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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难题 ...

  •   猪大汉没想到话题会以炒瓜子而结束。

      他们不是历经了殊死搏斗吗?不是对彼此有着深仇大恨吗?不是应该马上对他们一剑穿心吗?现在他们是在干啥?

      在阴暗潮湿的牢笼里,在肮脏污秽的干草堆上,猪大汉捧着瓜子不知所措。

      旁边的戮崖还在昏迷中,还好谢沉月等人还算是有点良心,将他们送到监狱门口时,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住这种恶劣的环境,让看守们给戮崖弄了些干草,然后就离开了。眼下戮崖虽然被这里的臭气熏得眉头紧皱,睡得却是挺沉。

      猪大汉把所有的干净草堆都垫在戮崖的身下,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淡淡的月光从墙壁上的窟窿中倾泻而出,照在肮脏的地板上,此情此景甚为凄凉,猪大汉一个没忍住,在牢狱中流下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所以,你把魔界之主丢到了人间的牢房里?你们是怎么想的?”

      皇宫里,隔着一道屏风,越司明正倚在龙榻上喝着参汤,有气无力地问道。

      谢沉月眉梢微挑:“没事,牢房内外都加了好几道禁制,戮崖眼下又不省人事,逃不出来的。”

      内里服侍的奴仆人影重重,中间明黄的身影透过屏风,让谢沉月看得有些晃眼,可其中虚弱的举止,足见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病得不轻。

      良久,谢沉月终是问:“陛下,你怎么了?”

      屏风内的明黄身影微微一顿,轻轻摇了摇头道:“无事,那日你们无端消失,阿曈现在也没回来,朕忧虑难眠罢了。”

      谢沉月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边找边道:“我有道安神符,陛下可以烧了喝下去,保管一夜好眠。”

      “……你有心了,不过还是不必了。”

      谢沉月却并没停下翻找的动作,良久,总算是将安神符从中抽了出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陛下不必客气。看在咱们差点成婚的交情上,这道符不收你钱。”

      “……”

      谢沉月见越司明不回答,就当他答应了,正要烧符入水,陆销然终于轻咳一声制止了她:“阿月,符水治标不治本,咱们先把小里儿找到,陛下的失眠症才能算是根治。”

      越司明松了口气,忙附和道:“不错,眼下找到阿曈才是要紧。”

      谢沉月回头瞟了眼陆销然,见他一本正经地对自己点点头,又看向屏风内有些戒备的身影,只好道:“那好吧。不过说实话,陛下错过了我的符水,真当是一大损失。”

      “什么符水这么金贵?谢沉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说大话了?拿来我瞧瞧。”

      门外婷婷袅袅走来了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活像一只开平的孔雀,正是越司星。

      谢沉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忍不住道:“星公主,这么多年了,你的衣品还是没有变。”

      越司星惊了:“月月,你能看到了?你眼睛好了?”

      谢沉月正要回答,越司星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本来给你定制了一套华光仙彩裙的,可你的眼睛好了,我的苦心都白费了。”

      谢沉月迷茫地看着她:“什么花光咸菜裙?和我的眼睛又有什么关系?”

      越司星只当谢沉月这些年游荡在外,口音都变了,闻言没管谢沉月用“咸菜”玷污了她的裙子,只道:“我这裙子在黑夜之下,行走间流光溢彩,不用提灯笼也能照亮面前的路,你如今不是要变成什么大神仙了吗?没有我这套裙子怎么行?”

      “……所以,和我的眼睛又有什么关系?”

      越司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如今的境界怎么还是这么浅显?你穿这身裙子并不是为你自己照路,而是让别人在黑夜之中能看到你,不会撞到你啊!”

      “……这话怎么听上去如此熟悉……”

      越司星弹了弹谢沉月的脑门,气愤道:“林司乐说过的你给忘啦?”

      谢沉月终于想起,当年她在皇宫待嫁时,林姼姼跟着她也回了皇城,继续当她的老师,只是这一次林姼姼的学生,多了几位公主。

      有一日,这位林司乐出了一套卷子,把谢沉月做得满头大汗。

      题曰:一盲者于夜间挑灯行走,苦行僧问之何故,答曰:“既可照亮他人,亦可免触己之祸,何乐而不为哉?”

      问:请概括文章的主旨。该故事蕴含了什么深刻的含义?文章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你从中学到了什么道理?由此你得到了什么启发?

      谢沉月懵了,她真的很想问,为什么问题比文章还要长?为什么这些问题长得都差不多?为什么眼睛没问题的人自己不提灯笼?为什么他提灯笼要来问她这种头疼的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她没法问出口,问就是女戒五十遍。

      眼下林姼姼不在,谢沉月终于可以扬眉吐气道:“笑话,你夜间行走不提灯笼?你盲了会大晚上自己出去瞎溜达?为什么不敲竹竿?敲竹竿的声音也能提醒行人!还不花钱!对了,这些年我可没钱买灯笼!”

      一口气下来,把越司星问得一愣一愣的,谢沉月心中畅快无比,更加大声道:“还有,提灯笼就提灯笼,为什么还要来出这些令人发指的问题!可怜我当初年纪轻轻,头秃了三分之一!”

      越司星一边震惊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颤抖地摸着自己的头顶,面色苍白道:“所以,本公主脱发是因为这个?”

      谢沉月上前沉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星,看开点,你还小,应该,或许,会长回来的。”

      “不!!”越司星仰天哀嚎,掩面而去。

      谢沉月眼含热泪地望着越司星离去的背影,在她的身后深切呼唤道:“那套花光咸菜裙我还是要的,你给我留着!”

      “咳咳。”

      身后传来两人的轻咳声,谢沉月摸了摸鼻子,对身后两人笑道:“好啦,星公主眼下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咱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小里儿眼下不知所终,真真是棘手。”

      越司明叹道:“朕与阿曈一别多年,没想到才见了一眼,就……若不把她找回来,朕心中实在愧对父皇的在天之灵。”

      陆销然道:“可曜阳公主不是先皇让其牺牲的吗?”

      “你们有所不知,自从阿曈大义牺牲之后,父皇悲不自胜,夜夜难眠,最终坏了身体,挣扎了没一年,就随阿曈而去了。”

      越司明慢慢踱出屏风,苍白的面色上是一双阴郁的眼睛,似乎在回忆往昔:“父皇说,阿曈先是一国公主,再是他的女儿。若阿曈不能保住大宣朝的尊严,反而还让家国蒙羞,那她就不配称作曜阳公主。既然享受了国家带给她的尊荣,就理应承担起对皇室、对国家的责任。”

      话已至此,越司明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阿曈一向有担当,不负父皇对她的期许。”

      谢沉月暗暗握紧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可歌可泣。”

      陆销然倏然抬头看向谢沉月,见谢沉月面上无波无澜,知她又在强作镇定,轻轻地拢住她的手。

      谢沉月微怔,抬头看他,一双深邃的眼眸盛满温柔,她不觉微松了手,回握了他。

      从皇宫里出来,陆销然问她:“不说出你能找到小里儿的事,是因为还在介怀如儿之事吗?”

      “也不全是。你还记得小里儿身旁不但有两个纸扎人,还有一阵风与之相伴吗?”

      陆销然点头:“记得。那风似乎是有神识,会不会是戮崖派去保护小里儿的?”

      “我也不知。”谢沉月摇头道:“我与戮崖闻人执斗法时,那阵风突然出现,趁乱救走了小里儿。可见这阵风怕是和我一样,无论小里儿走到哪里,都能马上找到她,我若强行将小里儿带来,这阵风也能将她带走,如此浪费我的精力,我自然没必要做无用功。”

      陆销然顿了顿,揽过谢沉月的肩膀,与她对视:“阿月,如儿之事,我觉得还需要再查上一查。”

      谢沉月心中痛怒,可陆销然神情温柔诚挚,叫她不忍出声斥责,只得别开了眼,声音有些发冷道:“雾炎曾传授过我一个法子,可让我探知他人记忆。我当初被赶出皇宫后,又悄悄潜入皇城探寻真相,在越司曈的记忆里,正是她把那块有毒的糕点给了如儿。记忆是不会骗人的,此事千真万确,谁都抵赖不得。”

      “小里儿已经死过一回了,你难道还要再杀死她一次吗?”

      面前的人沉默了。陆销然又道:“我知道,在你得知她是为大义而死后,你是不会轻易杀她的。那天你把小里儿传送过来,却没有将她挡在身前,而是任由她躺在沙滩上,让戮崖挡了天雷。是不是?”

      “是。所以我现在正在搜集证据,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大义凛然,是不是真的配得上‘靖国公主’这个称号,你为何要拦我?”

      陆销然叹息。刚刚谢沉月要将安神符送给越司明,和之前送给小里儿止息咒是一样的道理。谢沉月通过止息咒可以随时找到小里儿的踪迹,同样的,若越司明喝下了安神符水,谢沉月一样可以随时知道越司明的动向。身为一国之主,身为越司曈的亲哥哥,她必须时时监控他才能找到证据。

      “阿月,越司明是不会喝你的符水的。那个曾经预言你是凤命之女的大国师,一直在他的身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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