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37、有味

　　然而她才高兴了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越靠近海面，她的视线就变得越来越昏暗，直到他们两个人跃出海面的那一刻，谢沉月的眼睛又重新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不久前五彩缤纷的世界，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谢沉月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被裹挟着浑浑噩噩地跟着上了岸。不知何时，两人放开了彼此的怀抱，一前一后地朝前走着。

　　谢沉月察觉到前面的脚步有些犹豫，似乎在回头观察着她。

　　良久，谢沉月抿出一丝微笑，对那人客客气气道：“多谢。”

　　那人一怔，停下了脚步。

　　谢沉月又道：“多谢这位兄台相救。不知兄台高名贵姓？”

　　那人不答。

　　两人之间沉默着，完全没有了之前在海底里亲密的氛围。就在谢沉月考虑着要不要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时，那人消失了。

　　一瞬之间凭空消失，速度快得让她不禁疑问，这世上是否还有人会瞬移术。

　　身上火辣灼痛的感受提醒着她，她还没有脱离危险。谢沉月一怔，随即微转灵力，好在上了岸后灵力也回来了，她定了定神，瞬移到了瞻远那具身体身边。

　　此时的瞻远已经醒了，似乎正在给自己的衣裳施法弄干，一见到她，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来了。”她听到瞻远有些嘶哑的嗓音，仿佛一件许久未曾演奏的乐器，带上了些许干涩的气音。

　　谢沉月点点头，对瞻远道：“你没事吧？”

　　瞻远道：“我没事，就是喝了几口海水。”

　　谢沉月便往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依旧是一样的温度，一样平稳的脉息，她只当未觉，道：“走吧。”

　　然而灵力催动之时，两人周围的场景只是稍微扭曲了下，又恢复成了海水与沙滩，他们甚至连一步也没挪动过。

　　这时，一道声音在这片海域响起，震动着谢沉月的耳膜：“谢沉月，你这块烂铁就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吧。等到你生锈腐蚀了，本尊再来给你收尸，哈哈哈哈哈……”

　　瞻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隐忍的怒气：“他引你来这里找我，就是想把你困在这里。”

　　谢沉月微叹。一声“烂铁”足以证明对方十分了解她，可她却对对方的底细知之甚少，如今瞬移术在这里行不通了，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她道：“是我把你连累了，对不住。”

　　瞻远这回是真生气了：“不要说这种话。”

　　谢沉月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好在两人除了出不去，其他的灵力倒是都能用，看来之前谢沉月把戮崖和闻人执两人折腾了一番，还是有点用的。

　　两人很快在沙滩上搭起了架子，瞻远处理着刚打来的鱼，谢沉月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

　　瞻远杀完鱼，拎着鱼转过身来时，就看到谢沉月一副发怔的神情，不由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沉月像是被惊醒一般，回过神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道：“我没事，就是在想怎么出去罢了。如今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罗势和排云他们怎么样了。”

　　瞻远拿过一根树枝，把鱼串了，架在火上炙烤，不一会儿，空气中飘散出一股鱼香，在两人的鼻尖飘散。

　　谢沉月忽然觉得有点饿，今天除了吃了油酥饼和戮崖炒的瓜子，她就没再吃过什么东西了。她悄悄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道：“这鱼要烤多久？”

　　瞻远在架子上转着鱼，笑道：“再等会儿。”

　　谢沉月只得耐着性子等。

　　大约是在海里狠狠泡过一回，谢沉月的肌肤反而渐渐习惯了，海风阵阵，只吹得她有些发痒。她的手指在细腻的沙子上勾勾画画，道：“你说，闻人执和我到底有什么过节呢？”

　　“一个人想要作恶，或许会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不需要原因。”

　　谢沉月发愣，手边却递来了一支串着鱼的树枝，“小心烫。”

　　谢沉月道了谢，接过来吹了吹，又小心又愉快地用牙齿撕下了第一口鱼肉。

　　陆销然内心琢磨着:今天的鱼肉丰腴多汁，口感甚佳，怪不得阿月吃得这么开心。只是她会不会吃得太快了些？

　　和以往的斯文细致不同，谢沉月一手握着树枝，一手扶着鱼头，吃得十分专注，才一会儿的工夫，整条鱼就只剩个骨架了。

　　一个失去味觉的人，却吃出了津津有味的样子，一定是饿狠了。陆销然有些心疼道：“你等我一下，我再去抓条鱼过来。”

　　谢沉月乖巧点头道：“注意安全。”

　　等到瞻远的气息离得老远，谢沉月抿了抿沾满鱼油的手指，满足地喟叹道：“啊啊啊啊啊太好吃啦！”

　　此时此刻，她的味蕾像是苏醒过来了似的，丰润的鱼香还在她的口腔里回荡，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在沙滩上直打滚，差点滚到火堆里，把衣服给燎了一个小角。

　　谢沉月身上的红衣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像缩水似的紧紧地箍在谢沉月的身上，谢沉月差点呼吸不上来：“……诶诶诶，快松开……”

　　似乎不满意谢沉月只叫它“诶诶诶”，红衣将谢沉月箍得更紧了，直到瞻远回来，它才肯恢复原样。

　　谢沉月一口气终于顺畅地吸进肺里，这才松了口气，趁着瞻远还未走近，对自己的红衣暗暗威胁道：“今儿高兴，你给我安分点，再闹，我把你丢火里！”

　　衣领处骤然一紧，谢沉月被勒得翻了个白眼，刚伸手扯开，却听见不远处瞻远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你……”

　　谢沉月一惊，这才意识到，她此刻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忙拢回衣裳，也结结巴巴道：“我我我……”

　　“我”了好一阵，谢沉月还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陆销然拎着条鱼不知所措。

　　他刚一走近，谢沉月就面朝着他把自己衣服给扒了，陆销然只觉一股热气腾地上涌，一向运转良好的皮囊霎时间笼上一层绯色，久久不散。

　　陆销然憋得浑身通红，轻咳一声道：“我去海里拔几根海带，给你炖汤喝。”

　　说罢拎着鱼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这回她的红衣总算是肯安分了，一动不动，安静如衣，徒留一脸尴尬的谢沉月。

　　大概是被谢沉月的豪放行径吓到了，这回瞻远去的时间明显长了很多，谢沉月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刚才的尴尬通通甩出去，嘴里强迫自己分析着另一件事情：“皇宫，洞穴，海滩，雷雨林，小菜地。它们的共同点是——全是我栽过跟头或是避而远之的地方……那么，在潜入海底之前，我在他的面前脱衣服……啊呸，除了皇宫，我在这些地方来去自如，可泡过海水后就不行了，这表示，对方一直都很了解我。可是……”

　　可是，知道她不能碰海水的，除了她，根本没有人知道。

　　除非，把时间再往前推移一些，移到两百年前，甚至更远之前。

　　谢沉月摩挲着自己身上的红衣，对它道：“你的主人真的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呵，你不就是她吗？撇这么清。”

　　一个低沉的声音划破了周围的宁静，谢沉月吓了一跳，站了起来，来自那个声音的气息忽远忽近，似乎想从不同角度窥视着她。

　　是闻人执。谢沉月渐渐平稳了心绪，拿出以往宽容的神色，温和道：“她是她，我是我。”

　　闻人执轻嗤一声，在这空旷的海域里响起阵阵回音：“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谢沉月心道：“那要看从什么角度了。”

　　比如身为一块铁子，谢沉月和她确实有许许多多的共同点：容易被雷劈，容易被海水腐蚀，冬天梳头穿衣时，总会噼啪作响，不仅如此，有时皮肤太干燥，还能把人给电迷糊了。

　　可从性格上看，明明那人更暴躁，哪里有自己温柔可亲？

　　谢沉月心中这么吐槽着，口中却道：“看来你了解的不是我，而是雾炎。”

　　雾炎，魔界第十一代魔尊，也是曾经天界的无上神兵——九天玄铁。

　　而谢沉月，是雾炎的转世。

　　从人人敬畏的神铁到人人喊打的魔尊，也不过一夜之间的事情。

　　闻人执的声音依旧空旷：“身为三界之耻，我想不了解也难。”

　　谢沉月蹲了下去，拿起刚才串过鱼的树枝，拨了几下火，火焰一下子蹿高，舔舐着谢沉月手里的树枝，在火堆噼啪作响中，谢沉月平静地开口了：“你在说谎。”

　　空气凝滞了一瞬。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陆销然回来了，他并没带着鱼和海带。谢沉月心中可惜了一下，朝陆销然的方向招招手，待到他走到跟前，谢沉月把还冒着火光的树枝递给他，示意他拿着，继续对闻人执道：“你既然出现了，就别回去了。”

　　闻人执冷笑道：“你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谢沉月刚刚撩拨过的火堆“轰”的一声，一下子蹭得老高，谢沉月往火堆里甩出数枚尖针，那尖针在火焰的炙烤之下，发出刺眼的光芒，谢沉月收拢手指，尖针便聚在谢沉月的身前，等候谢沉月的指令。

　　凛风乍起，杀意横生。数枚尖针四散开来，在空中化为箭矢，海风阵阵，每支箭矢搅动着周围的气流，待到众箭纷纷插入大地之时，这片宁静的海域已掀起了数道疯狂呼啸的龙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