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我与实验体日久生情》栀衣

3、巧克力棒

　　谢然眼尾细长上挑，眼珠乌黑，整张脸的冷冽都来自他略带戾气的眼，眉型放松时候是舒缓的，完美融合了眼睛的冷，只是他眉头总是皱着，戾气更重，看着就不好接近。
　　他就带着这么狠厉一张脸，坐在信号超感器面前，他没有开灯，整间房里就只有液晶屏的悠悠白光正铺在他脸上，可能是被照的烦了，他眉头皱的更深了，抬手挡了一下，耐着性子继续敲键盘。
　　沈若渝想，好凶。
　　但也一点也不难接近，也好温柔。
　　他默默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谢然一切小动作，敲击键盘时手腕露了些出来，细长干净的双手小浮度幅度的上下律动着，罩上了光，一切都是神圣的。
　　直到谢然站起身来，沈若渝才意识到，20分钟过去了，他不知不觉看了那么久。
　　工作室在长廊尽头，另一头有扇落地窗，沈若渝往回跑的时候几乎跑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而谢然站在原地，正巧能看见他的背影。
　　月亮挂在落地窗正中央，把沈若渝的影子无限拉长，笼罩在谢然身上。
　　沈若渝落荒而逃，逃着逃着就逃回了厨房，偷看被发现的那一点不自在随着他看到孙女士挂起习惯性笑容后就马上释然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在他眼里很多事都不是大事。
　　他心知谢然脸皮薄，这会儿绝对还一边尴尬一边苦恼着，要是直接过去可能会见不着人，索性就留下来陪孙女士说话。
　　孙琴有些拘谨，除了谈到自己孩子时会宽慰一笑、多说两句之外几乎是沈若渝的单口相声，但沈若渝非常能唠，也并不会觉得尴尬，天南海北的聊，孙琴也渐渐放松，话也多了起来。
　　孙琴说到自己孩子身上，慈爱摸了摸孩子的发顶，介绍道：“这是我和他爸的孩子，叫孙唐，怀他的时候和他爸打赌，女随他姓，男随我姓……”
　　“好名字，您先生应该是姓唐吧？”
　　“是。”提到自家先生的时候孙女士先是笑，而后又怅然道：“他是那个小组的组长，当初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跟着组织四处调研，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失踪了…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有时候就想如果把唐儿也弄丢了该怎么办啊……” 孙女士声音颤抖着，说到丈夫失踪时就已经红了眼眶情绪崩溃，话毕已经掩面哭泣。
　　沈若渝之前调查的时候早就把孙女士的一切挖了个彻底，一切情况都了如指掌，孙女士看不见他，他也就懒得装同情的表情，拍了拍孙琴的背以示安慰。
　　他顺带捂上孙唐的眼睛，不想让孙唐看见孙女士哭泣的样子，低声哄了两句，下意识摸摸口袋想掏点零食给他，却发现口袋早空了，只好作罢。
　　孙琴的情绪很快调整过来，沈若渝让她先陪孙唐吃饭，自己去找谢然。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他现在有点压抑，想出去缓缓，哪怕什么都解决不了。
　　已经很晚了，黑夜更能助长人反面情绪的滋生。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孙女士哭泣的表情，不只是孙女士，以前很多很多在他面前露出脆弱和痛苦的人都像幻灯片一样闪过，混乱的要命。
　　他已经对那些人的痛苦视若无睹了，看着那些人狼狈的姿态，他是麻木的。
　　这样才让人害怕。
　　那些痛苦明明那么显著，泪水、哽咽...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装出感同身受的样子，但连同情都做不到。
　　沈若渝烦躁的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无辜被踢的小石子翻了几个滚，他蹲下来用木棍戳了戳石子。
　　石子在坑里，任他怎么戳依旧岿然不动，他倒是越发心烦了。
　　身后传出熟悉的脚步声，听声音正在往这边走，沈若渝顿时僵住，一动不动。
　　这么大的人了，玩什么不好，非得去戳石头。
　　他想起刚刚泄愤戳的那块小石子，开始找地缝。
　　但他建私人基地的时候近善尽美，并没有地缝可以钻。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尽可能收起被抓包玩石头的尴尬，主动回头正要说话就迎上了一个怀抱。
　　谢然用的是和他一样的桔子沐浴露，身上的味道却和他大有不同，桔子好像也被他染上了一层冷冽的气息，桔子的甜味竟然也丁点不腻。
　　特别好闻，比他身上的好闻多了。
　　谢然平时根本不和他亲近，主动抱他更是稀罕的事，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搂上对方，把人牢牢锁在怀里，原本一触即放的拥抱被他强硬地维持了两分钟。
　　沈若渝没来由的心烦意乱此刻又被一个同样无厘头的拥抱压了下去。
　　谢然脸皮薄，强行挣开这个喧宾夺主的怀抱后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沈若渝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背影，知道现在强行逗他只能落得个两天冷战的下场，也没追上去，乐呵呵的去了电脑房。
　　液晶屏上还是谢然整理到一半的信息界面，沈若渝手上只剩肌肉记忆，脑子放空的期间火花带闪电的闪了一通，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Ran这是还没处理完就去找我了吗？”
　　不怪他有这个想法，谢然用完信号超感器之后都会把数据、启动端口切断，非常贤惠。他就不一样，作为一个从头到尾都懒到骨子的工作人哪怕工作室再乱也不会整理，更没有谢然的节省资源觉悟，下班了能不动就不动。
　　所以工作室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用过的。
　　现在工作室里仍然亮着的信号超感器液晶屏就很不谢然。
　　沈若渝给自己想谢然的脑子腾了一小部分地方，脑子里刷过的代码弹幕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两条例如：“Ran现在在哪……Ran去吃饭了吗？”
　　他粗略的看了两眼防护系统弹出的警示条，除开飞沙走石的撞击没有强行破入的痕迹。
　　“所以Ran应该当时的确很急吧。”沈若渝以为后面是厨房的座椅，往后面一躺差点腾空——工作室的椅子为了不给他偷懒空间早就被谢然换成了没有靠背的款。连忙挣扎起身，慌乱中作出结论。
　　可惜的是这个结论没有太多可供验证的线索——人倒是有，但冷战的风险摆在那，他也不敢问，生怕一问又回到冷冷淡淡的状态。
　　“唉……”沈若渝长叹一口气，觉得探索真相无望。动手退出界面想把信号超感器关上，却看见了谢然的消息。
　　这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消息了，信号超感器设备足够好，时间精确，看时间应该是……
　　沈若渝飞快心算，腾然坐了起来，指尖掐了一下手心的软肉，心道：“这是Ran在被我整的时候发的消息。”
　　他飞快点进消息，也不知道在期待点啥，以谢然的画风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想看。
　　消息加载的那一两秒中，沈若渝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反省了一下，他这副样子就像是在等女朋友消息的舔狗。
　　女朋友……还真不是不能接受。谢然就是按照他审美中的样子长的，一举一动都是风情，带着那张脸做任何事他都能昧着良心继续无底线包庇。
　　消息加载出来了，没有问号或者质问，甚至如果不看对话框上谢然的大名都会觉得这个人语气温柔。
　　「我房间里还有一盒巧克力棒。」
　　12个字，沈若渝看了整整五遍，然后摸了摸鼻子，心里不知做何感想。
　　大概有点良心不安，但也只有那么几分钟。
　　他拿到巧克力棒走回工作室的时候就开始琢磨旁的事了，应该不能算是正当的事，但这事有关于谢然是不是被魂穿，还是很正经的。
　　谢然是沈若渝见过的最不爱说话的人，存在感很强但是除了有必要的话之外多一个字都懒得说，如果不是因为沈若渝坚持不懈的以各种理由说话，他估计谢然一天可以一个字都不说。
　　哪怕开了金口也多数不会有多好听。
　　沈若渝知道，这多半还是谢然把耐心给他划分了2/3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