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侵入》酸笋小鹦鹉

4、第 4 章 就，当时还

　　“嗨嗨～好巧啊！”
　　这节车厢一共不到10个人，结果这位非要坐到自己对面。
　　“是挺巧的。”宋零丁礼貌回答。
　　“你去哪里呀。”帅哥腿长脚长，往地上一摆就占了一大块。宋零丁像被闯入领域的猫一样，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收，像是藏在了座位底下。
　　“我到王庄站。”
　　“太巧了吧！我也到王庄站！”
　　宋零丁发誓，对面这个帅哥刚才绝对突然升了调，而且眼睛还冒了光。
　　“你去王庄站干什么？玩吗？走亲戚吗？探险吗？”
　　探险？他老家那种小村子有什么好探险的？是指周边的山林吧，那里确实挺适合野外探险游玩的。
　　“我回家而已，从王庄下车近。”
　　“哇，我们是去找人的。那下车之后跟你走好不好，本地人～”
　　帅哥过于热情，宋零丁本想礼貌拒绝，但是看着对方水灵灵大眼睛，只能答应了。就当帮助小朋友了，宋零丁想。
　　“我叫亓一，你呢？”
　　“宋零丁。”
　　“哇，这个名字很个性哦。是哪两个字？”
　　“数字零，甲乙丙丁的丁。”
　　“我是数字一诶！一个零一个一，好巧哦！”
　　“……”我真是谢谢你了。

　　聊了一会儿，亓一就开始玩手机。宋零丁也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家伙，反而自己紧张。大概是身高压制？
　　火车到站，宋零丁拎着行李下车，后面跟着新收的小弟。
　　王庄是个不大的镇，宋零丁家离镇子还有段距离。在镇里的客运站宋零丁跟亓一道别。
　　“这里民风淳朴，基本上没有坑蒙拐骗。你找合心的旅店住落脚就行，有问题问店老板一定会帮你的。我还要赶客车回家，就不陪你了。”
　　“好啊，那宋哥哥再见～”
　　短短的一段车程，亓一已经自来熟的叫宋零丁哥哥了。

　　离小巴发车还有点时间，宋零丁就在镇子里随便买了点水果打算给李奶奶带回去。
　　“诶，你说也怪啊。我们家那口子去小王村收山货好几天了都不回来。打电话就说那边有好东西等几天。大嫂子，你说我家那口子不会在小王村有人了吧？”旁边看摊位的大姐们闲聊着。
　　“拉到吧，就小王村哪有什么人，都是些老棒子菜，能养啥人。咋，你家那口子还能相中老太太了？”
　　“诶，我这不是心里总不踏实么。这店里也离不开人，要不我托人去帮我找找？”
　　“有啥不放心的，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那手机视频不是能看到人吗，你咋还看不出来是去收山货了还是去会小狐狸精了。”
　　“大嫂子你就埋汰我。”
　　“就你把你家老爷们当个宝，跟个黑土豆子成精了似的。你要不放心你就找个小王村的问问。不过咱这儿也好久没见到小王村的人了。之前还有些半大孩子来镇里买东西，现在基本上都看不到了。”
　　“估计是都去外地上学了，唉。那村里现在剩下的年轻人估计只剩大傻了。”
　　“诶呦，大傻可是真可惜。听我家那口子说那小子跟头小牛犊子似的能干，就是脑子不行。”
　　“可比咱们镇上那疯子强，那疯子发病了还打人呢。大傻不说话根本看不出来这儿有问题。”大婶指了指脑袋，一脸惋惜。

　　冷不丁听见大傻的名字，宋零丁挑水果的手停顿了一下。
　　大傻是他们村收养的流浪儿。流浪到村里的时候发着高烧，晕倒在村里某户人家的鸡棚外面。救醒了这孩子就不太灵光的样子，村里的赤脚医生说应该是烧坏脑子了。还是孩子的他啥也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找不到父母，看年纪又小，村长索性就给他找了个没人住的窝棚房先安顿下来，万一是谁家走失的孩子呢，也许有人来找。结果这一等，就没个头了。村里就东家一口粮西家一口米的把他养着，就当是发善心。村民起名叫他大傻，不是傻子的傻，是傻笑的傻。大傻只是脑子转的慢又有点一根筋，但是爱笑，憨厚的咧着嘴，一脸不知愁苦悲。

　　大傻很喜欢宋零丁，在年龄相仿的那群孩子里，大傻只跟着宋零丁跑。宋零丁读书的时候，他就蹲在地上，安静玩着。宋零丁教他写字，他也吭哧吭哧学。后来宋零丁去外地读书了，大傻追着车嗷嗷哭。
　　想到大傻，宋零丁嘴角带起一丝温和笑意。转身去小超市里买了些糖果巧克力之类的，大傻喜欢甜食，在村子里谁要是给他一块糖他能乐上半天。以后那人家要是有什么体力活，大傻都第一个冲上去干，像是不知劳累似的卖力气。

　　客车晃晃悠悠，载着宋零丁前往小王村。
　　刚开春，路边的树正抽芽，翠莹莹吐露尖角。远处的山高矮起伏，有些山头的白雪都没有融化。客车停在一个缺了边的破旧站牌旁，等宋零丁拎着行李下车后便突突两声一窜一窜地开走了。
　　宋零丁拉着行李，另一手提着零食水果沿着站牌边的小路走。路边都是田地，宋零丁不太认识都是些什么作物。刚长出的小苗苗歪七扭八躺在地里，看上去很久没有浇水了，已经干枯了。 沿小路走大概十多分钟，就能看见小小村落。进村要过一条小河，用石板搭的桥。桥有年头了，上面刻着‘小王村’。
　　村里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宋零丁想应该是中午大家都在睡觉休息。
　　快走几步宋零丁踏上石桥。在脚落到桥上的瞬间，宋零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好像是很弱的一下铃铛声。紧接着他就听村子发出的声音：村民做饭烧火的声音，大妈们聊天的声音，村里小狗追逐打闹的声音。好像，好像突然有人打开了什么开关，让静音的世界发出了声响。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宋零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漫画看多了。
　　上了桥他才发现石桥下面停着辆三轮货车，货车侧面还挂着‘鑫鑫山货’的红条幅。车旁边蹲着个穿红马甲的大爷，正一脸愁容的抽着烟。宋零丁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完全没看到大爷和车，也不知道是不是桥挡住了。
　　大爷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正好看到宋零丁拎着东西从桥上走下来。大爷看清宋零丁拎着的塑料袋一时有些激动，连忙迎过去。
　　“那个，小伙子，你从哪来啊。你是不是去过鑫鑫百货啊。”
　　宋零丁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你拎着那个的袋子，我家媳妇儿的店，鑫鑫百货。我，鑫鑫山货。”
　　“哦哦，我去过，在那买了东西。”宋零丁想起来买零食时听到的大姨聊天内容，估计面前一脸愁容的应该是她们口中来收山货的丈夫。
　　“我媳妇儿她还好吗？我，我，我……”
　　大爷‘我’了半天，没说出来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又蹲下了。给宋零丁整的莫名其妙。
　　“您爱人我看还挺好的，就是惦记您什么时候回去。”
　　听见这话，老大爷狠狠把烟摔在地上，抱着脑袋就哭了起来，嘴里还叨咕着“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看着哭的一脸鼻涕的大爷，宋零丁心想：难道真像大姨猜的，老大爷夕阳出轨了？
　　大爷这一哭，给宋零丁搞得非常尴尬。本想说点什么，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也不好说。只能说句“大爷保重，好好沟通。”就拎着箱子走了。
　　身后大爷哭完，抬起乱糟糟的脸蹲着地上看着桥，失神囔囔着“回不去了，完了，回不去了……”

　　宋零丁一路上碰见了些熟人，大家都一脸震惊，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给宋零丁整的莫名其妙。而且，宋零丁好像还看到了几年前村里活的最久的一个百岁老人，不过老人早就离世了，那一晃眼看到的应该是老人的儿子吧，别说人老了皱纹多了长得真一样了。

　　李奶奶家紧挨着自家的旧宅，都在村子东北角。前两年宋零丁自己重新规划设计，把两家的房子都返修了，院子合成一个，看起来又新又气派。村里人看到，谁不夸一句‘小宋有出息’呢。
　　“奶奶，我回来了。”宋零丁推开李奶奶家院门，往里走。
　　大中午的，屋子里不点灯也是亮堂堂的，但宋零丁就是觉得房子里有说不上的阴冷感，还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下雨天散发出来的土腥味道。
　　“奶奶？我是零丁啊，您在家吗？”
　　宋零丁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见人。寻思着可能老太太出门晒太阳了？不然家里不可能一点热乎气儿没有。本想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出去找老人家。
　　结果他刚蹲下准备拆箱，就觉得身后有阵凉风吹了一下，一回身李奶奶就在他身后。老人家背光站在他后面，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宋零丁。面色阴沉毫无表情，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的样子。
　　“你，你怎么回来了！”李奶奶张嘴说话后，气氛又恢复成往日相处的样子。
　　“我这不是担心您吗！” 宋零丁看老人家生气了，赶紧起身去搀对方。结果老太太一挥手根本不让宋零丁碰自己。
　　得，老太太真生气了。
　　宋零丁连忙哈腰跟老太太陪笑，说好话，想哄老人家开心。哪知道平时都好使的招，今儿个竟然没用。李奶奶盯着宋零丁，看着自己后半辈子最疼爱的小孩，眼泪就下来了。
　　“你说好好的你非回来干吗啊！你说你回来干吗啊！让你别回来了别回来了。”老太太呜呜哭了起来，这下宋零丁彻底慌了。
　　“你那么听话，怎么偏偏这次就不听话了。”
　　“奶，你哭啥啊，这怎么了。别哭别哭。”宋零丁想给李奶奶擦眼泪，结果老太太直往后退，就是不让宋零丁碰。正在宋零丁发愁的时候，大门开了，同时传来一个宋零丁无比熟悉的声音。
　　“老李啊，你看我找到啥了。”
　　宋零丁一时间以为自己做了白日梦。
　　他一点一点转过头，眼神是茫然又带着不可置信。
　　“老李，你咋不出声呢。”
　　还是那身暗红带小花的夹袄，灰蓝色的棉裤，黑色布鞋。手里捧着搪瓷盆，里面装着野鸡蛋。那人迈着小步，宝贝似的捧着小盆，一直盯着看盆里的鸡蛋。觉得屋里没人回话，这才把头抬起来。迎面正好是几步开外的宋零丁。
　　哐啷——
　　搪瓷盆摔落在地，里面的野鸡蛋摔了一地。
　　宋零丁满脸泪水，嘴唇抖动的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那走进来的，正是仅陪伴了宋零丁15个年头，在他上高中时就离世的奶奶。

作者有话说

　　宋零丁：我需要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