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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鹊桥 “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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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月圆时,我们再来一次鹊桥,这样,我们就能圆圆满满了。”唐婉挽着我的衣袖,抛下我,招着不远处的姑娘,姑娘提着各色各样糖小人,见唐婉凑上来,亲切的介绍着样式。
几分钟后,唐婉又拉着我凑上来,把糖小人的绘笔提着给我,我拿着小人,她弯下腰来,低头思考了一会,又望了我几下才开始下笔。她的画工不太好,姑娘低头一看,手捂在脸上,尽力的撇着嘴。
她又抬起头来,忽然凑得很近,一旁的姑娘识趣的瞥向别处,悄然的转了个身,我微低着头,呼出的每口热气像是能蒸腾出来,她长睫弯弯,随后又低下头,在小人的巴处添了一笔,她捂着嘴微笑起来:“你的胡子没刮,看来我得为你添加一笔”她挑衅的看着我,像是狡猾的小猫。
我凑近,没说话,细细的盯着她,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我牢圈着,她慌张的瞥向别处,刚刚是狡猾的,那么,现在变成了被主人抓住的一脸惊慌的,唇边还留着未擦拭干净的奶酪的贪吃小猫。
“看来我们的婉婉——也有小胡子。”
半响之后,我才憋出了这句话,她哭笑不得,抬头微推了一下:“你怎么这样。”她转身就走:“陆游,你真讨厌。”
“你的小人不要了?怎么捏的跟鬼画符似的。”
我拿着小人,付银子后,长步去追。
“是谁说,下次还要来鹊桥的。”我低下腰,发现她的目光盯着别处,我随之望去,却没有收获:“你在想什么?”
唐婉转身看我:“我在想牛郎织女,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可是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年里只见一天,这样说,牛郎要千岁万岁,才能与织女相守一辈。”
我低着头,桥下波光粼粼,折着月光,映着我们的倒影:“任凭斗转星移,他们都能相守一生,用情至深,才能撼动天地,可是啊,这世间,凡人遍数,若真是命运捉弄,离别了有情人,有该当如何呢?”
“难说,难说,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分别了,不能终守一生,不能到老白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我大概,会忧郁至死。”唐婉盯着我,又安慰性的抚着我的肩头,轻轻的拍了两下。
“如果你死了,那我定然是负了你,那我会一辈子记得你,记得这刻苦铭心的情,会让我抑郁成疾,我两鬓白发,步履蹒跚,会走到你的坟前….守着你。你要是想我了,就常来我的梦里,倒是不要让我太贪心,弄湿了枕,醒来才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我要这样活着,要痛苦的活着…”我自顾的说了些胡话,唐婉抢过我手里的糖小人,几步跑过去,将它插在桥头草缝隙间:“那我们来世就相会在鹊桥,生生世世,做世间所有人羡慕的眷人佳侣,生死牵挂,相思到骨,相爱到老。”
我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抚着她的发梢,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苦闷起来:“可是我不要,不要你不幸福。”
我揽住了她的腰身,传输着我的温度:“瞎说什么,我除了你,又能有谁呢,再不济是他人,不是你,我又怎么能幸福,要我幸福,就要好好的留在我身边。
她“嗯”了一身,没说别的话。
一年后,唐婉说很想见见我的家人,我们便决定去江南。母亲知道我们要来,顺道寻了医师,说想为唐婉诊断,唐婉身子不好,小时多病,现如今长大了,有些小病却不能根治,只能每年寻医开药。
医师抬席,母亲上前,两人像是有私话要说,母亲拉着医师到一旁,我扶着唐婉,问她身子有没有不适,她摇摇头,说什么,我才放下心来:“你常年怕冷,过冬要备着厚棉衣和手暖,不要喜冷食….哦,还有靴子,母亲让人制了一双,加暖的,莲花和牡丹刺在鞋面上,母亲说,是求子和富贵…”
我话还没说完,她干咳了几声,我扶着她,轻拍了几下背:“要不要喝水?”
“不用,陆游,我有话要说。”她扶着我,正脸起来,可还没开始说,就被母亲打断:“陆游唐婉,你们到屋里来,有话说。”
母亲的语气听着有些恼,我不敢怠慢,扶着唐婉:“先进去,晚些我们再说好吗?”
她“嗯”了一声,抬步移动。
“我直说了,到今天,你们二人已成婚快两年,有生子延代的打算吗?”母亲正坐着,脸色不悦。
“有,但唐婉身子弱,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我扶着她,轻摸着她的背,似乎能安抚这紧张的气氛。
“现如今,你的心思全飞在了“情”字上,连书阁里的卷都落了灰,如果我不提,你是不是连家都忘了回?”
不知怎的,母亲突然挑起了唐婉的刺,明说的分明是我,暗里批的是唐婉,唐婉愣着,没说一句话。
“母亲,我知道了,日后我定会好好苦读,加以练习课业,只是,这事与唐琬无关,是我自己心离了,自然找不到要事了,到底是我的过错。”我低着头,手却不自主的牵着她。
“我挑明了说,陆游,唐婉…她,可能怀不了孩子,我给…”
我打断她的话:“我当什么事,怀不了就怀不了,我爱唐婉,若能与唐婉渡此生,便是最大的幸事了,没有孩子,我们可以收养。”
“你当我陆家是什么人都养吗?”父亲喝声从身后来:“气你母亲,真不该啊。”
我低下头,半响后,听见父亲说:“若你真心待唐婉,哪怕是为了她,要给她一个未来,也应该用心学习,从明日起,你们分开来,明年最后的式考,若你能中,那我自然不再说,若不能,休书你自己写。”
父亲长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唐婉“嗯”了一声:“我明白的,我信他能中。”
我用余光偷瞄她,这一句话,席卷了我过往里的乏闷苦索,有一份无解的誓,从我的五感里炸开,一点点的钻进我的心肺。
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牵住了她,给了她一个无声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