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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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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建议我在医院化疗休养,我没理。不听话的后果就是,我又在学校操场上晕倒了。
瘫倒在地的前一秒,天旋地转。我看着头顶摇曳的树叶,听见同学奔跑惊慌的呼声,有点儿后悔今天穿了一身白衣。
沈妄川最喜欢我干净纯洁的装扮,我出院特意新买的这袭白衣,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见就要被我弄脏了。
眼前归于黑暗,我心里苦笑,又给沈妄川添麻烦了。
——
“还有……三个月时间。”
我看那医生面色沉重,摇着头低低地笑。
“够了,三个月够了。”
我求他别告诉沈妄川,他张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能是惋惜和不忍吧,他答应我不会吐露,又说视情况而定。
他告诉我别太悲观,一切都会有转机,而后离开了病房,留给我空间自行冷静。
我没觉得自己有多惨,我在年少最美好的时光里遇到了沈妄川,从懵懂无知到相依相偎,是哥哥,是老师,也是爱人。
至少我的青春里永远有沈妄川的身影。
我很幸运,即便只有十几年,也足够了。
——
手背上传来温热,鼻尖敏锐的嗅到咸涩刺鼻的消毒水味。我在昏迷中悠悠转醒,被头顶灯光刺地眯起双眼。
沈妄川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眼底猩红,唇边起了细小的青胡茬,看样子好久没休息了。
他见我醒了,扶着我坐起来喝水,沉声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样子医生没瞒住,暴露了。
我抿了口水,抬着眸子小心看他,试探开口。
“忘了。”
沈妄川知道我又唬他了,他沉默半晌,最后叹息一口,无奈地伸手按揉我的脑袋,温声道“傻”。
我昏迷了将近两天,沈妄川看上去却比我更憔悴,沧桑了不少。我扬手在他青涩的胡茬上摩挲,指尖轻微刺痒。
我不正经地笑:“一会儿好好收拾收拾,都没原来帅了。”
他神色不佳,我又忍不住凑过去调笑。
“亲着扎嘴。”
他挡住我靠近的身子,说我“胡闹”,听出他语气里的窘迫,我笑的更欢了。
距离那次和医生交谈有一段日子了,满打满算我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我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但是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起码我不用高考了。
沈妄川眼睑青黑,我心头一阵酸涩,艰难的吞咽下口水。我知道沈妄川这些年为了我的病到处寻医,可惜再多的钱也换不来一个匹配的骨髓,更何况我已经没时间等了。
我倚着床背,仰首盯着头顶的灯管,出声询问。
“川哥,我们去旅行吧?”
他敛着眸子,半晌应我:“好。”
——
接下来几天,沈妄川带我办理了退学手续,购买了一些旅游用具。
在出行的前一天晚上,我趁着他收拾行李的功夫,跑去卧室书桌上,抽出一本红白相间封皮的书籍。
这是我唯一的文学读物,封皮还很崭新,只读过一遍。书页里夹着一张破旧泛黄的印纸,和撕去一半的纹身贴。
我弯唇瞧着印纸上的图案,这是沈妄川第一次设计彼岸花刺青的失败品,我趁他不注意偷拿来珍藏,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沾沾自喜。
我那时候小,沈妄川就是我的偶像。我拿着他设计的彼岸花,跑去杂货铺的纹身贴柜台里对比翻找半天,也没找到和沈妄川设计相同的纹身贴。
最后老板嫌我烦了,我花五毛钱买了一张最相似的图案。比沈妄川的精细好看,但是少了沈妄川的韵味儿。
是两朵簇拥的彼岸花,幽冥妖艳,可惜是黑色的纹路。我当时撕成两半,贴了一朵在手腕,只是粘黏性不怎么样,我小心翼翼的呵护,还是没几天就掉了。
后来沈妄川又设计了新的图案,只是客户临时换了主意,说彼岸花寓意不好,不如纹玫瑰。
花开时叶未生,叶现时花已落。
生死相隔,永不相见。
小时候不理解,只觉得新奇高深,追求彼岸花的神秘。我惋惜花叶不相生,现在感慨自己未尝不是如此。
还挺贴切的。
我想起沈妄川颈肩的玫瑰刺青,心情不错地把另一半彼岸花也印在了脖颈里。
妖冶争艳,只是少了抹红,缺了些生机。我在镜子前欣赏半刻,跑去客厅里骚扰沈妄川。
他蹲在行李箱前收拾,我扑过去挂在他背上,用头蹭他的颈窝。
他腾出一只手揉我的脑袋,问“是不是无聊了”。
我摇头,又点点头,伸着脖子跟他炫耀我的彼岸花。
他说“好看”。
我说:“比你纹的差多了。”
他弹我个脑崩,说我贫嘴。我得寸进尺,让他给我纹个彼岸花。
沈妄川经常告诉我刺青不好,问我为什么执着于纹身。我说“好看”,他不信,还说我“臭美”。
我没撒谎,但更多的是想让沈妄川在我身上留下不可泯灭的痕迹。
“你还小……”他敛着眸子,半晌又克制道。
“等你十八。”
我弯着眼应好,“那给我纹胸口吧,好看。”
他倾身在我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湿热的吻,说“好,听你的”。
我听闻忘川河旁开满了彼岸花海,我在胸前刺了曼陀罗华,倒不至于走的时候孤苦伶仃,无牵无挂。
彼岸花开开彼岸,忘川河畔易忘川。
我把你刻在胸口,离心脏近,兴许过了河,来生还能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