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39、复明

　　“咚”的一声，两人被吸入海底，然后在无穷无尽的漩涡中，什么都听不见了。水流湍急，速度极快，加之身下空悬，两人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只得任由漩涡将他们吞进海底的最深处。

　　越往下，转速越高，两人的神智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失去了意识。待醒来之时，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

　　戮崖一惊，怀疑自己已经瞎了，正茫然无措间，耳边却传来了谢沉月的声音，是她在向自己传音：“你没瞎。失明的世界，连黑暗都没有。”

　　谢沉月？！她怎么还活着？

　　闻人执的天雷，他的大衍皆烬，以及闻人执口中会腐蚀到她的海水，三重攻势之下，她居然还能活着？

　　谢沉月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接着说道：“没错，我不仅活着，刚刚那个大漩涡，也是我送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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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不是还在深海里，此刻的他一定会倒吸一口凉气。谢沉月的实力，他还是低估了，这一次，他和闻人执吃了大亏，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闻人执如今是去哪里了？

　　“闻人执自有更好的去处。”谢沉月依旧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戮崖都快怀疑谢沉月是不是入侵了他的脑袋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被谢沉月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只等她大肆吹嘘完自己的天赋异禀和睿智英明，再嘲笑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后，他就能迎接死亡的到来了。

　　只是对于他这种死后化魔的，不知再死一次会是怎么样的场景。想到这，他自嘲一笑。他大概是沉到了海底最深的地方，目之所及之处，没有半分光亮。

　　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他恍惚想到了小里儿，记忆中的她，永远是那么张扬明媚。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内心暗暗涌动着莫名的情绪，现在的他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之所向。

　　只可惜，是他将这一切全都破坏了。

　　一点豆大的光，将他从回忆中惊醒。戮崖诧异地看向那个将光芒拢在掌心的人，那人也正定定地看着他。

　　光线幽微，却足以照亮她的面庞，原本灰蓝无神的瞳孔变成了深棕色，此刻这双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了丝丝笑意。

　　“你……复明了？”

　　谢沉月轻笑，在暗淡的光芒下，她的笑带上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你总算肯说话了。不过眼下我不打算和你掰扯这个，咱们还是直接切入主题吧。”

　　戮崖心中早有准备，闻言不屑道：“今天算我栽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别和我扯些有的没的，闻人执那家伙我也不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明谢沉月只是把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他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额头上像是钻进了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须臾，谢沉月的手指放开了他。

　　谢沉月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作怪时，她手心的亮光就灭掉了。在一片昏暗中，他感觉到谢沉月移开手指，又绕到了他的身后，拎起了他的后领子。下一刻，随着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他被谢沉月拎着瞬移到了岸上。

　　此时仍是黑夜，戮崖刚张了张口，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子摇晃了几下后，他感到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似乎流下了什么液体，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就往地上一栽，不省人事了。

　　谢沉月一上岸，就把戮崖丢在沙滩上，正要回过头，想对着戮崖再耀武扬威一番时，岂料这人居然直接倒地不起了，她再低头细看，瞬间惊呆了——地上躺着的，是一个七窍流血，口眼歪斜的戮崖魔尊。

　　“这这这……”

　　这也太煞风景了吧！

　　重见光明的谢沉月，第一眼就是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更可怜些。

　　谢沉月心道：“唉，罢了罢了，这次不算，和销然师兄在海底的那次才算。虽然有几条扫兴的小鱼，但总体的回忆还算是美好的。”

　　谢沉月无语地看着不省人事的戮崖，直到自己也抹了一把鼻血后，她才恍然大悟：她忘了，深海压强非比寻常，普通人最多只能到浅水域，若到了谢沉月和戮崖那个深度，就是圆的也得给你压成扁的。就算非人如谢沉月与戮崖，在这种深度也能勉强存活，但要想登上陆地，也是不能操之过急的，必须循序渐进，得一点一点慢慢上。

　　怪不得陆销然在带她上岸的时候速度那么慢了。

　　谢沉月感受着戮崖微弱的气息，第一次由衷地佩服此人的顽强。得亏戮崖是魔尊，不然被她来这么一下，普通人的心肝脾肺肾大约是要爆掉了，眼下戮崖还能喘气，大概过个三五天就能痊愈。

　　这大概就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不远处的沙滩上，还躺着另一具身体。谢沉月怔了怔，抬步朝他走去。

　　这具身体已没了声息，却仍有余热，此时伏面倒下，任由海水冲刷，像是一只被人丢弃的玩偶。细细端详过去，这具身体身量高大，肌肤细腻，翻过来一看，还是个讨人喜欢的长相。眉峰凌厉，眼眶深邃，鼻梁挺立，唇色淡薄……哦，这个唇珠倒是有趣。

　　谢沉月伸出手指在上面按了按，这唇珠绵绵软软，手感甚好，她正玩得入神，手腕却被人抓住：“别玩了。”

　　那嘴唇一张一合，伴随着这三个字的吐出，唇珠在她的指尖辗转游移，蹭得她有些痒，视线往上，她对上了那人的灼灼目光。

　　她想收回手，奈何手腕被牢牢握住，她只得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对那人笑道：“瞻远，你醒啦。”

　　陆销然笑笑，轻薄的气息喷在谢沉月的手心上，带出了些许热气：“嗯。你眼睛好了。”

　　谢沉月忽然觉得面上做烧，脚也有些发软，只得移开了目光，掩饰自己内心的悸动：“……嗯，没想到这海水虽然挺疼的，却好像能洗掉诅咒，又有雷与火的加持，此番我好像是真的好了。”

　　陆销然慢慢放开了握着她的手，起身看向她身后的戮崖，问道：“闻人执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手腕的余温仍在，谢沉月放缓了呼吸，企图让手腕上的温度快点消散，强作镇定道：“那家伙一看事情不对就跑了。咱们还是先回去，让绪风去找他吧。”

　　那你还诓骗戮崖说他另有去处。

　　陆销然盯着她局促转开的目光，心中失笑，道：“好。”

　　猪棚里。

　　猪大汉抱着自家老大，对着他七窍流血的脸哀哀哭泣：“老大啊~尊上啊~~你死得——”

　　“啧，没死。”

　　猪大汉瞬间噤声。这谢沉月去时还是个小瞎子，这回来眼睛就好了，此刻还大剌剌喝着他家老大的茶，磕着他家老大的瓜子，十足强盗嘴脸。偏偏她现在目光犀利，猪大汉不敢再随意瞪她，只得在她的淫威之下苟着。

　　一旁的罗势排云都十分开心：“恭喜上神找回三感！”

　　谢沉月则摆了摆手，睁着亮亮的眼睛道：“啊，原来排云和罗护法都是俊俏的郎君啊，甚好甚好。”

　　罗势也摆了摆手：“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有双硬拳头才是真理。话说上神真的以一挑二，把戮崖和闻人执打得屁滚尿流了？啊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陆销然面色有些阴沉，却也没说什么。

　　那边正热火朝天地谈论着，猪大汉小心翼翼地把戮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见两道长长的血痕自戮崖的眼中流下，他看着看着，心中突然一惊：谢沉月的眼睛，不会是从他家老大脸上抠下来的吧？！

　　越想越有可能。谢沉月早就瞎了一年有余，还是升天雷导致的，无论如何都药石无医了，如何能复明？如今却是一下子就好了，这当中一定有猫腻！猪大汉心突突地跳，若想验证此事，那就只能……

　　猪大汉咽了一下口水，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掰开了戮崖的眼皮。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目光无神地看着他：“干嘛?”

　　猪大汉吓了一跳，手像是被烫着了般，快速地收了回去，面对戮崖阴恻恻的视线，他无措道：“属下……属下……”

　　躺在他膝上的人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白眼一翻，又重新晕了过去。

　　“诶诶猪兄你掰你老大的眼睛干嘛？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罗势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好就看到这猪大汉在掰戮崖的眼睛，以为猪大汉还没接受眼前的事实，要他的老大强行醒过来，只得再次劝阻道：“猪兄不要心急嘛，横竖我们也不会乘人之危，你要不先放下你家老大，和我们一起嗑嗑瓜子？”

　　猪大汉：“……”

　　“还是算了吧。”谢沉月打断道：“我们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是时候回皇宫了。”

　　陆销然立刻道：“没错，先把正事解决了，再嗑瓜子。还有，我炒瓜子的手艺更好。”

　　谢沉月微微一笑：“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