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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R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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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破天荒的又加班了半个多小时,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不健康的红色,只差两分钟就要提醒他赶紧去睡觉了。
沈若渝马上把提醒铃关掉——那声音实在太大了。
12点了啊...
睡觉!
时间提醒消息消失,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他烦不胜烦的抬头一看,本来要去拔数据端口的手顿时僵住了。
那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却仿佛给他下了定身咒。直到一条短信又弹了出来上条消息被挤走,他才稍稍放松,然后仿佛忘了要去睡觉的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又开始加班。
1点。
他关了数据端口,把能关、有必要没必要的都关了,出奇贤惠,动作慢的却仿佛要在这个环节上再卡一个小时。
1:20。
沈若渝打着灯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已经很久不用了,四年前就已经彻底废弃,按理说早就应该重修改成其他设施,却一直原封不动留到了现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个空的培育箱和一张年久失修已经彻底不能坐的椅子,一进屋就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沈若渝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这股味道他隔三差五就要闻一遍,多敏感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培育箱上有个闪着金属光泽的铭牌,出奇的干净,和房间格格不入。
他把铭牌拿下来,看着上面熟悉的符号抿了抿嘴,用袖子擦了擦本来就没什么灰尘的金属片。
那上面写着:12号Ran
沈若渝又擦了擦,金属片的光泽亮的几乎有点绕眼了。他出神的用指尖勾勒着那个名字...或者说是代称。
叫的太久了,他都以为代称可以算是名字。
太久了,就像他必须一周来看看这个地方,不断的提醒自己,不然他会忘记谢然不是人。
5年前,他和特殊实验部的其他几人组成一个秘密小组,制作了第一个实验体。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先例的实验体失败了,一个甚至没有成型的、一块肉一样的东西和着血和培育液混在一起。这种冲击力实在太大,当场就有两个实验员吐了出来。
没过几天实验室人去楼空,对这项实验无比热情的人也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几个培育箱和沈若渝。
他参考了很多文献以及手稿,但一个人担起所有步骤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中途换过很多次实验场地,所有实验体都达不到标准,有些畸形,甚至有的连培育箱都出不了。
直到第12个。
12号的培育箱从私人实验室转到防空洞,那时正值无作为的联合国被人民推翻、公共基地出世捞钱的混乱时期,沈若渝独自一人在防空洞里呆了半年多,每天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记录12号的生命状态、对着12号自言自语。
Ran这个代称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他闲的发慌从一堆儿童励志游戏卡片中随机抓阄的三个英文字母卡片组成的,他随口一说,顺理成章的赋予了一个生命名字。
12号不完美,也没有达到手稿中刀枪不入的效果,但他已经是最成功的杰作,是凭空制造的生命。
或者说...沈若渝也根本不能评判12号究竟是不是人。
Ran有人的身体,七情六欲,从生理上来判断不管从哪个角度Ran都是人。但心理上不能,Ran是从培育箱里走出来的,哪怕他再怎么像人沈若渝内心深处也无法把他当人。
只是在极偶尔的时候,Ran挂他通讯器、莫名其妙笑他、替他赶工作进度的时候他会打心底里忘记这一点。那时候他是活的,不是Ran,是谢然。
“谢然”这个名字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反倒太像人了,就是和别人交涉的时候方便一点。
他22岁给Ran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用心,只是培育成功激动随意取的,并没想到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人和实验体不再经渭分明。虽然不可否认这里有他个人感情的作用,但大部分时间12号是Ran,少部分时间属于谢然,在“谢然”出现时12号就是人。
沈若渝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的蜷起来,他握着金属片的手渐渐收紧,尖利的金属片边缘划破了他手掌的皮肤,第一下几乎没什么感觉,他甚至都没意识到,直到血慢慢渗出来。
“嘶...c”沈若渝爆了句粗口,反应过来后马上松开了握着金属片的手,那小小的金属片就快从他手里滑落下去,他心里一紧,身子前倾匆忙伸手去接,又划破了一道口子,不过好歹接住了。
“好险好险,差点就摔了...”
金属片边缘沾了些血,他掏了掏口袋,没掏出纸,只好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太干净,只能拿回去好好洗洗了。
沈若渝把金属片放在胸口做装饰的小口袋里,妥帖收好,起身离开前看了一眼培育箱,Ran在里面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努力回想了,仍然不甚清楚——毕竟那不是一段多美好的回忆,防空洞里只有无尽的寂静和培育箱生命状态液晶屏时不时响起的警铃。
但他居然有些怀念那个时候。
沈若渝揉揉耳垂——这是个类似于深呼吸的调节动作,努力把莫名低落下去的情绪扬上来,在心里笑了一声:“但是Ran的脸还是很清楚,非常帅...”
谁叫是他造的呢?他的怎么可能不帅?
诶,好像少了个字。
沈若渝牙尖差点咬到舌头,门砰的一下被他甩出去。如果他身上有毛的话,此刻已经炸了。砸门的声音不大,但奈何他心里有鬼,慌慌张张四处看,发现没人后故作镇定的咳了两下,也不知道在演给谁看。
他在心里暗暗嘲讽了一下自己怂的一批的表演,放松下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忍不住打架,幸好基地他足够熟悉,就算闭着眼也能摸到自己的房间。
一摸到床,他紧绷的神经松懈,疲惫一股脑的涌上来,眼前几乎立刻就模糊了,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挣扎了两下就马上臣服于疲劳不动了,睡前最后一个意识是:“啊铭牌还没洗...”
他有一点想起来,但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算了,明天再洗也是一样的...
先睡...再不睡真得熬死...
然后他的意识就消失了,整个人瘫在床上,已经累到雷鸣都听不见的程度,信号超感器在01号实验室被人强行进入激发的鸣笛声自然也没有听见。
第二天早上沈若渝被闹铃吵醒,浑浑噩噩的起床洗漱,上眼皮和下眼皮紧紧粘合在一起,因为看不见甚至连衣服都穿反了一次。进客厅吃饭的时候仍然哈欠连天,甚至在孙女士面前的绅士也维持不住了,只勉强端出一个笑。
谢然和孙唐孙琴早就坐在客厅了,只等他过来就开饭。沈若渝看见谢然时下意识收了困倦模样正襟危坐,还殷勤的给谢然夹了他最爱吃的菜。
人常说如果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瞒着对方就会特别心虚,哪怕对方根本不知道对你的殷勤还莫名其妙。
沈若渝现在深有体会,就因为他昨天晚上去了实验室,现在看到谢然心虚都快上脸了,如果现在谢然看他一眼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心虚到溜走。
幸好谢然今天格外冷,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顿饭吃完,沈若渝和孙琴少说也聊了800来回,跟孙唐都聊了几十句,唯独谢然不管沈若渝说什么都没搭过哪怕一句话。
他实在太了解谢然,一点不对劲都能察觉出来。
平时哪怕沈若渝话再多谢然也不至于一句不回,今天古怪的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
沈若渝想不明白,把碗塞到洗碗机里的时候烦的差点摔了,手忙脚乱接住却也破了个口,今天起的晚,估计还要加班,更令人烦躁的是谢然的态度,一想起来简直愁上加愁,没一件顺当的事。
谢然对他态度千年不变,不管有多不开心都是一副样子,脸上烦也从来不进心,能让他心里的事上脸的一定是大事。
甜食能令人心情愉悦,沈若渝听信多巴胺言论塞了一口巧克力棒也没觉出什么滋味,他扯起包装袋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还是两个月以前,完全没过期。
是没过期,他心情过期了。
说不准让谢然明显不高兴的是关于他的事。
“可我最近没搞事啊?”沈若渝莫名其妙,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最近应该很安分。
他叉掉工作页面,保险起见翻开记录表一点一点筛查过去,都没什么异常。
“真的很安分啊,到底又怎么招到他了?”沈若渝抓抓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像苍蝇摸头那个表情包一样蠢,又忍不住笑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呢...”沈若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瘫在了键盘上,屏幕顿时一阵疯狂颤动,一张谢然被他偷拍的诡异角度图片被调了出来,沈若渝怔了怔,被逗得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