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梦人与噩梦BOSS合租后》月印清河

2、第 2 章

　　忽地，白旭初鼻翼微动，似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某种气息，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窗外，原本如深潭般的黑色眼瞳忽然透出瑰丽的紫色，如晚霞在天际线上的最后一抹余晖。
　　他拉开车门，雨幕再次把刚换的衣服浇了个透。

　　“让司机送你先走，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处理。”白旭初说完，快步向临近的墓园地铁站走去。

　　“诶，雨天这边可不好打车……哥你倒是拿把伞呀。”百嘉裕在背后吆喝着，但无论是视线，还是声音，都消散在厚厚的雨幕中。

　　进入地铁站时，池怀笙身上已经近乎湿透，脸色苍白，发丝上滴答着水。
　　她收起伞，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月五日，星期三，20:17。

　　地铁分外空旷，昏暗的天色下，狂风穿过地铁站的回廊，发出刺耳的尖啸。
　　池怀笙朝下楼的滚梯走去。滚梯如往常一般自顾自地运转着，上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到家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房子是才租的，里面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收拾好。
　　想到新租的房子，池怀笙的思绪慢慢扯远。
　　她租的是合租房，因为钱不够在单位附近租下一间合适的独立住房。
　　目前隔壁的房间还没找到租户，池怀笙只能祈祷不要来个太麻烦的合租室友，能一直空着是最好的。
　　心里想着在杂七杂八的琐事，她抬踏上滚梯最上面的一层台阶。

　　鞋子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辆红色玩具汽车。

　　池怀笙眉心一跳，心头悚然一惊。
　　她刚刚上滚梯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辆小汽车。
　　四周没有人，这玩具汽车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风雨声忽地寂静下来。
　　世界安静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孩童的嬉笑声从远处响起，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池怀笙感觉自己好像沉入意识深处，像进入了一场梦境。

　　再睁眼时，周围的场景豁然转变。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马路，类似塑料的质地，像是放大了很多倍的塑料玩具。上面划着一些轨道和标志线。周围热闹地插着一些彩旗，远处的看台，草地，蓝天，白云，则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的劣质绘画一样，显得十分失真。

　　这是梦境空间？

　　虽然池怀笙三天前才取得见习猎梦人的资格，虽然她还尚未参与过猎杀梦灵的任务，但在这之前，在老师的讲课里，她已经对梦境空间有过很多了解。

　　这只梦灵还需要借住媒介才能将人拉入梦境空间，无法自由活动，可以判断等级不高，是只刚刚进阶的二阶梦灵。但即便如此，理论上，也不是一名见习猎梦人能够单独处理的，至少需要一名三阶猎梦人带队完成捕杀。

　　但比起害怕，池怀笙心里更多是兴奋。
　　她感受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这将会是第一只被她亲手杀死的梦灵。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没有信号，其他功能还能正常运行。但池怀笙知道这不过是梦境里的假象。等醒来时，在梦境空间的一切操作，都会被恢复原状。

　　池怀笙刚收起手机，身边忽然又多出一个身影。

　　池怀笙回头，就见白旭初躺在自己旁边的空地上，似乎也刚刚清醒，他睁开眼，坐起身，黑沉的眼眸里透出几分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迷茫的眼睛在看见池怀笙的一瞬有了焦点，他曲起长腿，手在身后一撑，站起身来。
　　“好巧啊，又见面了。”

　　白旭初的衣服同样淋得透湿，但池怀笙还是能认出，这和刚刚分别时，并不是同一件衣服。
　　对方没有背包，这附近店铺也都已经关门，最近的只有一家停车场。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换身衣服，很可能是开车或者坐车来的。
　　这么大的雨，有车不坐，却偏偏来地铁站。显然，这巧合和刚刚的“顺路”一样值得怀疑。

　　“嗯。”池怀笙这样想着，却没有戳破。
　　对方如果真是为了找她才来的地铁站，然后又被梦灵拖入这里，倒算是被她连累的。

　　车道上远远走过来四个人，有老有少，看见池怀笙两人，便都加快了脚步，一股脑朝这边围上来，不知道是谁还喊了声：“又来两个！”

　　池怀笙和白旭初转眼被另外四个人围住，池怀笙也趁机打量着这几个人。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还有一个穿着西服衬衣的中年男人。

　　除了那对夫妇彼此挽着手，其他人彼此看上去并不熟悉，但整个队伍隐约以中年男人为核心。

　　几人见面先简单介绍了一番，池怀笙在心里记住了几人的称呼“李叔”，“张婶”，“大刘”，“青青”。

　　轮到自己，池怀笙随便报了个“小池”。
　　白旭初紧随其后：“小白。”

　　“你们是一起的？”大刘在两人中间看了一圈，问。

　　“对啊。”
　　“不认识，只是碰巧一起进来。”
　　白旭初和池怀笙几乎同时回答。
　　……
　　大刘怀疑地看了看两人，觉得应该是女孩说了谎。
　　但他也没纠结，继续问：“你们俩怎么来的？是不是也是在墓园地铁站，稀里糊涂地晕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我上电梯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我，低头一看，是一辆红色的玩具汽车。接着隐约听到有小孩子的笑声，再醒来，就在这里了。”白旭初很详细地叙述了自己进来时的经历。

　　“对对对，我也是一样。”女学生一听这的描述，立刻就激动起来。
　　“我也是这样。”
　　“我也……”

　　池怀笙听着众人的附和，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是被梦灵带进来的，她顺势开口：“你们都是什么时间进来的？”

　　“我俩最早，”老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具体时间我也没看。肯定不到八点。”
　　“又过了几分钟，大刘也进来了，接着是青青。”

　　不到八点，梦境空间开启的窗口是半个小时。池怀笙记得自己进地铁站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十七，那么估计距离窗口关闭，应该不到十分钟了。
　　等到窗口关闭，梦境空间就会正是开启，它的杀机也会展现出来。

　　池怀笙想了想，问：“那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发现？”

　　刘叔：“能有啥发现啊，这里啥也没有，光秃秃的就是路，我俩绕着走了一圈，又回到起点，走不出去。”
　　青青扯着书包的背带，怯怯开口：“这里看上去有点像放大版的玩具赛车跑道。长度倒是不长，我刚刚走了四分之一左右，用了七百步，估计一圈的长度大概是两公里。”

　　池怀笙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个腼腆的女孩，对方在乍然进入这种陌生的环境里，倒是显得格外冷静。
　　环形赛道，两公里。池怀笙默默记下可能会有用的信息。

　　张婶在一旁直叹气：“这地方太奇怪了，也找不到人，也没信号，也找不到出口在哪。”
　　大刘也有些泄气：“是啊，还以为能有个人知道点情况呢，结果问来问去大家都是一脸懵。”

　　“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池怀笙一听这句话，众人瞬间都来了精神，就连白旭初都挑眉朝她看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池怀笙：“这里被叫做梦境空间，是介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由梦灵主宰。它以玩具汽车为媒介，开启通向现实的窗口，将路过的人拉到这里。
　　“梦灵以人类死亡前的恐惧绝望为食。梦境空间就是梦灵的狩猎场。虽然所见所闻都是虚幻，但如果无法挣离开这里，死亡就是真实。”
　　“不同的梦灵制造的梦境空间，规则特性都不同，更详细的内容，要等这个梦境空间开始运作后，才能知道。”

　　这番话把众人都听懵了，他们面面相觑，眼里有些惊恐，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不理解。
　　什么梦境空间，什么梦灵，听都没听说过。真的不是编出来吓唬人的故事吗？

　　大刘率先提出质疑：“这都什么跟什么……是什么整蛊素人的综艺节目吧？别以为我不懂，不就是裸眼3D，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一块块显示屏铺在周围，配合一个大型的舞台吧？”
　　李叔也跟着说：“要是真有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新闻上，从来没报道过？”

　　池怀笙：“普通人在现实里，无法记忆关于梦灵的任何事。”
　　这也是猎梦人组织迄今为止，也只能作为地下组织，无法获得官方援助的原因。
　　即使和别人说了，他们也无法理解，并且转瞬就忘。他们无法把已知的危险告诉别人，也无法获得任何援助。
　　只有从梦境空间活下来，并且身体里保留了梦境能量的人，才会记得和这一切相关的事情。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这不是胡扯吗？”大刘听了池怀笙的解释，反而更加不信了：“还有你干嘛把脸捂那么严实，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别是哪个网红或是明星吧？”

　　池怀笙先前带口罩是怕去拜祭老师的时候，暴露猎梦人的身份，身处梦境空间内，倒是不用再顾忌，于是她摘下口罩，将整张脸露出来。

　　和证件照相比，她本人五官要更好看一些，但气质却更清冷，不笑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淡色的薄唇轻轻抿起，显示出一种凌厉，不好接近的气场。
　　这张脸不但没有打消几人的怀疑，反而让他们怀疑加剧：
　　张婶同李叔小声嘀咕着：“不认识，不过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明星吧？”
　　李叔认同地点点头：“还有旁边那个小伙子，看着比电视上的明星还俊哩。”

　　青青沉默着一言不发，似乎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池怀笙。

　　大刘却认定了池怀笙是在骗人，而且把白旭初也算了进去：“肯定是一伙的，是故意趁地铁站人少，抓人过来拍摄，然后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也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想来看我们的反应？”
　　“我跟你们说，这样未经允许的拍摄是违法的，我不同意，我现在就要退出，我老婆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李叔的思路也被成功带偏：“丫头，我们岁数也不小了，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快放我们离开吧。”
　　张婶紧跟着说：“就是，让我们走吧。”

　　池怀笙拧起眉，她没想到说服别人相信梦灵的存在是一件这么费力的事情：“想要活着离开这里，需要杀死梦灵。”

　　李叔明显有些急了，伸手去拉池怀笙：“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我们都说了，不参加你这个什么活动了。”

　　“别随便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小池把信息都告诉了你们，是你们不信。”
　　站在池怀笙旁边的白旭初上前一步，优越的身高将池怀笙整个人挡在身后，他被淋湿的额发随意地抓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一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向歪向一侧，黑曜石耳钉搭配灰发，在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叛逆与不驯。半眯起的眼睛露出几分不友善的味道。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配合着清润的声音，透出一种特有的悠闲，在这样紧张的情境下，反而更能帮人冷静：“她如果真想骗你们，直接说不清楚情况不就好了。何必画蛇添足编出这么一些不合常理的东西来？你们觉得呢？”

　　池怀笙微微张嘴，对白旭初突然站出来，显得有些意外。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对方此刻那帅气又嚣张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宽阔的肩背，像堵墙一样，拦在面前。
　　她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但好像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经白旭初一说，老夫妻显得犹豫起来。
　　“这么想，好像也有道理。”

　　大刘还是固执己见：“有什么道理！他俩就是一伙的！”

　　他还想说什么，半空中忽然响起突兀的音乐。简单的旋律，刺耳的电子音，声音接触不良一般断断续续，像极了劣质玩偶里的发音盒。

　　音乐结束，棕色的玩偶小熊突兀地出现在跑道中间，众人刚刚的注意力都被音乐吸引走，没人看见它是怎么出现的。

　　小熊坐在马路中央，并没有开口，身体里发出类似录音玩具含混的声音：“欢迎各位选手，来到然然的赛车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选手于五分钟内，到赛道半场处就位，未按时到达者，将视为弃权。”
　　“再重复一遍，请选手于五分钟内，到赛道半场处就位，未按时到达者，将视为弃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