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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虚 ...

  •   翌日。阴雨,乌云叆叇。
      南峰难得的下起了雨,虽是极小的细雨。这自然影响不了弟子的修行,殿内二十来位弟子早已开始了操练,已是慢慢出了汗珠。少年们换上了更厚的衣裳,为了便于清洗,一片的黑麻,腰间以浅灰腰带束上,干练整洁。
      远处匆匆御剑而来一位稍大的少年,要知在燚门若非急事是不可御剑的,此时必然是来传话了。来人五官正气,平日里嘴角总爱携着股笑意,给人热闹,正是南峰最长的弟子苏岸。
      苏岸已是历了半仙之体这一劫,自是不用与其他弟子们一同。此时却是有些慌张,着地收剑边是向前,边是说道:“带我见师父。”
      须臾赵门琛出来了,与苏岸匆匆对话完便是上了北峰中殿。
      苏岸平日里总爱说些有的没的,也因此与西峰的杂役们关系好些。清早又是被派去取东西了,燚门坐落整座山脉,东南西北四峰其实距离不近,燚门规矩又是不让御剑。往往一峰有事多是靠信鸽,而各峰之间并非是随意传信,信鸽总是会到西峰停靠休息。苏岸此时也是巧,正好碰到有弟子在喂信鸽,便是问了问有无南峰的信,说明了身份便是拿了信回来。本以为是书信,却不料是音信,刚拿到手便读了出来。
      信上是掌门的音色,说是让各峰长老聚集中峰议事,听着语气急,苏岸也是急着跑了回峰告知师父。
      两人又是御剑上了北峰,隐约见着殿外弟子林列,十分整齐,比起南峰的小孩子可是好多了。赵门琛倒也无心借鉴骆昌戈的教学技巧,便是进了中殿昶辉殿。
      殿内来人不少,还有许多生面孔。瞧着打扮应是山下的贵人,来人未着燚门校服,一身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金灿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这位男子看着年轻,一旁解释些仆人打扮的人,显然是个少爷,且是位来历不小的。这位少爷倒是有礼,风度是翩翩,谈吐也较不凡,一双明眸俊俏且是英气十足。
      这位公子似乎已与掌门庞楚河谈了许久,但却极为礼貌,每进一位长老都是先作礼再继续谈话,自然也不外乎赵门琛。
      赵门琛回了个礼便是做下听着两人的交谈,陆续又是戚菀莲师徒,林煦相继入内,片刻时间已是将这位公子的来意听清楚了。但这位公子见人来齐了仍是再次陈述了遍,大致便是山下鬼事频繁发生,甚至白日里便有街头巷尾离奇死去的男子,本以为自上次后便会消停,未曾想事态却是变本加厉。
      公子英气眉眼间掩不住潜在的焦急,修养自然是好的,无论举手投足间,抑或是拘礼淡笑。他深吸了口气道:“长安为我朝京都,此时却是污浊一片,人心惶惶。本捕无能,始终找不到思绪,甚至连这是人为还是鬼做都不清楚。前些日子,本门弟子在长安北郊发现鬼气甚浓,出门寻迹,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敢问公子是哪门的捕快?”林煦问道,其实内心却是诧异,这样贵气富态的公子哥竟会是一位捕快。
      “镜虚晓堂。”公子应道。
      林煦笑着点点头,便打开了折扇,翘起了腿。“原来是镜虚的人。”这一系列动作连贯漂亮,却带了点别的意思。
      镜虚晓堂是朝廷每年供着的民间捕快机构,无论是效率还是人员精干的程度都是远远大于朝廷设的锦衣署。地位其实与仙门前列的燚门相仿,因为同在京都长安,其实经常接触,因而也少不了摩擦。就提上个月的事,今年燚门的樱果产量实在是不堪入目,对朝廷的进贡也只是一颗,但朝廷也是看在老天作怪难以避免这一说法上没有扣除了对燚门的补给。但镜虚晓堂却是不乐意,因为同在长安,发送的补给总数是一样的,哪里多另一处便是少了,镜虚晓堂以燚门未定数交付贡品为由,硬是要扣了对燚门的补给,两门便是因此事吵了许久。诸如此类的事其实也常常发生。
      那位公子显然是察觉到了四方的敌意,却像是早已料到般站起身。又是近乎完美的作礼,脸上带着歉意却看不出丝毫卑微,显然是镜虚精挑细选来的,既不丢了脸面,又让燚门说不过去不帮,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朝廷要知道了这样还不帮,实在说不过去。
      赵门琛也是想了想,缓缓问道:“所以前些日子山下寄来的音信,是贵门写的。”
      阮绛却是笑了,“既是有心求助,为何不透露门派信息。若是当时便相求,也不至于到今日的地步。”
      镜虚晓堂其实打量得极好,本以为当时是故意趁着阮绛回山时送上求助信,阮绛等人必会下山,见没头绪,定会去找山下最为著名的镜虚晓堂,这样一来就不是镜虚晓堂来求助了,而是燚门的不请自来。至少看上去是如此。不过镜虚晓堂仍是失策了,未曾想到下山的会是向来无语外人交流的燚门冰山赵门琛,自是不会去找镜虚晓堂。
      那位公子转身,仍是微笑,但此时确实生硬了不少。“此事确实是未考虑周全,请诸位见谅,愿贵派见谅。”
      “你怎么称呼。”林煦此时已不愿在用什么敬称,毕竟已经开了天窗说亮话了。
      “晚辈姓双,名宁珏。”
      众人皆是惊了,顿时无声。林煦的折扇猛的落在地上,清脆响声在寂静大殿内回响。
      当朝皇姓,双氏。
      虽是朝廷早已赦免了仙门见到皇族的礼数,但惊诧仍是不少的。就连平日里无言无语的赵门琛都是晃了晃神,羊脂玉发簪,竹纹滚边服。当朝四皇子,年幼丧母,四岁便被母家送出了皇宫去了民间捕快机构。只是这早是许久之前的传言了,未曾想是真的。
      “原来是,四殿下。”骆昌戈仍是有些失神,未曾想今日来了位如此贵客。
      “前辈客气了。”这位四殿下说完便是转身看向林煦,眼里是笑意,奇异而微妙。
      四殿下最后拘了个礼,便是说道:“今日之事,还望贵派多加考虑。”说完便是带着随从告辞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几位皆是头脑浑浊,仍未晃过神。其实换在以前,至少在仙魔大战之前,朝廷对燚门仍是十分尊敬的,只是仙魔大战后燚门损失最大,逐渐衰微,朝廷反而是轻视了这一曾经的名门正派,燚门说话也越来越不大管用。
      许久,骆昌戈猛地起身,甩袖喝道:“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事已至此,下山吧。”阮绛低着头说道。
      崔昭珺本就少语,但此时也是赞同,便是点了点头。
      燚门被无视也并非一两日了,自仙魔大战后,便一直地位尴尬,若不是阮绛靠名气撑起半边天,还真真难以持续。若是换在以前,十个镜虚晓堂也不过如此,怎敢骑到燚门头上来。庞楚河摇了摇头道:“诸位自己安排罢。”说完便是离去。
      林煦虽是好脾气,但此时却是急红了脸,便是骂道:“当初若不是燚门挡住魔君主力,人间哪有今日太平,这群白眼狼。”
      仙门地位衰微,自仙魔大战以来似乎成了一种趋势,除了仍是镇住位子的几大仙门,其余的门派皆是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
      凡间有武学,虽是成不了仙,却可延年益寿。多数的凡人一生寻不到机会脱胎换骨,是因为天生的骨头没那命,若想从武也只能去学武学。若是以前,凡间武学无论是多么繁荣的时期也从未有压过仙门的姿势,可那场大战改变了学多,仙人的陨落不胜其数,数不清的传承遗失,仙门回到了许久之前的模样,基础一塌糊涂。而武道对于这场大战的影响便是少了许多,虽也是死了许多的人,但很快便是休养生息恢复了,毕竟人比仙多得多,修仙也比起习武困难重重。
      实力基本决定了地位,像燚门这般地位尴尬的门派实在多得数不清,若不是几年来阮绛名气撑着,燚门许是真要没落了。
      ……
      碍于种种,此行似是必须。
      黄昏,阿筝拉着江岚的袖子站在樱树下。漫天红樱如星火燎原,衬得霞光黯然失色。
      “师父,我真的不能去吗?”阿筝叹气说道,看着已准备御剑离开的三人。
      崔师兄转头笑了笑,弯腰说道:“山下危险,况且你要准备兰花宴啊,等你夺得头筹,师兄亲自带你下山。”
      “此话当真?”阿筝瞪大了眼。
      阮绛也是转头拍了拍阿筝脑袋,“你崔师兄可曾骗过你?”
      阿筝终是展颜,“那就说定啦。”话音刚落,便又是冲向前抱向一旁看着的赵门琛。
      赵门琛似是走神被叫醒,回过神才有是说道:“我们会早归的,你在山上修行不可怠慢,我已交代苏岸和江岚了。”
      “好。”阿筝应道。

      西峰,窍湘宫。
      “你既已拜我门下,此后便于南峰无关了。待会我会交予你一文书,里交代了你今后在西峰
      每日要做的功课,至于术法,宫里也有藏书阁,你自行照着古籍练吧。”
      难见林煦如此严肃,面色冷清,眼神空滞。似是厌恶极了眼前的徒弟。
      楚锺只是照做,跪拜后便离开了主殿,一步步慢慢走向屋外。
      此时已是七月,烈日肆虐,西峰的校场上空无一人,空气似乎也被骄阳烤得卷曲、厚重。楚锺有些想南峰的兄弟了,想师父,想阿筝。
      自己也不知到底是为何被师父送来这里,或许是因为那天说错了话,又或许仅仅因为师父爱自己,所以将自己送到林煦师叔这。不敢问,不敢猜,师父的决定向来不由质疑。
      该开口了,师父是师叔了。
      “楚锺。”
      小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楚锺的呆滞,厚重云彩短暂遮蔽炎旭,周遭空气清晰了几分。
      “阿筝。”楚锺有些迟疑,实为不知该作何情绪了。
      倒是阿筝从不扭捏,向前便是一抱,“想我了没!”
      楚锺本还是不知所措,闻声便是痛哭流涕。“想死了。”边说边是狠狠抱住阿筝。这一抱,大概是倾泻了该有十日的苦楚。
      “快别哭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阿筝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通体碧绿的小笛,模样小巧精致,像是法器。
      楚锺也是一怔,“这是啥,看着不像普通笛子。”
      “就当分别的礼物吧,崔师兄给我的,说是可驱魔,我留着也无用,倒是你一个人在这荒芜西峰,怕是要当心些。”阿筝看着楚锺,眼里也粼粼波光。
      楚锺没再说话,只是抱阿筝抱得更紧。
      “三日后便是兰花宴了,虽不知奖励为如何,我们皆要全力以赴。”阿筝拍了拍楚锺的背,年纪上虽是阿筝更小,此时却显得成熟。
      “好,我们一起去西洲。”楚锺应道。
      “西洲?”阿筝不解。
      楚锺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听师叔...应是师父了,师父说的。每年兰花宴胜出的弟子,将会前往西洲深修,历时三年。”
      “如此久!”阿筝惊呼,后又是叹了叹气,“看来这兰花宴不去也罢,要离开燚门,离开师父如此久,怕是要难过死的。”
      楚锺笑了笑,“你不是想下山吗,听说去了西洲便是自由身了。”
      阿筝也是笑,“可别扯远了,兰花宴上高手比比皆是,听师父说东峰有个丫头便强得离谱。话说回来,林师叔当真和你说了这些,师父都没和我说。看来你是投了个好师父。”
      “哪能,是师父和...赵师叔谈话时,我听到的。”楚锺摇了摇头,像是接受了称赵门琛为师叔的宿命。
      阿筝坏笑,“好你个楚锺,敢偷听是吧!”
      楚锺看向远处骄阳渐落,此时已是夕曛微斜。“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师父要骂你了。”
      ......

      五更天,屋外天微亮。
      被苏岸早早叫起,洗漱完惺忪着穿好衣裳,踉踉跄跄走到校场。校场上南峰弟子基本齐了,阿筝是最后一个。
      江岚坐在地上,吃着早点。“阿筝,很好,今天没迟到。”
      “苏师兄三更便叫我了,敢不起吗。”阿筝仍是眯着眼,嘟囔着嘴抱怨着。
      苏岸闻声拍了拍阿筝脑袋,骂道:“夸张了吧,你以为我想起来啊。没我你必迟到!”其实无论是苏岸还是江岚,都当阿筝小孩看,此前也早已习惯阿筝懒散性子,只是师父走前交代了兰花宴前要加训,此时便也不宽容了。
      “开始训练吧,昨日剑术到了第七章,今日便是第八章。”江岚正声说道,说完看了看仍坐地上啃着馒头的阿筝,“阿筝,吃完了便来我这边吧。”
      阿筝点点头,大概是饱了吃不下,看了眼馒头又看了看苏岸。
      苏岸像是习惯了,很无奈地拿走馒头啃了起来。“也就我忍你,待会看你江兄怎么训你。”说完便笑着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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