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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段承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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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裴昱瑾那欠揍的口气,梁书宸只能在心中忍了又忍,默默对自己说不能生气,大度,大度,先把东西搞到手,账以后慢慢算。
梁书宸维持着表面的假笑,说话的语气温柔至极,“你给我琴,我便能更好的修炼,将来遇到对手,“我们”的胜算也会大一点,不是吗?”话语间满是诚意。
梁书宸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好笑,胜算?我看他是想弄死我,随后逃之夭夭。
那满是诚意的话,听上去倒真是心口不一,这人当真,精的跟狐狸似的,自己倒真有几分好奇,这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裴昱瑾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内间,红木花雕的盒子里有一把琴。”
啧~,给的这么爽快,到不像他的作风,这小屁孩儿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梁书宸见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没再多问。
去里间找到盒子,手指抚上红木花雕的盒子。指尖下,雕刻的梅花栩栩如生,就这盒子的做工便无可挑剔,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是何等宝物。
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通体暗红泛黑的琴,琴身似有淡淡的流光,琴弦银亮如丝,指尖拨动琴弦,琴声空灵。指尖游走间拂过琴身,触感细腻。
以前罗尔斯那家伙也送过自己一把价值不菲的琴,当时便觉那已经是世间少有的极品,如今与之一对比,那倒成了凡品。
裴昱瑾见他视线久久停留在这把琴上,瞧着那爱不释手的动作,这人到真有几分眼光。这琴身是千年梧桐木所做,说到底,也不稀奇,可巧在,这梧桐木上栖息过上古瑞兽凤凰。
凤凰的气息侵入梧桐木中,使之泛有淡淡的流光。琴弦择采用千年冰蚕丝,即便弦断,用灵力拉回便可复原。
这琴是自己入门时,掌门师兄所赠送的见面礼,虽说贵重,可大家都不通琴艺,这东西倒也成了摆设。
梁书宸有些激动的问道:“这琴叫什么名字?”
裴昱瑾也未做思考,语气平淡的说道:“名字?它没有名字,你既喜欢,那给它取一个好了。”
梁书宸表情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嘴角,这等仙品竟被如此对待,当真是暴遣天物。你我既有缘,日后我必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孤零零的放在这里。
梁书宸仔细打量着琴,缓缓说道:“琴弦触之微凉,琴声空灵势如破风,玄音鸣凤,“鸣凤”二字不错,你觉得呢?”
裴昱瑾低声念道:“鸣凤,鸣凤琴。”虽不想承认他取得好,却也打心里认同这个名字。只是话到嘴边,便是一句尚可。
梁书宸此刻心里眼里只有这把琴,小心翼翼将琴抱至外间。从裴昱瑾左手食指所带的储物戒中那出《凌魂散》,指尖凝聚灵力,按书中所记开始拨动琴弦,琴声夹杂着灵力,以梁书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独特的琴音透过身体,开始一点点温养两具灵魂。因为裴昱瑾自身修为低,这点效果,对于灵魂受损严重的“他”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却也着实让他吃惊,他是真小看梁书宸了,这么难的琴谱,他不仅能看懂还能弹奏。倘若自己修为,达到师尊那般境界,那这一曲的效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因为不熟悉琴谱,弹得很慢,却也没有断过。当双手放于琴弦之上时,琴声戛然而止,裴昱瑾也从琴音中回神,灵魂深处的那种迟钝感减少了许多。
梁书宸此刻也感觉到灵魂的不适感消减了许多,不过这般耗费灵力的弹奏竟让人感到疲惫。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小师叔,弟子有事求见。”
房门由内打开,梁书宸的目光落到少年的身上,少年逆光而站,落日的余晖,洒在白衣鹤纹蓝羽之上。不似那初阳晃照下的耀眼,却为其平添一抹暖意,十七八岁的脸上,挂着独属于少年的微笑,少年气质温和,眼神干净明亮。
鲜衣怒马少年郎,他这一笑,倒让自己一时间忘了想说的话,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裴昱瑾借着“他”的视觉打量着眼前的弟子,这长相称不上好看,却长了一双藏不住事的眼睛,在自己看来有些蠢。一个资质平平的内门弟子,究竟有什么好看?
裴昱瑾语气突然间有些不善的说道:“呵,好看吗?那双眼睛到挺亮的,你若喜欢看,要不挖下来收藏,可好?”
眼睛?梁书宸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双眼睛上,这双眼睛倒似小鹿那般明亮。“他”那挖下来收藏,着实过于暴力血腥,裴昱瑾这小屁孩的内心真阴暗,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抢一个什么“人”的身体。
梁书宸盯着别人看了许久,不好意思的问道:“不知,有何要事?”
从一开始便被小师叔盯着,让他有些许惶恐,以为,自己这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小师叔吗?正在思索之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硬是愣了一下,才想到回答小师叔的问题。
陈奕:“小师叔,事情是这样的,掌门师尊,让弟子前来询问一下小师叔,明日是宗门四年一度的弟子选拔大赛。
恰巧,也是小师叔来宗门的第四年,所以特让弟子前来询问,小师叔是否愿意去看观礼。”
自从回宗门后,便没有见到师尊,裴昱瑾心想着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坐在台下,远远的看几眼师尊也好,便出声说道:“去,当然要去。”
梁书宸闻言,并没有立刻同意裴昱瑾的提议,一般那种情况下,裴昱瑾的师尊定会出席。一想到那人周身的气息。大乘期的尊者,他是真不敢保证,那人不会再看出什么。
思来想去,脱口而出,仅两个字。
“不去”
此话一出,两人皆愣住了。一个愣了几秒后,愤怒的说道:“不去?凭什么不去,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我说去就去。”
陈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小师叔,那张没有丝毫情绪变化的脸。
这……小师叔,不是一向最敬爱玉泽尊者吗?但凡在公开场合,可以看见尊者的地方,都会有小师叔的身影,怎么,这一次就果断拒绝了。
陈奕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道:“小师叔,玉泽尊者也会前来。”
是吗,就是因为他要来,我才不会去,赶着上去干嘛?投胎吗?梁书宸抬头,望着那张脸,语气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不去”,顺便,下了逐客令。
陈奕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机械般的转身,表情变得有些惊讶。小师叔,好奇怪……莫不是跟尊者吵架了?哎~,真是搞不懂,他们师徒。算了算了,不去便不去吧,我还是先回去,给师尊复命。
北峰之巅,满山的梧桐映衬之下,金碧辉煌的朱明殿,平添出一抹艳丽。一袭白衣的少年踏剑而来,落地收剑,动作一气呵成。
陈奕走进主殿,看着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青碧色衣物,衣间绣有金色鹤纹,头戴金冠之人,上前恭敬的行了个礼。
“拜见师尊”
金思昂闻声,放下手中的茶,抬手示意人起来,眉宇间温柔和蔼,却带有不可触犯的威严,言行举止端正,气度非凡,语气缓慢有度。
“以此番前去,小师弟怎么说?”
想着方才所见的场景,小师叔的异样,还是如实回答道:“回禀师尊,小师叔说,不来观礼。”
高坐之人闻言,刚拿着茶的手,顿了一下。但也仅一秒,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茶至嘴边,微微吹动后,轻茗一口茶,又开口缓缓说道。
“小师弟,原话怎讲?”
陈奕思索片刻,脱口而出:“不去,小师叔,原话就是这两字。”
不去,这话还当真,简单明了,这倒也像他,看来,他这怕不是,又和二师叔闹别扭。哎,千年寒冰,哪是凡人之躯能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倒真有几分痴傻。
初见时的孩童,如今也是一小小少年郎,4年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但愿时间能让你看清透,有些人的相遇,只是缘分罢了。
“他既不愿来,便随他,无事,下去吧。”
“那弟子告退。”
道源一万四千七百九十二年·八月·二十八日·辰时
清元殿,主位之上,顾君泽身着金色华服,衣服的纹样,比平时略微繁琐。头上所戴的金冠嵌着蓝宝石,一双明眸冷漠威严,这人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无限的压迫感。顾君泽的眼神,无意间扫过堂下坐着的众人,却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翠微苑中,桃花树下,少年盘膝而坐抚琴,琴声清脆,回响在园中。梁书宸沉浸于琴声之中,仿佛天地之间,仅他和琴而已。琴声拂过人心,抚平躁动,却难消某人的怒火。
“你在做什么?弹弹弹,都什么时候了,你再弹,我就砸了这把破琴。”
琴声戛然而止,梁书宸抬眸,眼神平和,没有一丝波澜,灵魂深处,那看似深情似水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
轻声说道:“砸?你要是,能操控这具身体,你早去观礼了。”
“你……你是存心的,明摆着,和我过意不去。之前的那番话,说的倒是好听,如今瞧来,全是敷衍诓骗,说吧,你究竟有何企图?还是说,你在害怕我师尊?呵~,你这般不想去,莫不是,你与我师尊之间,有何恩怨。”
敷衍诓骗?他这话说的,到也不假,言语间的敷衍倒也不假。可这诓骗?难道不是他先开始的吗?
梁书宸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也不想,存心与你过意不去,其次,我与那玉泽尊者,并无恩怨。不想去,就只是不想去罢了,还有请你搞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就你我这样,一体双魂,你确定,你那好师尊不会发现异样。”
久不见人在说话,看来,他还知道孰轻孰重,便继续补充道:“你可曾想过,此次观礼,来的可不止你宗门的人,想必其它门派,也有人到场。若是被任何一人,发现我们的状况,你觉得,我们还能活下去吗?你好好想想。”
是啊,他说的对,不要说其他人,即便是师尊,想必,也不会念这点师徒之情。他所修的道,是无情的,杀徒若能证道,他会手软吗?
哈哈哈……想来也是好笑,提出这个疑问之时,裴昱瑾,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吗?我究竟在期待什么?于师尊而言,我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份缘罢了,我也不是唯一。在自己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吕敬一吗?想必在我之后他也会有其他的徒弟。
为什么,总会有数不清的后来者?师尊,在我心中您就是唯一啊,可在您心中,我又是什么?哈哈哈……我到底又算什么?哼,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吗?若是这般,您看不见那芸芸众生不就好了。
苍白的灵魂,癫狂着放下遮脸的手,嘴角勾笑,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形容的狰狞,却坚定的,像下定好了决心。
梁书宸看不到他的样子,可听着他这,时而哭时而笑的声音,顿时心里发怵。
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吗?他这突然间发疯,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哎!我这都是摊上些什么人。
终归是自己的言行惹的祸,心中终是不忍,语气也温柔下来说道:“你……你还好吧。”
裴昱瑾此刻,便像那带刺的刺猬,谁碰扎谁。“怎么,我活着,你很失望。”
“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我好心出言关心你,你就这种态度。”这裴昱瑾,当真就一神经病,好赖话不听,发了疯后,浑身带刺,真的是,要死赶紧的,死了好给我腾地方。
那趾高气昂的态度,还好心出言关心,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少在我面前装慈悲,总有一天,我会扒下你这张虚伪的外壳,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怎样恶心的东西。
“哼,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虚伪至极,你自己难道没觉得恶心吗?”
梁书宸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tmd,再关心你一句,我就不姓梁。”
不欢而散的两人,谁也没在理谁,只是,这每一下的琴声,都像是在发泄一般。
两个时辰的考验,清元殿前,还站有六十名孩子,几百名孩子,仅剩这几十人。高台之上,站着五个孩子,本次比赛的前五名。
段承霄站在台上,望着主坐之上的顾君泽,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饰。那人完美的五官,剑眉星目的眉眼,连眼中的神色,都如前世那般高不可攀。
好像只要那人坐在那里,自己便会为他心动,辛辛苦苦追了三百年才追到的人。自己这是一朝陨落,一切都回到解放前。
仪式一直在进行,所有的,亦如前世那般,自己成功拜入那人门下,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众人见状分分道贺,那人也只是点头,微笑谢过。看似开心,实则无感,自己不过是他,命中注定的关门弟子罢了。
前世自己也曾开心的以为,是自己的天赋让他看上自己,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只是一段缘分罢了。白玉鹤纹玉佩被灵力递至身前,小小的孩子,在接过玉佩后,满脸流露出崇拜和喜悦。段承霄强行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因为,他喜欢别人这样望向他。
顾君泽看着,自己命中注定的徒弟,小小的孩子,满脸崇拜的看向自己,这400年间,这种眼神看得太多,好似也太过无趣。不知为何,却想起走廊的那一幕,少年胆大包天,肆意打量自己的面容,道歉的话语,却说得不卑不亢。
如今想来还是觉得颇有几分有趣。与之对比眼前这个孩子,倒显得更加无趣了,顾君泽沉思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裴昱瑾。
自那日大吵一架后,两人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除去必要的交流外,再无他言。终是,梁书宸受不了两人间的气氛,相互利用吧,好歹还能与我说说话,如今倒好,装哑。
想着便可怜兮兮的说道:“还生气呢?即便是临时处死,也得有个罪名吧。大人,在下所犯何罪,竟被如此冷漠对待。”
裴昱瑾怎么也未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回想起来他说的话,也没错。自己好像,真的是因为师尊,迁怒于他,这……即便错在自己,但也是,因他起的因。
裴昱瑾轻声说道:“我……我并未生气,是你,不同我说话,这能怪我。”
就他这冷漠处理的态度,还我不同他说话,我tmd敢和他说话吗?骂人的是他,责备的也是他。
呵呵~,如今小孩子的心思,都这么难以琢磨吗?算了,如今之计,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该维持的。毕竟是我亏欠了他,罢了,台阶都已经摆出,顺着下吧。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在此给你赔礼,今日过后,你我都不可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