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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焦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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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势觉得,自从遇上谢沉月,他的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悬疑剧情。
譬如谢沉月明明已经失去了味觉,陆销然那厮还是天天给她做好吃好喝的,到了人界还不忘使唤他天天去买菜,那张买菜清单至今还好好地藏在他的怀里。
譬如在冥界已经呆了几百年的老蟋蟀,到了谢沉月跟前,就被当场揭发,这只蟋蟀是一只油腻的老色鬼,不但晚节不保,还给冥界又添了一桩悬案。
譬如他们好好地在路上走,却被那什么双向阵给拦住了去路。
譬如他堂堂冥界四大护法,却被变成了一本书。
而现在他又得知了,谢沉月之前要调查和保护的小女鬼越司曈,原来和她有不小的过节。
那个如儿是越司曈杀的?罗势在心里摇摇头。
谢沉月的婢女如儿,在冥界走了一遭的时候,分明亲口指认了谢沉月的罪行,是谢沉月鸩杀了她,言之凿凿白纸黑字,连谢沉月当初偷凤印一事,也是那个如儿在地府里亲口证实的。如今谢沉月却说是越司曈杀了如儿,罗势真想把博章叫过来,好好给他捋一捋,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而现在,谢沉月带着那个一脸煞白的戮崖瞬间走了,徒留他和猪大汉两人面面相觑。罗势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就着桌上剩下的瓜子磕了起来:“猪兄,事已至此,咱们先放下恩怨,把茶言欢,共叙桑麻吧。”
猪大汉见识了谢沉月这一番诡异的操作,如今也麻木了,拣了个新杯子,给对面的罗势斟了杯茶,闷闷道:“我不种桑也不种麻……哦对了,我老大最近开发了焦糖口味的瓜子,你要不要来一点……”
在雷雨交加的密林里,突兀地站着两个烧焦的人影。身形较为娇小的那道红影,一手扶着焦黑的树干,一手紧紧地钳制着另一道黑影,那道黑影似乎是在煤场挖了几百年煤的苦工,睁着一双狭长又分明的白眼,把所有有关于小里儿的话通通咽了回去,一张嘴,吐出了一口气若游丝的白烟:“嘿……嘿即于此啊……”
何至于此?谢沉月呵呵了。
谢沉月整个人都被劈麻了,僵硬地扭动着脖子,颈骨似乎也焦麻了,转头之间,关节咔咔作响,谢沉月艰难地张开乌唇,也吐了一口白烟道:“再不说……我俩就一起交代在这里吧。”
刚刚谢沉月带着戮崖瞬移过来时,这里的雷电似乎攒了极长的一口气,一见谢沉月,就跟见了亲娘似的,不待戮崖有所反应,两人就被各种枝状球状片状的闪电轮流招呼了一遍,一阵狂轰滥炸过后,谢沉月终于往自己身上贴上了止雷符。
戮崖低头看着贴在谢沉月脑门上的那道黄符,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薛岑夜……哩有病吧!”
谢沉月伸出一只焦黑如鸡爪的手指,声线如老妪般颤颤巍巍:“一……一刻钟。”
戮崖本想扬眉以示他此时的疑惑,奈何眉头刚一动,就牵动到整个头皮,痛麻不已,他只好继续用他那已经僵硬的嘴巴道:“啥?”
对,就是这样,以后就只说一个字就好了。
谢沉月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冲出两道焦烟,用烤鸡爪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这道符只管一刻钟,我还只带了……一张,哩看着办吧。”
戮崖觉得自己的头皮更痛了,为什么?为什么谢沉月是招雷体质,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也要挨雷劈??
戮崖嘴唇哆嗦着发出了美丽的问候:“你娘……”却见谢沉月作势要将脑门上的符咒揭下来,忙扯了龇牙咧嘴的笑容:“最近可好?”
这是戮崖被雷劈以来说得最标准的话了,谢沉月捋了捋脑门上的碎发,满意道:“不巧,我刚出生时就死了。”
戮崖咬牙道:“辣可曾四遗憾啊。”
谢沉月被雷劈的经验十分丰富,眼下已经有些适应焦黑的身体了,闻言不耐道:“少废话了……把人变出来,不然我就和你一起变烤肉。”
戮崖抬眼看着头顶虎视眈眈的暴雷,只得伸出焦黑的手臂,遥遥一指,同时鄙夷道:“辣是骨肉相连……笨蛋。”
如黑炭一样的指尖冒出了一点白光,继而变成了一束,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草丛里,一株矮小柔弱的小红菇瞬间化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排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密集的雨点朝他铺天盖地而来,砸得他有些发晕,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风雨交加的密林里,而他刚才好像是一朵小蘑菇?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皇宫吗?怎的跑到了这里?排云十分不解,等到他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焦香气味的时候,他就更不解了——
是谁在这鬼地方烤肉?
这时,一道诡异沧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犹如来自地狱般的丧钟:“回头……坎则里……”
坎则里?这是什么阴险毒辣的咒语??排云心中一惊,祭出三须叉,一个回旋往身后掷去,只听一声闷响,他似乎听到了啜泣之声:“你娘的……”
看来是打中了。排云微微得意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两具直挺挺的焦尸——
“啊啊啊啊啊——鬼啊——”
排云惊骇到五官变形,正要抱头鼠窜,那边却传来了一阵阴沉沉的叹息:“排云,你冷静点,我是……”
排云面前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个贴了黄符的红衣焦尸,此刻那乌黑的嘴唇吐出了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排云。
排云?她为什么会认识他?他为什么会被一个焦尸所认识?不等那焦尸多言,排云捡起一块石头就往那具红衣焦尸扔去,岂料那焦尸狡猾得很,虽然那双眼睛毫无神采,却精准躲过了他扔过来的石头,还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
他是造了什么孽啊……
排云两股战战,只想化回那无知无觉的小蘑菇,再也不要看这焦尸一眼。就在他快要两眼一翻,不省人事时,那具红衣焦尸清了清嗓子,忍着气开口了:“我,谢沉月,被雷劈了。你,排云,被变成蘑菇了。我是来救你回去的。听懂了吗?”
“上神……”
熟悉的嗓音,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件的红衣,无一不是在提醒着排云,眼前的这具焦尸,是被雷劈后的谢沉月无疑。排云觉得,他以后可能不能再以谢沉月小神官的身份自居了。
远处那个更像焦尸的人从鼻孔里哼出两股烟来,虽然没说话,可排云已经可以肯定,这人一定是在嘲笑他,用他的鼻孔嘲笑他!
三须叉还在那个人的身上插着,排云有些赧然,正要开口,却听见谢沉月叹息了一声,道:“先把你送回去休息,再去找瞻远吧。”
排云的注意力终于从三须叉上转移了:“什么?瞻远也和我一样,被变成蘑菇了吗?”
谢沉月却摇了摇头:“他在其他地方。咱们先走吧。”说着,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搭在了排云的肩膀上,耳边传来了那具焦尸的呼喊,似乎又在念什么咒语,他尚未听清,就随着谢沉月瞬移到了一个小菜地里。
“上神,咱们这是到了乡下了吗?”
谢沉月道:“是也不是。反正是戮崖的地盘。”
排云不解地看着她,远处却有人朝他们招手,是罗势——
“上神,你们回来啦!”
谢沉月对排云道:“我还得去找瞻远,你和罗护法先休息休息,恢复体力吧。”
排云愣愣地看着谢沉月脑门上还顶着那道黄符,草草交代完就不见了,不由有些发懵。
远处的罗势还在冲他招手:“排云兄,快来喝一杯啊!”
排云回头望去,只见罗势和一头猪,在猪棚下面,气氛热烈,似乎在把酒言欢?
醉了,他肯定是醉了。
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上神和罗势他们一定是经历了惨绝人寰的折磨,不然,怎么一个被雷劈成了焦尸,一个与猪对饮呢?
上神,罗势,你们俩,好惨。
好惨啊啊啊!
还有,我的三须叉没拿回来啊啊啊!
雷雨林里,一只孤独而绝望的焦尸在大雨中徘徊。
三须叉早已被扔到了一边,戮崖浑身灼痛,雨滴拍打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刺激着谢沉月留下的伤口,戮崖被痛得一抽,颤抖着化出了一把伞,小心翼翼地撑在了头顶上。
还好,只要不和谢沉月待在一块儿,被雷劈的概率就很小,眼下的他还算安全。现在就算谢沉月把他丢在这里,凭他对闻人执那家伙的了解,他也能轻松破阵。
戮崖定了定心神,艰难地往前走去,然而没走两步,一只脑门贴着黄符的红衣焦尸直挺挺地立在了他的身前。
那焦尸对他伸出了一只手:“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戮崖撇撇嘴,奈何谢沉月就在面前,他不能当着她的面破阵,要是让她找到其中规律,没准会把其他的阵法也给破了。
于是,他冷冷地,霸气地伸出了他高贵的黑手。
“坏了。”
对面一声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成功地让戮崖抬起无辜的双眼:“什么?”
“一刻钟到了。”
轰隆隆,轰隆隆。
在这郁郁葱葱的雨林里,再一次多了两具更加黢黑的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