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们的第一年 ...
-
唐婉母亲离世早,她从小又听话温顺,大家都宠着唐婉,放在陆府,阿爹额娘视唐婉如女儿,待她很好。
母亲私下偷说她拎得清轻重,想来是夏过后,她没主动提去游玩的事,但我看得出来,她有失落的神情,闭着嘴,从她空洞不悦的双眼透出。
我跟母亲婉言提了一次这事,她大概也觉得成家后要给我们些空间,便放我们出去了。
我的包袱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钱袋,唐婉挂着斜肩钱袋,本来母亲装了几本书,让我路上备着,我虽然没说什么,但唐婉在临走前,将书偷偷的藏在被褥下,让我“轻装出行”。
一路上,马车颠簸,马道不好走,两人原本欢喜的心情,也转得胸口闷热,车夫给我们提着水袋和包袱,车间狭小,她将头伏在我的肩上,我想让她好受些,走几段路,便让车夫停车休息。
“陆哥哥,我是不是太麻烦了…可我没想到这路这么不好走…”她挽着我的手,弯下腰来,好像要吐。
我闻言轻拍她的后背,想让她好受些:“不麻烦,如果没这么快赶到东京,我们沿路看些风景也不错,你体弱多病,小时费得唐伯伯多操劳,如今他把你托给了我,我自然要费神起来。”
我转头,顺着唐婉的目光,凑上去看了看前面的小摊:“前头有卖东西,看样子是端木煎,辛辣食物,你不能吃啊,要是肚子饿了,车里有包子。”
“嗯,天气炎热,食欲不好…我去喝水,再休息会就上路吧。”
“嗯—”
翌日,我们到了东京,这地热得像是快炸裂撕分成两半,唐婉拿着我的小扇摇风,两指摇晃却还是汗流浃背,我们找了客栈,她待在房里避暑。
我找来小二,问他有没有可以避暑降温的方子,他说有,外地来的都会问,我向他买了些冰,还有一些樱桃,我尝了几颗,虽然不是旺季,但是味道也不错。
唐婉嚼着樱桃,我捏着扇,顺着冰正面给她扇风,她吃完后心满意足的躺下,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等她舒服下来了,我已大汗淋漓,我呆滞几秒,又突然挤在床另一头。几秒后,唐婉无声看我,迟迟才反应过来:“你流了这么多汗,别蹭到我——”
“你?热死亲夫,唐婉,你,这个负心汉”我凑近,她便轻轻后挪:“呀——!”
“好了,不逗你了。”我起身,看着刚刚躺过的地方,汗打湿一片:“樱桃好吃吗?”
“嗯,有点困——”她转头看着我,又将目光向下移:“我送给你的玉佩呢?你怎么不带啊。”
“嗯,前段时间,母亲拿去了。”
“嗯。”她眉眼不悦,没再说话。
夜市很热闹,小摊人挤满了街,一直到巷尾,都看不尽,风吹过袖袍,扫清了一天的闷热。我们两人并排走,走的好好的,突然有一个人狠狠的撞过来,我们没看清,就只见得后头的小哥再追。
我扶起唐婉,转过身来,才发现刚刚的是小贼,年纪不大,手脚却不干净,我低着眉头说道:“这么人多,要照看好自己的东西,不要叫旁人拿了去,我们是外乡人,对这地方不熟,还是小心点好。”
唐婉“嗯”了声,却没转过头来,瑕白的月挂在无尽的长空里,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支住一样,空洞的仰望着,唐婉说:“那人分明是个孩子,性本善,想来是家中无人调教,到底是可怜人。”
“嗯,其实人性本身就是不可揣测的,我始终相信,一个人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如果有,那便是神仙了。不过,我猜恶鬼也会有真情吧?”我双手放后,拉着她去向前。
“嗯,我倒是相信。善良的人大有人在,但是,纯粹的?”她停顿几秒:“比方说,一个神医替人根除病疾,却要收钱,那么她的善良就不是纯粹的吗?但是天底下那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若是不收钱,纯凭着善意,人人都来找,什么杂病难治的都上门,那神医岂不是亏大了。”
“嗯——”我听下脚步,牵着她躲过一处水洼:“要讨论结果,那么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做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她站住脚,没说话,我轻笑一声,拂去她发梢上的枝叶:“跟我在一起就是有意义的。”
“那没有意义的呢?”她飞快的接上这句话。
“嗯——跟我在一起后没跟我在一起的日子。”
“客官,你们要点些什么?”小二端着盘问道。
我看了眼唐婉:“鱼香鸡肉、胡萝卜拌豆、嗯,还有两碗米饭。”
“我好像没什么食欲,说来也怪,从小就是不喜欢吃肉,鱼肉不喜欢,鸡肉不喜欢,反正就是不喜欢肉。”唐婉低着头,话虽是这么说的,却还是拌着胡萝卜,吃了一碗。我没和她争,将她喜欢的端放在她面前:“看来,我们婉婉是一只小兔子。”
“啊———小兔子多好啊,多可爱。”她应声两手高挂在额前给我比来个手势:“小兔子。”
“小兔子,要喝汤吗?莲心藕红枣。”我撇过一旁,挥手招呼小二。
“嗯,莲心是苦的。以前长嫂常常熬莲心,我却不喝,因为不喜欢,觉得它的样子怪怪的,说不上来,像是玉佩上的白珠,虽然没有这么光泽透白。”
她突然用恶狠狠的神情盯我:“又说道玉佩,你怎么能把玉佩随处的给别人,都说了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取下来寓于不好,更何况又是糟蹋了我的心意。”
她从怀中掏出我送的簪子:“近日虽没有配戴,就是怕弄丢了,但这簪子从未离我身,哪里像你啊。”
“我——”我长舒一口气,嘴唇蠕动,过了半天,扫过她失落的神情:“听娘子教诲,下不为例。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她含糊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