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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恶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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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众人打着饱嗝儿上路了。
临行前谢沉月掂了掂怀里的绪风,怀疑自己抱了只肉墩子,喘了口粗气道:“绪风,上了天界后,可得减减肥了。”
罗势喝了不少酒,泪眼婆娑地抱住陆销然:“终于……瞻远兄啊,你怎么就这么放手了啊……回去,我一定把这个爱而不得的故事写进话本子里,再让博章帮我润色润色,我就不信了,这本书会干不过《暴君他夜夜囚我》!”
排云抱着谢沉月的包裹,里面装了陆销然给她准备的点心,心中表示十分不解:“这不就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惧权势淫威,拒当地下情人的故事吗?这有看点吗?有看点吗?”
而且看谢沉月和瞻远的神情,这赔偿应该是协商得很愉快才对啊,不然瞻远怎么还会在最后送他们的时候,又打包了这么一大包点心给谢沉月。
看看,人家分手就能分得这么体面,简直是三界前任之典范好吗?
此刻上神十分体面地对陆销然道:“若日后遇到什么难处,千万要记得联系我。”
瞻远亦十分体面道:“一定。你若想吃什么,也可以来找我。”
啧啧,看看,这不就是“分手后我们还是朋友”吗?这气度,这格局!
排云十分满意,上神不愧是上神。
绪风似乎对陆销然十分不舍,本想从谢沉月的怀里跳下来去蹭蹭陆销然,然而刚刚吃得太饱,爪子在半空中扑腾了半天,终是气喘吁吁地倒回谢沉月的怀里。
罗势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哭嚎:“呜呜呜,这不就是夫妻离异,夹在中间的孩子最受罪吗?呜呜呜我一定要把绪风也写进话本子里……”
陆销然上前摸了摸绪风的头,对谢沉月道:“不早了,你们该上路了。”
谢沉月对陆销然点点头,对身后哭得一抽一抽的罗势道:“对了罗护法,说到话本子,之前有说过要向你借书的,等天界的事情忙完,我再来拜访你啊。”
罗势止住抽泣道:“没,没问题,我倒时让,博章给你开个‘身临其境’版的,我体验过了,效果很不错,那个陆亚城在掏岳彤儿的肾给季若萍的时候,那血都能飙到你脸上,特别逼真,特别上火。博章还有卖陆亚城一比一打造的人偶,肤感特别逼真,保证你抽他的每一个巴掌都有回响。”
“……”谢沉月微汗:“如此……甚好。”
一番话别,陆销然和罗势等人目送谢沉月离去。今日正是个黄道吉日,谢沉月踩上软绵绵的祥云,与排云一道,在澄明的天空中,一点一点模糊了身影。
然而第一次上天,谢沉月和绪风纷纷都出现了不太适应的症状。
具体表现为:谢沉月因为视力刚刚好转,眼珠子尚有几分娇弱,在祥云上直面强烈的太阳光线,多少还是被照得睁不开眼睛了。而肚子圆滚滚的绪风,则因为谢沉月时不时就把它举起挡住眼前的光线,又因为太重不得不又放下的来回折腾中,终于晕了祥云,在空中哗啦啦吐下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彩虹。
等到两人一猫挣扎着走到南天门的时候,绪风差不多只剩半条命了。
而接近半瞎的谢沉月还是第一次听到绪风的叫声是如此的绵软,终于有了一点小母猫的感觉:“……喵……唔……”
谢沉月揉了揉眼睛,留下了生理性的泪水,感动道:“对,就是这样,绪风,记得以后都要这么叫,相信我,会有一堆奇怪的叔叔阿姨抢着把你搂在怀里顺毛的。”
绪风两眼一翻,直接在谢沉月的怀里一动不动了。
排云叹了口气,也罢,起码这样看上去稳重多了。
因是提前打好了招呼,一路行来,不少仙气飘飘的仙君们都矜持地和谢沉月打着招呼:“上神回来了?恭喜恭喜。”“恭迎玄刃宫上神。”
神情言辞,无不让排云感到春风拂面。终于,他终于不再是个没上神的小神官了!
谢沉月虽然这几年过得落魄,可早年间颇受瞩目的日子好歹也算是过过的,如今勉强能捡起几分当年的从容不迫,矜持又和善地和来往的仙君们打招呼。
穿过重重宫殿,踏过道道祥云,谢沉月终于踏进了其中最大的一间。这里似乎曾举办过盛大的典礼,红绸与锦缎在大殿穹顶之上高高悬挂,颇有几分喜庆意味。
至于谢沉月为什么不认为这是给自己准备的,完全是因为大殿中央,整整齐齐悬浮着四个大字“望春元年”。
大殿上这些喜庆的装饰,应该是庆典大会上留下来的。
今日情绪十分稳定的排云,在这一刻终于也开始不稳定了:只见他嘴巴一瘪,下巴微颤,已隐隐有了几分今早罗势的趋势:“上神,终于……终于……”
谢沉月矜持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那个,排云,你冷静点。”
“好,我不会像罗势那样丢脸的……呜呜呜……”
“……”
此时大殿的正中央有一道祥云环绕,似一条龙在正中的宝座上盘旋,引得大殿上所有的仙君皆屏气凝神,云气散尽,一位面容俊朗,不怒自威的神君坐在宝座之上。
正是帝君旬天。
众人皆躬身拜见,一阵沉沉的声音响彻大殿:“免礼。”
这声音听上去,可没有在凡间的时候亲切。谢沉月心中微动,微微抬了眼看他,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
目光清明而镇定,是一个帝君所该有的气度。
谢沉月回之一笑,又低下了头。
旬天一旁一位斯斯文文的仙君走上前,手中握着一卷册子,清了清嗓音道:“今日为玄刃宫上神归位之日,诸位仙君,请合掌至心听。”
在场所有仙君均默然合掌,谢沉月被领着走到正殿中央,也跟着默然合掌。
那仙君打开手中仙册,朗声道:“诸位仙君,合掌至心听。我今欲说玄刃宫主位上神归位,众皆默然听。”
肃然的声音响彻空旷的大殿上。
“玄刃宫主位上神,号三空,称……”
严肃庄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滞。
三空。这回神录倒是把她的封号补上了,只是听上去有些怪异。谢沉月眉梢微挑,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却见上首的旬天微微蹙眉。
她心下一沉。
看来,事情不太对劲啊。
果然,这回这位仙君的声音更加迟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纠结之色:“称,称……”
整座大殿一片窃窃私语。
谢沉月望向那卷册子,封面上正是旬天帝君给过的,她自己也曾看过的,神录。
良久,旬天对那位仙君招招手,仙君便躬身将册子双手奉了上去,旬天接过后,只看了一眼,也停住了。
整个大殿的目光都集中在旬天身上。
良久,大殿上又响起了旬天气势威严的声音:“三空上神一路疲累,应沐浴焚香后再行册封归位之事,今日散了吧。”
众皆惊愕。
然而旬天向来有威慑力,谁都没敢出声质疑。没一会儿,大殿上除了谢沉月和排云,都散得干干净净的了。
谢沉月觉得自己的腿站得有些僵硬,转了转脚腕,道:“可以让我瞧瞧吗?”
旬天微一点头,那册子便从他的手中脱离而出,飞向谢沉月。谢沉月抬手便将它握在手中。仆一展开,谢沉月的手像是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了。
她的视线紧紧地盯住上面最后两个字。
排云抱着闭目养神的绪风,有些焦急道:“上神,如何?”
谢沉月眨了眨眼睛,轻轻一笑,带出几分嘲讽意味,她合上了册子,对旬天朗声道:“既是如此,玄刃宫还是留给其他上神住吧,我就不奉陪了。”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玄刃宫是为你建的。”
身后响起旬天的声音,却意外地没了威严气势,有了几分初见时的温和。
谢沉月没有回头,只举起手中的册子,道:“我以什么身份住进去?是帝君口中的‘三空上神’,还是这个册子中的——”
谢沉月冷冷一笑,“三空恶神?”
最后四字,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谢沉月转身将册子塞进排云的怀里,又从排云的怀中抱起了绪风,对一脸惊愕的排云道:“抱歉,我当不了你的老大了。玄刃宫上神,或许归得了位,但是三空恶神不行。所以,我要走了。”
旬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事情查清楚前,上神何不先在玄刃宫住下?”
排云也结结巴巴道:“对,对啊上神,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阴谋,您就这么走了,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不知为何,排云觉得谢沉月一贯的微笑里带了疲惫之态:“我从出生到现在,总没有寻常事。或许我该早就习惯了的,然后继续一往无前地为自己奔走。可今天我才知道,其实我真的做不到视若无睹。排云,我做不到。”
谢沉月将册子塞到排云怀里时并没有卷起来,此刻正大喇喇地摊开在排云的怀里,最后的两个字像是用火烫进去的一般,在这卷册子上发出淡淡的焦香,仿佛不叫任何人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