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关》一颗琉璃珠

3、拜师

　　此时的林清远脸上又露出了温阳般和煦的笑，对于这个想要暗中对他出手的叶小竹竟无一点疑惑。“终于让你露出马脚了。”林清远右手拔出长剑，左手死死的捏住空中的那团诡气，“叶小竹”奋力地往回拉扯，却是被眼前这儒雅道人压制的纹丝不动。林清远一剑刺出，正中“叶小竹”眉心，只见那剑尖处兀然发出一点蓝芒，随即从“叶小竹”的眉心处开始蔓延出银白的雪霜，一寸一寸的向着四周遍布，“叶小竹”脸上却无一丝表情浮现，林清远收回长剑，得空的左手掐诀，眼前那人形冰雕般透明的“叶小竹”直接四分五裂，如同摧枯拉朽。
　　林清远见眼前事已解决，双手合并掐诀，面前布坊的景象好似流水一般散去，待一切尘埃落定，林清远还是站在张府的内门门口。他走向前门，拍了拍神经有些紧绷的叶小竹，叶小竹抖了一下，看到来人是林清远，这才长出一口气。
　　“林先生，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些，那诡物布置了一道幻境，想在幻境中将我解决，可我早在一进大门时便以发现了，外头这么好的天，那幻境中却一个人都没有，这说明那诡物灵智确实不高，不过只会些雕虫小技，我已将其击溃。不过它在幻境中竟将自己的行动都向我展示了，这其中怕是有诈。”
　　叶小竹听的也是云里雾里，毕竟他方才一直站在这里，对于林清远在幻境中的一切行为都一无所知。
　　“眼下还是要去一趟布坊，这估计也是这件事情的末端了。你也好好跟崔大姐道个别吧。”
　　虽然不知为何要回去，但一提到崔姨，叶小竹心中就难免泛起一股愧疚感，毕竟她也养了自己十好几年。不过他也还是跟着林清远回到了布坊。
　　“你们两个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过让你们赶紧滚远点吗？还敢厚着脸皮回来……”
　　最后还是二人见缝插针的将原委讲清楚，崔姨这才没有再不依不饶，但她却说那块布根本就没有送过来。林清远叹了口气，对叶小竹说道：“此事已是断了线索，只得暂时作罢，你先与崔姨好好道个别吧，现在是酉时，等入了夜你我同去为张府上下数百冤魂做个超度，明日你我便启程云游。”
　　叶小竹思忖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又找到崔姨，她此时正在一针一线的缝着一件衣物，从用料上便可看出此衣的不凡，底色是黑色，布面上的云纹精细入微，让人看上去便有一种进入了仙境的迷幻美感。
　　叶小竹在一旁扭捏好许，这才缓缓开口：“崔姨，我……”
　　“不必多说了，这衣服你拿去，只当是你在我这干这么多年活的工钱了。走了也好，以你这体质，指不定要给我这布坊惹来多少麻烦事儿。”说罢便将衣物塞入叶小竹怀中，头也不回的向着里屋走去。虽然言语中仍是带着那股子刺人的韵味，但其中的关心之意也不无体现。
　　叶小竹抱着衣服，那衣服当真是好看极了，他双目噙泪望着里屋的方向，缓缓跪下，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泪也终于止不住的流出，此时的一切言语都已不那么重要。
　　林清远站在布坊门口若有所思，若没记错的话崔姨应该是叫崔子萍的吧，子萍子平，养了小竹这么多年，她心中又如何不是将小竹看作自己的亲儿子呢？在这世道，一个孤寡的妇女，若是不将自己的言行变得如泼皮无赖那般，又如何得以支撑住这布坊的经营呢？她心中又何尝不懂，只有让叶小竹离去，跟着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他，让他不受到危险。
　　林清远步入布坊，缓缓蹲在叶小竹身旁，将他搀扶起来。“小竹，说起来你还没有接受拜师仪式吧，穿上你崔姨给你做的衣服，我们在此完成，让崔姨也做个见证，免得她会放心不下你。”叶小竹此时已是哭成泪人儿，哽咽着回答了一句好，便十分珍重地将衣服套在了外面，束好了腰间的衣带，朝着林清远跪下。
　　“叶小竹，你可愿成为我林清远的弟子？”
　　“我愿意！”
　　“好！弟子叶小竹听令，今后你可愿在遇到不平之事时，在对上千万诡物时，在面临绝境时，仍遵从本心，循从本意，不惜糜躯碎首也要捍卫天地正道，守护人间太平？”
　　“弟子愿意！”
　　“那便好。”说罢林清远点燃了手中早已备好的三炷香，嘴中念到：“晚辈林清远，在此向历代先辈立下凭据，晚辈弟子叶小竹，实乃心性纯正的极善之人，晚辈定将这块璞玉雕琢为万里挑一的修道天才，若以后他有任何欺师灭祖违背道心的行径，晚辈定将亲自解决，望诸位前辈在此见证！叶小竹，行拜师礼！”
　　叶小竹跪在地上，用力的叩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望向里屋，大喊道：“崔姨，此次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您无生有养，小竹无以为报。您一人，多加保重！”说罢又是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擦干眼泪，与林清远一同向着张府出发。
　　布坊里屋二楼的妇人倚着栏杆，望向叶小竹离去的地方，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因夜风而摇摆不定的烛火照亮了依旧昏暗的织房，一张已经完工的数人宽的红布正安静的躺在织布台上。
　　……
　　到了张府门口，林清远对叶小竹说道：“我先教你开眼的方法，开了眼你便可看到这世间肉眼可见之外的东西。首先要调动自己体内的气，那股气游走在你体内的各个角落，微弱的地方可能如游丝一般，你要将它们汇聚，你试试看能否找到它。”
　　叶小竹神情凝重的闭上双眼，将呼吸的幅度都减弱到了最低，眼睫微动，突然神情一喜，“找到了林先生！”
　　“好，那你现在试着将这股气凝聚，调动至你的双眼，然后在慢慢睁开双眼。”林清远一如既往的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叶小竹又是恢复了凝重的神色，口中微微吐气，不多时，他睁开了双眼，一大股妖异的紫气瞬间迸发而出，将一旁面带微笑的林清远看的面如土色，因为那股妖异紫气散出的地方，叶小竹的双瞳，正闪烁着如同诡物般扎眼的紫芒，在这晦暗无光的街路上甚是诡异。
　　许是第一次开眼，叶小竹一时间受不了这么多气的溢出，捂着因吃了痛而闭上的双眼问林清远：“林先生，好疼啊，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林清远神情呆滞地看着叶小竹，虽然疑惑，但还是说：“不需要这么多的，气足以充斥双瞳便足够了。小竹，你可知崔姨是在何处捡到你的？你的名字又是谁起的？”
　　叶小竹又恢复如初，睁开双眼看着林清远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是四岁的时候被崔姨捡的，我只记得当时她抱着我，我因为什么事在哭泣，哭的累了就睡着了，醒来后便在布坊了，这一呆就是十几年。名字崔姨说是我自己一直在念叨，但含糊的听不清楚在念什么，就顺着音叫叶小竹了。”
　　“也罢，这不重要，但你的气竟是紫色的，一般来说，人的气分为黄、蓝、青、白四种，只有诡物的气……”
　　叶小竹再傻也听出了林清远的意思，赶忙说道：“林先生，我是人啊，我不是诡物啊！”
　　“我也并非无所不知，说不定也有些人是紫色的气。不过此事休要让外人知晓，你也不要在旁人面前泄露出，否则会增加多余的麻烦。”
　　“小竹明白！”
　　“那便好。开眼已经可以了吧，随我入府。”
　　“是！”
　　说罢二人便开了双眼，打开了张府的大门。
　　一进门叶小竹便控制不住的惊叫起来，因为他看到那院落中竟有一群若有若无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林清远轻轻的将手放在叶小竹肩上安抚他，“无事，这便是陈府上下百十口人的‘灵’，就是人死后的意识。他们都是枉死的，意识却还没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于是停留在此不远愿离去，需我等送上一程，方可往生。”
　　叶小竹点了点头，林清远也开始了动作，只见他拔出长剑，四周温度骤然下降。林清远双目紧闭，两处春山微蹙，双唇紧抿，面带悲悯地轻挑长剑，向上翻了一个剑花，又向后一次，接着舞出一段剑舞。他本身也就二十刚过半的样子，一身雪白道袍配上银白剑光，再加上自身白色的气随着纷然的剑舞溢出，当真是风吹仙袂飘飘举，使得一旁的叶小竹都挪不开眼。
　　随后更是如同仙人现世的一幕出现了，成百的“灵”都逐渐散为点点星光，整个院落中独留林清远一人负着长剑立于中庭，灵体化做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将他衬得更是飘然如遗世独立，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林清远睁开双眼，与近乎呆滞的叶小竹对上目光，少年眼中的敬佩与向往都快如水一般流出，看得林清远都有些不自在。叶小竹也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想将方才的一幕暂时抛之脑后，对着林清远说道：“林先生，那边还有一个灵呢！”
　　“那位是张家的家主——张泰华。我有些事情要问他，故而先让他慢走一步。”说罢林清远便走向蹲在内门门口的张泰华，先是拱手示意，便问道：“张先生，在下是位道人，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可否告知在下，您家的二房太太去了哪？”
　　那灵体本来只是蹲在地上，但当林清远提到二姨太，灵体便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嘴里含糊着：“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李道长，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李道长？”林清远露出沉思的样子，对着叶小竹说道：“看来你说张家请了个道人确有其事，只是那道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
　　叶小竹点了点头，忽然面色一变对着林清远大呼：“小心！”
　　林清远左手迅速捏诀，不知如何掐住了张家家主的灵体向后一躲，只见方才那灵体蹲着的地方，石墙已是龟裂了一尺有余。他看向大门的方向，那里果然有一道人影，一眨眼林清远便追了上去，可大门口却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