离火关”三个大字如走龙蛇般被镌刻在匾上，由于路途遥远，此时已是黄昏。在夕阳的映衬下，斑驳的城墙更显露出一股亘古的威严。
　　在林清远与守城卫交流一番之后，两人这才获准进入内城。别说是内城，就连外城叶小竹都不曾去过，此时叶小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少年的好奇心在这一刻放大到极限。林清远同他找了一家酒馆，交代了几句，便给了他撒野的机会，原因是自己要去见一位故人，这才准许他自己走走看看，但入夜一定要回来。交代完林清远便自己离去了。
　　这边的叶小竹见林清远走远了，自然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在这内城闲逛了起来。
　　“我记得林先生说，离火关越是往里走就越是灼热，最中心更是有着极热之物，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在哪呢？”叶小竹一边在大街上游走一边想着。
　　内城到底是不同于边城，虽说依旧是嘈杂一片，但却要比边城繁华太多，人们的衣着也都光鲜亮丽，多亏了崔姨给缝的衣服，才没让叶小竹显得太过于格格不入。
　　叶小竹正满心好奇地逛着，突然，街边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呼唤，叶小竹回头望去，一个身穿灰布袍子的老者盘坐在那里正对着他挥手，叶小竹小步跑了过去问道：“老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老者并未理会他，只是伸出手拽住了叶小竹的手，自顾自地端详了起来。叶小竹本就涉世未深，并没有太大的疑人之心，也就那般的坐在了老者对面。好一会，老者突然抬头望向叶小竹，问道：“孩子，你可以听我讲个故事吗？”
　　叶小竹见此也不好拒绝，便回应道：“您讲便是。”
　　“几十年前有个小孩子，他住在一个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老者的话语似乎具有着魔力，叶小竹只觉脑袋昏沉，竟就这样入了定，眼前画面却已时空交错，来到了一处当真是可以说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波光粼粼的湖岸边住满了桃树，含苞待放的桃花如女子般娇羞，岸边蹲着几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其中一个和眼前的老者有些相像，但其他人的面容却有些模糊，这应当就是他小时候的记忆。
　　脑海里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变化，叶小竹在其中见到了林清远所说的雪，还有那群孩子口中的四季，春，夏，秋，冬，美的各不相同，这都是叶小竹从未见过的，他只觉得离火关的气候和那里的“夏”很相像。幻境继续推演，那群孩子已经及冠了，年轻时老者的面容当真是剑眉星目。
　　在桃花盛开的一日，他叫来了住在他邻家的一个女孩，似乎是他的青梅竹马，叶小竹在这场幻境中见到了第二个面目清晰的人。女孩眉清目秀，一颦一笑都带着婉约，从骨子里都可以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润，如同岸边盛放的桃花那般娇艳。
　　男孩撇下一小枝桃花，插在了女孩的头发中，随后又轻轻牵起了女孩的手，男孩面色夹红，女孩笑靥如花……
　　两人就这般定了终身，家中长辈也是同意了此事，这让两人之间的幸福感又添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日子，新娘子坐在花轿上，红色的盖头下是她难掩的喜悦。新郎在婚房中布置了许多的桃花，一个桃木盒被他轻轻地放在了婚床上，里面是什么还未知，只是新郎满眼欢喜地看着那盒子，或许里面放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吧。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堂屋，夫妻俩正在拜天地呢，满屋的宾客皆是面带欢乐，高堂之上两对老人也穿着喜庆的衣服，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可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个庭院，只见院墙破开了一个大洞，从洞口处钻进来了三只丑陋无比的诡物，它们见人就杀，殷红的血如河流般汇聚又一同流淌，大堂里乱作一团，人们四散而逃，脸上的欢乐彻底变为了恐惧，他连忙指挥四个老人躲进了堂屋里的地窖，他本想拉着她一起的，可她的盖头还没掀呢，一慌乱就摔倒在地上，等他帮他掀开盖头后，诡物已经是伸手抓向他了，在这般危急的时刻，女孩并没有想着自己苟且，而是奋不顾身的将他扑倒在地，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住了他。男孩此时慌张的已经无法思考了，直到他看到诡物手中的女孩，身躯已经是被那诡物攥的扭曲碎烂，掉落的头颅又被诡物狠狠地踩在脚下，可他没有时间思考，他已经是呆楞住了，就那般跪坐在鲜血淋漓的大堂上，整个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头丑陋但却强大的诡物。男孩脸上只剩下了呆滞，似乎还在努力接受这一切，可诡物不会给他时间，它又是一掌拍下。
　　突然，凌冽的银白色剑光闪烁，将那诡物五马分尸，待得一切尘埃落定，男孩前面已经立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人，那人手持长剑，背对着男孩。
　　幻境到此也就结束了，虽然最后那人叶小竹没见过，但那把剑他绝不会认错，正是林清远的白雪剑！刚刚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令叶小竹此时也有些呆滞，但那老者似乎已是感触颇深，喃喃道：“她还没看到那间婚房，还没看到我亲手为她雕刻的木簪，一切都没了，没了……”
　　叶小竹此时虽是疑惑万千，但却不好发问，那老者接着说：“孩子啊，你我有缘，老夫今日赠予你三件东西。”说罢，老者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六面都只有一个小孔的骰子，骰子里还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石头，还有一柄桃木簪，雕刻的极为细腻，如同那日那枝盛开的桃花，记载了老人年轻时的故事。
　　叶小竹正准备道谢，一眼望过去，哪里还有老者的身影，脑海里却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孩子你记住，我叫季宏泊，她叫方菲，不要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