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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前尘12 ...

  •   见了贺隐一面,贺丹青做什么都变得更有力气,做任何事情时脑中都在畅享到时候娶来贺隐的场景,越是想越是开心,越是开心,脸上的笑意便越浓厚,古月说他:“花痴,彻底被一个男人钓傻了。”

      贺丹青问他:“钓是什么意思?”

      古月摇了摇头,一边陪着贺丹青一起动手建房子,道:“也罢也罢,你不知情为何物,拿起容易,放下也不难。”

      贺丹青不知他讲得什么意思,上前追问,古月却不肯说了。

      贺丹青道:“你这只狐狸真是奇怪,你根本不懂凡人话吧,净说些我不懂的,什么拿起什么放下,你都说不明白人话,还不如我呢。”

      “哈,我不如你?”古月哼哼两声,道:“小贺,你可不知道,贺隐这小子狡猾的很,我与他相伴三百年,不会再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了。”

      贺丹青道:“脚滑?如今也不是雪天,脚滑什么?”

      古月无奈地被笑了,再次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我的伤也快好了,再过几日我便走了,不过,你不必想我,若有机会,我亦会来看望你的。”

      贺丹青道:“谁会想你?我才不想。”顿了顿,又道:“你也要走?你要去哪?也要去贺隐那么?”

      古月道:“我去不得贺隐那,他们是天阁的修士,日后你若见着他们,远远的便要躲起来,他们这群人心狠手辣,但见妖族,即杀无赦,万万要记住我的话,可知道了?”

      贺丹青哦了一声,送别古月后,平静地继续搭建自己想要的屋子,不记得屋子怎么搭建、城池什么模样了,便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偷偷地去那日的城中偷瞄几眼。

      去的次数多了,还真叫他搭成了第一座楼,虽然这座楼摇摇晃晃、破破烂烂,瞧着仿佛只要风一疾便要散,不过,贺丹青很聪明地施展自己本体的枝丫,将这座好不容易搭建好的二层小木楼包裹起来,整座楼全部的支撑几乎都倚在他的本体上,这下无论如何狂风暴雨,楼也不会倒啦。

      第一座楼大功告成,贺丹青精神抖擞,马上就要着手搭第二座,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出去观摩,一入城中,便觉得周身有股凉意,回头去瞧,又什么都没发现。

      马上要冬日了,莫非是变成人久了,也如人一般要知道冷暖了?

      贺丹青有些激动,扯了扯身上的衣袍,让风更多的吹进自己的衣襟内,接着便继续观摩凡人房子的构造,在心中默默记下,而后迅速往回跑,跑出城外,到一处空旷之地,忽然,眼前一道剑光落下,贺丹青脚步急停,迅速后退避开,便见自己方才所站之地,大地开裂,一片焦黑,火星飞扬。

      周身十数个修士顷刻落下,手中拉着数条红线,结成一张八角网,正将贺丹青罩在网中,贺丹青见他们身上穿着绿色的天阁弟子袍,顷刻想到那日,急道:“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人?”一个为首者疾言厉色地瞪着贺丹青:“是人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我们盯了你半个月了,何方妖孽,还不报上名来!”

      贺丹青道:“我叫贺丹青,我真的是人。”贺隐曾和他说过,如果有修士抓了他,就要他说自己是人,不要怕,修士不会看出哪里有问题,不要出手伤人就不会有事。

      贺丹青心中谨记着贺隐的话,这几个修士却不信他,为首者一挥手,那张网便将贺丹青牢牢绑住,贺丹青挣扎了一会,那为首者两指夹着一张符,倏地一甩,掀翻贺丹青头戴的斗笠,将黄符甩到贺丹青脸上,又念了一串咒语,贺丹青挣扎着扯下那张符,一瞧,道:“这是显形符嘛?我不是妖怪。”

      那为首者有些差异,此妖物显形符,妖怪一碰便会皮肤灼烧,痛苦不堪,他加之咒语,没有妖物会不显形。

      见贺丹青就这么揭了,众人都有些诧异,那为首者定了定心神,道:“你认识此符?说,你是何方修士?”

      贺丹青照着贺隐曾教过的说:“我是一阶散修。”

      那人又问:“你鬼鬼祟祟想要做什么?”

      贺丹青道:“看房子。”

      那人道:“看房子做什么?”

      贺丹青道:“我也要建一座那样的房子,我仔细瞧瞧长什么样,回去自己建。”

      那人还是不信,一连甩出数道符咒在贺丹青身上,皆没起什么作用,良久,一旁的修士道:“又抓错了,分明我方才察觉到了那虎妖的妖气,这么说来,那虎妖还在城中?”

      为首者神色一紧:“快回去!”

      收了网,这群修士霎时没了影,贺丹青当即往回飞,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到了本体前,这才松了口气,将自己今日瞧见的模样用树枝在地下画出来。

      被人抓了一回,他藏了一个月才敢再去,走在路上,忽然闻到一个熟悉的味道,这味道中却还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贺丹青当即寻着味道飞了过去,只见一个石洞之中卧着一只巨大的老虎,盘卧着,脑袋一上一下,在舔舐什么东西。

      贺丹青一眼就认了出来,激动地大喊一声:“小老虎!”

      猛虎当即一惊,从地上轰然跃起,朝着贺丹青这边发出一声惊人的怒吼,贺丹青感受到这声怒吼中的愤怒与惊慌,快步跑上前,道:“是我啊小老虎,我是大王。”

      老虎见到是人,四肢一紧,身形微微向后坐,作冲锋状,原本就要冲上去厮杀,听闻这极其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眼中的杀气滞住,瞬间退却,旋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泪水如泉水落下,也朝着贺丹青奔过去,化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贺丹青紧紧拥在一起。

      “大王!!!”少年一声呐喊,声音沙哑哽咽,化作人形也极为高大,死死搂着贺丹青,贺丹青艰难地抽出手,像从前那样摸着他的头,又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道:“你受伤了?快放开,吃个果子就好啦。”

      少年痛哭不已,口中哀嚎不断,贺丹青正不知所措,忽地又听到一旁传出一声奇怪的响声,是一个小小的活物,正在哭泣,闻声,少年终于放开贺丹青,转头往那啼哭的小活物走过去,抱了起来。

      贺丹青好奇地过去,只见那小活物被厚厚的棉布包裹着,是一个极小极小,小到比自己的果子还小的一张小人脸。

      他惊讶道:“好小的人啊,是刚生出来的?”好奇不已,又道:“这就是你说要带给我看的人?好,我要了,我什么都养过了,单还没养过小人呢。”

      少年望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再度泛起恨意,强烈的、极端的恨意,夹杂着一股悲凉,声音低沉道:“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贺丹青本被他这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堵的心口作怪,极其难受,听闻他此言,心绪转到别的地方,终于好了点,旋即想起贺隐,道:“是你和凡人生的?你与凡人成亲啦?那怎么没把那个凡人带来?”

      少年刚好点的情绪再度被勾起,身上妖力一震,四周的石壁轰然炸的破碎,少年咬牙切齿,道:“她……死了。”

      贺丹青道:“死了?”

      少年道:“是,被他们凡人杀死的!凡人天性残忍,可恶至极!肆意欺压我等妖族,我与凡人不共戴天!待我将伤养好,定要杀回去,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要他们也尝尝失去挚爱的代价!”

      贺丹青忙将果子递给他,道:“你先吃吧,吃掉就好了。”

      “多谢大王。”少年眼含热泪,一口将果子吞下,而后看着贺丹青,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大王是如何修得人身?又为什么在这?大王见过人了?”

      贺丹青道:“见过了。”又道:“虽然有些人很可恶,但有些人也不可恶,贺隐就不可恶,他可好了。”

      少年冷哼了一声,道:“有人追杀我,此处不宜久留,大王,我们先回去。”

      回到山中,在贺丹青本体下,无数动物聚在一起,少年给怀中哭闹的婴儿喂了些水,将贺丹青的果子碾碎成汁喂入一点,示意周身围绕的所有动物都不许发出半点声音,待将婴儿哄睡,这才用结界护着,放在树上一只鸟窝中,少年道:“好了。”

      所有动物屏息凝神许久,终于呼出一口气,大口踹息,被占了窝的鸟妖道:“虎老大虎老大,你也嫁给凡人了?连娃娃都有啦,凡人生娃娃有蛋没蛋?怎的如此小,也不会走。”

      少年道:“我为男妖,在凡人的规矩里,男娶女嫁,我娶了一个凡人女子。”

      顿了顿,站起身来,一身血腥气立马散开,又道:“别提了,我告诉你们,凡人没一个好东西!日后你们都不许外出,都离那群凡人远点!要是有凡人敢进到这里来,便杀了他!不敢杀的,来找我。”

      贺丹青道:“不能杀人。”

      少年气愤道:“为何不杀?大王,我还没告诉你,今日大家都在,我要告诉大家,为什么出去的诸位老大都没再回来?年轻的妖不知道,大王你还不知道?这千百年,我们这里有多少妖去了人间,可是为何只有我活着回来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因为凡人!凡人在屠杀我们!只要见到我们,他们就会来杀我们!他们不许我们活着!他们扒我们妖怪的皮毛做衣裳,拔我们的牙只为了好看!他们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他们岂会视我们为苍生?岂会在乎我们也有血有肉,是世间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说着,无数妖怪动物身上已经泛起了阵阵胆寒,又听少年接着道“即便不吃不喝也不用,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像我这样法力高深的,便想挖去我的妖丹,给他们炼药!助长他们的修为,和我一同出山的鹿老大就是这么死的!他们当着我的面,活生生地扒了鹿老大的皮,挖了他的妖丹,砍了他的角!!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很多老大,不,不止,是天下所有的妖,全都被他们杀了,杀还不够,他们还将很多法力低微的妖怪捉起来,要妖怪们自相残杀,供他们取乐,不听便打,就连未曾修炼,全无人性的动物,不过几岁之龄,也要被他们用铁链锁住脖子,在大街之上给人杂耍取乐,一不小心便要被凡人拿着辫子抽打,身上尽是伤痕,苦不堪言!凡人就是这般可恶!暴力!他们是世上最残忍的生灵!他们说我们是邪恶的妖魔,可是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他们对天下生灵都造下多少罪孽?他们数的清吗?”

      动物群中一阵骚动,许多动物被少年的愤怒感染,有的则想到外面种种惨无人道的遭遇,恐惧地哭起来,贺丹青不知该说什么,左右为难,只道:“凡人也有好的。”

      “那是凤毛麟角。”少年急切道,又看着贺丹青搭建的这个房子,他早在其他动物的口中得知了贺丹青和一个凡人的故事,一群妖怪们叽叽喳喳各说各的,虽然说的杂乱,但他也算是听明白了,他知道贺丹青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凡人,并且,要和那个凡人成亲。

      他望着贺丹青,道:“大王,你便是喜欢凡人,也绝不能喜欢修士!普通凡人懦弱不堪,伤不了我们多少,杀我们最多的是那群凡人修士!天阁的那群修士!他们才是杀了妖怪最多的人!若有一日我神功大成,一定要杀上天阁,将他们所有人屠杀殆尽!以雪我恨!”

      动物们跟着少年喊:“杀!杀!杀!”

      “别喊!别喊!!”贺丹青有些急,看向少年,道:“贺隐真的是个好人,待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少年道:“凡人一肚子坏水!那个修士找你绝不是什么好事!大王,你定是被他骗了!还成亲,两个男人成什么亲!在凡人的规矩里,男人只能和女人成亲,男人和男人成亲那是要被天下唾弃的!所以他岂是想要和你成亲?恐怕是对你有所贪图?他知道你的果子能治伤,知道你的果子可以增进修为,他定是为了这个骗你!他是骗你的!”

      贺丹青道:“他没有骗我。”

      少年急道:“我也没有骗你!我从不骗你,大王,你当真要相信他,连我也不信了?!”

      贺丹青纠结道:“你的话我相信,他的话我也相信。”

      少年道:“你只要信我的话,他是骗你的,凡人最是狡诈、嘴上没一句实话,他们最会欺瞒、背叛,他们连亲父母都杀、亲兄弟都不放过、连亲子女都堤防,凡人利欲熏心,自私自利,为了自己什么都做,他们合该遭天谴!大王,他定是骗你,他定是骗了你!”

      贺丹青着急为贺隐辩解,将贺隐待自己的好都说了一通,但少年完全被愤怒与恨意所笼罩,一脚踢翻了贺丹青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屋子,木板、柱子倒的到处都是,又被少年踩碎,他上去阻止,却发现少年力气大的惊人,修为比出山之前强了无数,抓着贺丹青手腕不许他捡。

      少年道:“大王若是不信我,待我养好了伤,便带大王出去亲自瞧,看看世上的凡人究竟如何欺辱我妖族。”

      贺丹青大为恼怒,道:“你拆了我的房子!”

      少年道:“要什么房子?大王是树妖,本该幕天席地,吸收日精月华,我们都得大王庇佑,只要有大王在就好,建这房子做什么?那个贺隐是什么修士?恐怕他只是想占大王的洞天福地,大王以为凡人只杀妖怪?不,凡人也杀人,最爱杀人,为了抢一个洞天福地,能杀无数人,他们满手血腥,乃是天地之间最卑劣的生灵。”

      “别说了!”贺丹青喝道,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又气愤,又要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再气愤,他道:“我们不再出去就好了,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去人间,我不去,你也别去了。”

      少年道:“待在这里,任凭他们凡人杀害我等?”

      贺丹青道:“凡人不会进到这里来的。”

      少年道:“那我们就任凭凡人杀别处的妖怪?正因妖与凡人不同,正因我们从不联手,才让那群凡人欺负,大王,只要我们连起手来,天下妖怪全都站在一起,那群凡人就再也休想伤害我等!”

      他又道:“你不知那些被他们活生生吃掉的生灵有多惨,你不知外面的生灵过着如何水深火热的日子,大王,便是你想偏安一隅,我也不想!迟早有一日,我会杀出去,要他们好看!!”

      贺丹青气愤之余,又想起那日自己所见的场景,那些弱小的动物被锁在笼子中,而那些凡人,一个个,眼中毫无悲悯之心,相反,越见血腥,越是兴奋,当时,他亦极为痛恨。

      “小老虎。”贺丹青捡起脚下一根小木棍,愠色稍减,道:“贺隐与其他凡人不一样,待我娶了贺隐,他便要在这里永远陪着我了,也不会再去人间了。”

      少年冷哼一声:“没什么不一样,他既是修士,定然有几分本事,杀了无数生灵,否则,天阁又怎会收他?”

      贺丹青冷硬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不许再拆我的房子!”

      “大王。”少年见贺丹青坚决,化出本体,到贺丹青面前低头蹭了蹭,像从前那样,绕着贺丹青转圈讨好,贺丹青一下便不生气了,揉揉他的脑袋,转身去看他的孩子。

      一个极小的小人儿,正安静地酣睡,全身被被褥包裹,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脸上皮肤无比地细腻光滑,呼吸极弱,因此,贺丹青也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只敢轻轻地在他的小脸上点了点,登时一惊,比小老虎幼时的肚皮还软,透着一股细微的香,初生的生灵内心一片纯洁,贺丹青不自觉笑了笑,心中感到一片温和宁静。

      少年幻化出人身,坐在一侧,低头吻了吻自己的孩子,却又忽然想到这孩子惨死的母亲,心中恨意剧增,一跃下树,不忍再看,修炼去了。

      没过几日,贺隐来了,贺丹青激动地上前,跳上贺隐的身,贺隐旋身一转一手搂住贺丹青腰,另一只手一挥,后背长剑出鞘,直指向前。

      贺丹青微微一惊,便闻一声虎啸,回头一望,小老虎恶狠狠盯着贺隐,怒道:“是你!!”

      贺隐厉声道:“孽畜!你果然在此!”

      “是你?”老虎冷笑一声,又望向贺丹青,咬牙切齿地道:“大王,就是他,是他杀了鹿老大,亲手剖了鹿老大的妖丹!他还想剖我的妖丹,我差点就死在他的手上!”

      贺隐眉头一压,道:“住口,你杀人无数,还不立刻伏法认罪?!”

      老虎道:“我杀人?你没杀过妖?就许你们凡人杀人杀妖,不许我们杀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自诩天下之主!”

      又道:“大王,他是在骗你,他杀了无数的妖怪,他还想杀我,就是他将我抓入天阁,关了我好些年!若非我命大逃了出来,只怕如今已是他的剑下亡魂!”

      贺丹青从贺隐身上下来,贺隐反手扯住贺丹青的手腕,继续厉声道:“孽畜,你作恶多端,还想狡辩!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

      剑光扫出,小老虎重伤未愈,只得四处躲避,即便如此,还是被贺隐三两招打中,摔在贺丹青本体之下,贺丹青忙地拦下贺隐的剑,道:“你不能杀他!”

      贺隐转头,只见贺丹青眼中又急又惧,拦下他后,叫道:“小老虎!”立马奔了过去,摘下自己的果子,给老虎喂下,老虎口中吐血,化作人形,扯住贺丹青的袖子,道:“你见到了,大王,如今你见到了,凡人修士根本没一个好东西!”

      贺丹青也怒了,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伤他?他是我的小老虎!”

      贺隐神色冷冷,负剑而立,眉头紧皱,与往日极为不同,语气也是冷冰冰地道:“是他伤人在先。”

      少年冷喝一声,道:“倒打一耙!是你们凡人先打伤我妖族、是你们凡人食众生之肉在前,我是为他们报仇!”

      贺隐道:“弱肉强食,此为天理。”

      少年道:“大王,你听到了,他的意思是强大便可以肆意欺凌弱小,他们自诩强大,便要肆意欺压我们,迟早有一天他会带着天阁的人杀进我们这里,将我们全部杀光,他和那些凡人没有区别,他也会杀我们妖怪,他就是在骗你!”

      “休要强词夺理,今日我留你不得。”贺隐厉色,一剑斩出,贺丹青张开双手,挡在少年身前,贺隐长剑停住,道:“丹青,让开。”

      贺丹青愤怒地看着贺隐,道:“你是骗我的?你要杀我!是为了吃?还是为了玩?”

      贺隐道:“你天性纯良,我不会杀你,我亦不会杀这里任何一只妖,但是,你身后这只虎妖,他作孽多端,光是逃出天阁这一路便咬死数百凡人,此乃他自作孽,我非杀他不可。”

      “呸!”少年道:“你们杀妖在前,我才报仇,你们要杀我,我才反抗,大王,我何错之有?”

      贺丹青听着虽也怜惜那些死去的凡人,可小老虎的话又没有错处,如是凡人杀妖在先,小老虎难道要乖乖的等死吗?若是那样,自己岂不就见不到小老虎?在他这里,什么生灵都有,可从来没有谁杀谁,是为什么?因为没有人!

      想到小老虎身上还有重伤,定然也是这一路被打出来的,登时恼怒,双掌在贺隐胸膛重重一推,将他推开数步远,更坚定地挡在小老虎面前,道:“你听见他说的了,是你们人先要杀他的!”

      贺隐神色凝重,道:“他害人无数,我不能不杀他!”又道:“他生性残暴,若不杀他,迟早,他也要连累于你!”

      说到这时,眼中却现出担心,贺丹青心觉不对,小老虎没来之前,贺隐从来都是神色舒展,笑意盈盈,不止对他,对这里的所有生灵、一草一木都极尽温柔,就连走路也不是直接踩在地上,而是微微抬高,踏步半空,问他,就说是不舍得伤了脚下草从。

      这样的贺隐,为何偏偏要对小老虎赶尽杀绝?

      贺丹青道:“什么叫连累?”

      贺隐解释道:“早知他与你的干系,这些年我给过他很多机会,望他洗心革面,可他不肯听从,今日我不杀他,总有一天,他会害得你不得安宁。”

      贺丹青道:“小老虎不会害我的,他是我养大的,他从来没害过我。”

      “你不懂,丹青。”贺隐语气轻柔,眼神扫想少年,又忽地一沉,厉声道:“陆照,现在跟我回去认罪,这里尚能保得安宁,否则,天阁追查到此,此处所有生灵,都要遭你的连累。”

      陆照现出原形,巨大的老虎低着头,来回踱步,神色阴鸷,死死地盯着贺隐,声音也阴测测地说道:“当年就是你杀了鹿老大,是你亲手剖了鹿老大的妖丹,这些年,也是你将我锁在那深不见底的地狱,贺隐,你带天阁的人来这里了是吗?”

      阴冷冷的笑,忽然一声暴喝:“你早就带了他们来!!”

      随之而起,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天空一瞬间聚满了乌云,轰隆隆雷声直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陆照嘶吼一声扑向贺隐,贺丹青转身要拦小老虎,双目忽然被一道极光刺痛。

      “丹青!”

      贺隐紧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丹青要往小老虎身上扑,却被贺隐拽住,一道红影从头盖下,身子被贺隐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只听外面雷声轰鸣,持续了好一会,便听见贺隐清朗的声音在喊:“虎妖死罪,余者无辜,求神使开恩,饶之一命!”

      头顶传来一声极具威慑的女音:“三日之内,回来复命。”

      贺隐道:“是!”

      雷声骤然消停,环住贺丹青的手当即一松,贺丹青浑身颤抖,扯着头上的红布,奋力扯掉,抬头去看,方圆百里的生灵全都从睡中苏醒,往此处狂奔,而眼前,方才小老虎扑来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黑坑,黑坑之中,除了一股风吹来的焦糊味,什么都没有。

      “小老虎!小老虎!”贺丹青走进坑中大声喊,没有回应。

      贺隐从身后走近,一把将贺丹青揽入怀中,贺丹青倏地奋力挣扎,将贺隐狠狠推开,道:“刚才你在和谁说话?你把谁带来了?是你天阁的人,是从前抓小老虎的人,是不是?是不是!”

      “丹青,你听我说。”贺隐正要开口,被贺丹青打断。

      刚才,贺隐本想蒙住贺丹青的双眼,只是天雷下劈的速度太快了,他晚了一步,贺丹青清楚地看到,那一道雷劈下,陆照连身带魂,灰飞烟灭。

      可是,从前的贺丹青只见过其他生灵肉身的死亡,还不曾感受过灵魂的消灭,是以,当他察觉到小老虎死了,却没有小老虎的魂魄被他感受到时,他一时不知小老虎究竟有没有真的死。

      贺丹青怒斥道:“我的小老虎呢?你们又把他抓走了?把他给我还回来!把我的小老虎给我还回来。”

      贺隐没底气的说:“他杀了很多人。”

      贺丹青质问道:“你是不是杀了很多妖!”

      贺隐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在外面,人与妖就是不问善恶、互相残杀,所以我才告诉你,不要去人间。”

      贺丹青紧张极了:“那他们把小老虎抓去就是要杀了小老虎!我……”

      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害怕,恐惧,方才天雷劈下带来的余威仿佛还在,压得贺丹青喘不过气来。

      天雷是万物的克星,更是妖物最恐惧的东西,贺丹青害怕打雷,从前打雷的时候,所有的动物都会聚拢在他的枝丫下,他会张开羽翼,包裹住此处所有的生灵,而自己,则会躲到最深最深的根系处,逃避雷声,雷响。

      但是刚刚,那道天雷就在他眼前。

      贺丹青就要跑,被贺隐一把拽住手腕,扯了回来,贺丹青厉声道:“我要去救他!”

      贺隐道:“他已经死了。”

      贺丹青一愣。

      贺隐道:“对不起……”

      贺丹青怒火中烧,却又被贺隐死死扯着手腕不能离开,只得将怒气尽数发泄在贺隐身上,对着贺隐拳打脚踢,用尽全力,隐约间,好像有股更大的焦糊味传来,乍一看,贺隐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贺丹青察觉不对,发现贺隐的气竟然也在变弱,又是一愣,贺隐强撑的眼皮一闭,栽倒在贺丹青身上,贺丹青顺势抱住他,双手却摸到一片难以言喻的手感,才知道,贺隐的后背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受伤了?好严重的伤。

      “贺隐!”贺丹青抱紧他,捏住自己的果子,挤出汁滴进贺隐嘴里,只是滴了一会,汁水却又从贺隐嘴边流了出来,贺丹青着急道:“你把我的果子吃了,吃了就好啦!”

      贺隐却早已晕了过去,不会说话、不会动,更不会吃什么东西。

      贺丹青怎么也喂不进去汁水,眼看着贺隐的气息再变弱,急得大哭起来,这时又一声高呼传来:“小贺!”

      仰头一看,古月骑云飞来,直奔贺隐面前,扶着贺隐到树边坐下,用法力使贺隐吞下汁水,这才问道:“发生了何事?”

      贺丹青焦急之下,磕磕绊绊地说了,古月叹了一口气,须臾,道:“你恨他么?”

      贺丹青不知道,怎样才是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很生气,很生气,气得身体里热热的,像是要着火一样。他道:“他骗了我!”

      古月道:“天阁对妖从不留情,方才那道天雷,劈的不是那虎妖一人,而是你们整座山头,贺隐身上本就有伤,又要护住你与山中生灵,身上承载了绝大部分天雷,这几十年都别想好全乎。”

      贺丹青还是道:“他骗了我!”

      贺隐身上的气息逐渐稳定了,他苍白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变得特别滚烫,贺丹青摸了摸他的脸,非常暖和,可是贺隐却忽然颤了颤,偏过头去,嘴唇发抖,口中喃喃地说道:“冷……”

      贺隐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眼睛微微睁了一睁,扫过眼前的两人,身子忽然往贺丹青那边倾了倾,头跌进了贺丹青怀中。

      贺丹青道:“你醒啦?你很热啊,哪里冷?”

      古月道:“是冷。”

      贺丹青道:“他是很厉害的修士,冷热都不怕。”

      古月道:“这不同,他受了伤,不一样了。”

      又道:“凡人就是这样,强的时候很强,脆弱的时候也很脆弱。”

      贺丹青道:“那怎么办?”

      “罢了。”古月又摇摇头,忽然现出原形,乃是一只比小老虎还要巨大的红狐,狐狸卧在贺丹青本体下,捡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到我肚皮上来,暖和地睡一觉便好啦。”

      贺丹青便抱着贺隐躺上去,贺隐怕冷便一直往他怀中钻,他也抱着贺隐,岂料贺隐还是喊冷,贺丹青问道:“怎么办?”

      古月正要将尾巴也覆上来,忽然,一群小妖怪不知从哪方窜了出来,一个大喊道:“我的毛多!”、一个大喊道:“我的毛长!”、还有一群喊:“我来!”、我也来!”……

      随后,便一群小妖怪全都聚在了一起,古月气急,道:“我的毛啊,都给我下去!”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妖怪愿意,还要他牺牲自己的肚子做什么?

      没有人听,一群妖怪没有分寸地挤在一起,贺丹青抱紧贺隐,耳边听着贺隐怦怦的心跳,身边满聚着自己喜爱的生灵们,诧异地,竟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睡意,和贺隐依偎在一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古月极是讨厌有谁触碰自己的皮毛,嫌弃了好一通,怎么也驱赶不下身上的小妖怪,认命地翻了一个生无可恋的白眼,尾巴一盖,将所有小动物尽数遮住。

      睡了。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天上掉下许多水点子,下雨了,小妖怪们被雨水冷醒,翻来覆去地蠕动,有些不安,贺丹青便施展自己的枝丫,遮住头顶的天空,所有的枝丫都往这边倾斜,将所有人遮住,雨点没了,天一下便黑了,贺丹青想重新抱紧贺隐,却不知何时,已是被贺隐紧紧搂着,搂在贺隐怀里。

      仰头一望,贺隐双手又是一紧,头低下来,贴住他的脸,脸上还是有水,他声音很轻,嘴唇贴在贺丹青耳边,小声地说:“有些热了。”

      贺丹青脑中闪过一个他已好了的念头,又不确定,问道:“那怎么办?”觉得冷要热一热,觉得热,莫非就要冷一冷?

      贺隐问道:“是我的小丹青,热了。”

      贺丹青不解其意,他并不曾感觉到热,对他而言,世上没有冷与热,再冷也不觉得冷,再热也不觉得热,一直如此。

      他道:“我不热。”又道:“你好了。”

      说着就要从贺隐怀中钻出,贺隐双臂一紧,忽地,头顶传来一声透亮的婴儿啼哭声,贺隐、贺丹青纷纷仰头,伸展的枝丫垂下,将一只鸟巢送到两人面前,贺丹青接过,望着里面的孩子。

      贺隐眉头一紧,道:“半妖。”伸手便要去抱里面的孩子,贺丹青当即抬手一挡,将孩子揽入自己怀中,贺隐的手僵在空中,旋即,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仿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将手放在了贺丹青头顶。

      揉了揉,道:“丹青,不要再去人间了。”

      贺丹青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道:“你也不要再来了。”

      山中还笼罩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不知情的妖怪们睡得正香,贺隐没有回答,飘然离去。

      从此以后十八年,这里再也没有人来过。

      小老虎的孩子已长得和小老虎一般大,比小老虎还要顽皮,幼时精力不足,只在三、五座山间奔腾,渐渐长大,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这天,他忽然问起贺丹青:“丹青,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

      贺丹青道:“人间。”

      他攀上贺丹青的本体,站在最高点往外望,群山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边际,忽地,他脸上咧开嘴明媚一笑,道:“我要去人间。”

      贺丹青道:“不要去,人间不好玩。”

      他又问:“没去玩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玩?”

      自他长大之后,便什么东西都想要,要一座山、要一条河,到要所有山、要所有河,虽然这山与河本也没有主人,谁都能去,谁也不能阻止,何必要一句属于谁?但他偏要山中所有生灵都口头上承认一句,这些全是他的,这才开心,到最后,又看上了贺丹青“大王”的头衔,而今,这里尽是他的领土,妖怪大王也是他,他要率领妖众啦。

      他哼哼两声,三两下从树上翻下,利落跳到贺丹青面前,伸手撩了撩眼前一缕碎发,道:“丹青,我们一起去。”

      贺丹青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任何,因此,他气势汹汹、已完全陷入到扩大自己领土的喜悦之中,岂料这回,贺丹青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去。”

      贺丹青道:“我不去人间,你也不要去。”

      他不服:“为何?我是人,本就该生活在人间,岂能连人间是何模样都不知道?”

      说罢,又道:“哦,我知道,外面的凡人都很坏,你和我说过的,为爹爹是被凡人杀的,哼,我陆小虎怕么?我可是这里的大王,这里的妖怪都得听我的,我知道怎样要别人听话,到时候,外面的凡人也会听我的,我叫他们不许杀妖,到那时,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啦。”

      陆小虎是贺丹青给他取的名字,贺隐曾叫小老虎为陆照,他当姓陆,贺丹青并不知如何给人取名,想着他是小老虎的孩子,便叫小虎了。

      贺丹青还要拒绝,陆小虎又嘻嘻哈哈地揽着贺丹青的肩膀笑,边笑边道:“好啦丹青,你最好啦,你说要我不去,那我便不去啦。”

      然而,这个陆小虎却一点也没有小老虎的听话,自小到大不知骗了贺丹青多少回,每次欺骗完,又能强词夺理为自己狡辩,理直气壮地让贺丹青怀疑难道是自己有问题?

      贺丹青道:“这次你一定不许去。”

      陆小虎道:“好啦好啦,我不去啦,我去了谁陪你玩呀。”

      贺丹青见他笑得可爱,一脸纯真,次次都信他的鬼话,这次也信了,信了,就又被骗了。

      刚入夜,贺丹青就觉得陆小虎的气息淡了许多,还在越来越淡,他寻着气味找过去,找到的却不是陆小虎,而是陆小虎一身汗涔涔的衣服,堆放在一个小土坑中,周边结了一个小法阵,将他的气聚在坑中,叫贺丹青以为他还在,实际上,他怕是早就离开,甚至已经到了人间。

      贺丹青心中警铃大作,一脚踹了阵法,终于闻到陆小虎真正的味道,一路追踪而去,他察觉到陆小虎已走出很远,不过气味没有逐渐消失,他越追,闻到的气味越重,说明陆小虎停了下来。

      入夜了,他该困了。

      贺丹青这样想,追啊追的,追出不知多远,早已离开了属于他的地界,荒山野岭中,忽见眼前有火光,心想陆小虎最爱在晚上玩火了,心中一喜,快速越过草丛,只见一个灰色的背影坐在火堆前,后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正在拨弄火星。

      虽然身形与陆小虎毫无相似,可是此处只有陆小虎的气息,且就在这人身上,贺丹青没有多想,大叫一声“陆小虎”,便上前抱住了他。

      这一抱就发现,抱错了,这身形硬朗健硕,穿着薄薄的灰布麻衣,稍一用力便能摸到肌肉纹理,非常清晰,绝不是陆小虎。

      眼神望向前,发现陆小虎躺在这人的正前方,睡得迷迷瞪瞪,听到他这样大叫,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那这人是谁?

      贺丹青正要去看,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扯,贺丹青整个人从这人肩头翻过,落到他的怀中,被他双手接住,自然地揽在怀中。

      他道:“好久不见,小丹青。”

      贺丹青瞪大眼睛,极其不可置信,内心的喜悦直冲天灵盖,激动地从他怀中跃起,奋力一扑,贺隐被扑倒在地,双手还抓着他的腰,将他轻轻托起。

      贺隐轻轻地笑,嘴上说着:“小心。”

      “贺隐!你回来啦!”贺丹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心,两手撑在贺隐脑袋两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贺隐看,又是欣喜又是好奇,低头在贺隐脸上、脖颈闻了闻,问道:“可为何我闻不到你的味道?”

      贺隐松开贺丹青的腰,一手揽住贺丹青腰,一手则伸向贺丹青后颈,轻轻一按,将贺丹青按入自己怀中,问道:“想我了么?”

      贺丹青耳朵贴着贺隐的胸膛,听到熟悉的有些急促的心跳声,道:“我想的。”

      又道:“我当时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不想要别的人来这里,可我想要你回来,我只想要你回来。”

      贺隐问道:“当真?”

      贺丹青点头:“当真!”

      贺隐又笑了,起身,扶着贺丹青也坐起来,道:“我不走了,丹青,我们成亲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前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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