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成长 ...
-
邵知宵从小到大就怕两个人,不是当今圣上,也不是他老爹。
第一是程小将军程遣。他倒不是怕被程遣一剑封喉,主要是怕了他那张嘴,和他打嘴架有种挫败感。
第二就是这周太傅的女儿周妙然。要说怕她什么,就是小时候被她害惨了留下了童年阴影。
他也从没想过这二人同时出现。
太子殿下约他们小聚却将周妙然给带来了!拂初出现在门口,屋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太子卫朝行也发现了,看见她来了,这几人神色瞬间不好了。
穆临叙面露难色像是羞愧,邵知宵双眼微瞪,面有惧色,只是……
这程遣他实在没看出来是什么表情,既像是碰见了债主找上门又像是刚吃完隔了好几夜的菜,反正脸色难看得很。
邵知宵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对着门口的拂初笑道:“妙然姐,快进来吧。”
“谁是你姐。”对方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又补充道“别叫我周妙然,我现在乃暮青山弟子拂初。”太子瞥她一眼,没作言语。
眼下邵知宵也迷茫了,只能殷勤着回复她“是是是,拂初姐。”
五个人围桌子一起坐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卫朝行只能缓缓开口:“你怎么就答应了退婚,我们还当你不会松口,毕竟临叙也是上京难得相貌品行都出众的世家公子。”
拂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程遣“这不是程小将军跟我说穆公子和那黄家小娘子一见倾心,我也不好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程遣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了视线。
邵知宵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出言反驳“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拂初一记眼刀飞过去,对面没了声息。
“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你不知道我俩简直就是死对头啊!”邵知宵低声对着卫朝行埋冤道,卫朝行没忍住笑,“好了,小时候的事,你也别放心上。”
穆临叙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站起身便对着拂初行了一礼,举起茶杯对着不明所以的拂初“周娘子,退婚一事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日后你有求我必应。”
拂初嘴角抽了抽“嗯……快坐下吧穆公子,我原本也没想嫁给你,就是这被人退了婚说出去难免有些闲话,我这议亲就要难上许多。”说完还叹一口气。
邵知宵嗤笑一声忍不住出言打趣她:“周氏女还有嫁不出去的吗?”
卫朝行看着拂初神情正色起来“对了,今日我是想问如若你和临叙的婚事作罢,那你接下来可要小心了,我的皇弟们难免把心思打到你身上。”
“那我得好好看看谁的容色更胜一筹啦。”拂初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边吃边回答他的话。
“别闹了,你们家哪一位不是看权势地位结姻亲,谁会选太傅的女儿做正妻,更不敢让她伏低做小了。”程遣没多想,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屋内静了片刻。
“那要是因为周家的预言术呢?”卫朝行话音刚落,除却拂初以外其他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拂初最听不得有人提起这个,她放下手里的糕点,拍拍手上不小心沾的渣渣,笑着道“怎么还有人揪着这个不放呢,我们暮青山都会这个,占卜术是我们的招牌。”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卫朝行还想给她讲清其中缘由。
不等太子下言,拂初对着身侧的程遣悄声说“程遣,我要去听说书,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程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只听耳畔咬牙切齿地声音传来“那我就告诉我爹,是你毁了我的婚事,看看他老人家会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句拂初就抬起身准备走人,打断了还在不停讲道理的卫朝行“太子哥哥我先走了,改天再说这些事。”
程遣看着她出门,也起身跟上“我也跟她一块去。”
邵知宵看着空荡荡的对面,缓缓才开口质疑道“他们俩,认识?”
身侧两人纷纷摇了摇头。
“你说的都是真的?”穆临叙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卫朝行,仔细回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嗯。”
……
“哪有说书的,最好是那种出名的说书先生。”拂初颇有兴致,语气轻盈。
“祈愿居吧,说书我不懂,但是那个说书先生偶尔还会进宫说书。”程遣看着她两眼放光,沉着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走吧,你带我去。”拂初好像看不到他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开心。
回到上京她真的很开心,原本没回来之前,她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害怕自己已经习惯了暮青山。
但她真的站到这片土地上,她才是真的有底气。
祈愿居属于民间的说书楼,达官显贵少有来这听说书的,大多还是平民百姓。
“这里就是了,你进去吧。”站在门口程遣拿着剑双手抱臂,不打算进去。
拂初闻言一愣,颇有些不爽“不行,你须得和我一起,我怕有什么危险。”
程遣皱眉看着她“不会的,这里少有贵人来,都是些文人雅士和普通百姓,没有危险,而且你身手不错,一般人伤不到你。”
刚说完就转身要离开。
“哎,要不是你,现在恐怕是与我接亲的穆公子陪我来……要是让我爹知道……”
“……”程遣听了这句话果然乖乖跟上,拂初走在前面捂嘴偷笑。
两个人,一张桌,两盘干果,一壶茶。
一个下午程遣都陪拂初在这听说书。
看她为故事主人公悲剧的命运感叹,看她给说书先生的表演拍手叫好,看她为主人公死里逃生而狂喜……
似乎周家的小姐与传闻有些出入,她既不胡搅蛮缠也不蛮横无理,她就是···嗯,就是有些小孩子脾气……
才想到这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明日继续。”程遣如释重负。
从祈愿居出来天都黑了,路上还是行人熙熙攘攘,初春时节夜里还是有些凉风,拂初看见就在不远处有个馄饨摊,兴冲冲地拉着程遣跑过去。
程遣不太自在地低敛眉眼。
“老板,两碗馄饨!”付了钱,两个人找张小桌坐了下来。
老板端上来两碗馄饨,热气腾腾汤上浮着几个绿叶,拂初推了一碗给程遣,自己迫不及待往嘴里送了一个馄饨“哈~”还烫的不行。
程遣看着她大快朵颐蹙着眉,也开始吃自己的馄饨。
“好吃吗?”拂初满眼期待看着他。
对着她期待的眼神,程遣心里有丝异动,有点心虚,似是不在意道“一般吧。”
拂初有些遗憾“我还想着,你吃高兴了还能继续陪我听说书逛逛上京呢。”说完还自嘲地笑笑。
仿佛是故意为了博得同情,拂初闷头默默吃着馄饨不再出声。
见她可怜的样子,程遣不由得心软“我若是没事自然可以陪你。”
原本伤感的拂初突然抬起来头小鹿眼里泛着光“真的吗?”
迟疑了一下,程遣还是点点头。
拂初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没有亲事吧,我可不和定了亲的公子哥厮混在一块。”
程遣忍不住反驳她“本将军也不是那种有了亲事还和别的小娘子厮混的人。”
拂初就扫视了他全身一下,嘀嘀咕咕说“还真没看出来嘛……”
放下馄饨碗,拂初长出一口气“饱啦。走吧,回家。”起身和程遣离开了馄饨摊。
走到街口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拂初回头站的端正说道“那我若是找你总不能之前去你府上吧,总归是不大好。”
程遣回头摘下腰间的玉佩丢过去。
拂初瞬间抬手,稳稳接住玉佩,狡黠一笑。
“拿着这个到吉祥楼告诉掌柜你找我,我就会去找你了。”
拂初点点头,看看玉佩又抬头看看程遣,眼波柔和,淡淡说“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言听计从又说话算话的呢。”
要是师兄和兄长被她这么缠着肯定又敷衍她算了,爹娘也只觉得她整日里胡闹,忽然被人重视的感觉还不错。
程遣莫名其妙觉得她有些悲伤,这样一点都不像她,转头走了“就当毁了你的婚事作为补偿吧。”
“谢谢喽。”程遣走两步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恍若错觉,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了拂初的影子。
……
回到小院里,拂初想着去看看师兄,进屋就瞧见他背对着屏风,认真提笔写字。
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拂千嘴角一弯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写字。
少女靠近他拔步一冲奔到他身边作虎头鬼脸,见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师兄,进宫有趣吗,见到圣上了吗,大祭司严厉吗?”拂初迫不及待地坐在他对面想听他讲讲今天发生的事。
面对着拂初亮晶晶地小鹿眼,拂千笑了笑轻声道“早上进宫先随周叔父见过了圣上,将师父炼制的丹药进献,而后又去了钦天监拜见大祭司……”
拂初美滋滋地听师兄讲第一日进宫的诸多事宜,嘴角扬起,脸上泛着春风般甜美的笑,倏尔又有些失落“我什么时候也能进宫当差呢……”
拂千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一笑“师父不让你当差也是保护你,你年龄还小,不急。”
“可是师姐也是如我一般大就进宫当差了呀,现在都是钦天监的监事了,为何我还不行?”虽然心里知道不可能改变,但是就想要一个答案。
“早点回去睡吧拂初。”拂千只觉得师妹又闹脾气,他招架不住这般盘问。
“那师兄也早点休息。”她步伐轻松地跑出来,到了门口深呼一口气,想起师兄的欲言又止,眼圈红红的。
她不明白师父做的一切。忽而笑了,不需要明白,师父又不会害她。
拂千看着少女消失在门口,想起了暮青山的日子。
在他的记忆里,拂初一直是个顽皮捣蛋的小丫头,每次他背书习法,专心抄书时,拂初总会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糕点出现在他眼前。
“师兄,我这儿有好吃的桃花酥,你能不能帮我把师父布置的功课做了呀,求求你了我的好师兄。”
每次他总是不忍心拒绝她可怜兮兮的神情,偷偷替她做功课。说是偷偷,但其实全山上的人都知道是他替她做了功课,给她抄了书,师父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拂初最后一次用糕点恳求他是在她十岁那年。
那天是个阴天,晚上乌云黑压压的飘过来。
师父让拂初写出占卜术和预言术的要领,非但没学会本事,她偏下山和师弟师姐去集市赶集去了,师父要她交功课她当然两手空空。
于是她端着糕点跑过来请教拂千,但是拂千根本没学过她说的这两种秘术。
拂初怔住,师兄说他没学过。
没来得及深思,师父就派人请她过去。
面对严厉的拷问,拂初决定实话实说,她根本没认真学习那两种秘术。
拂千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平常师父早就一笑而过,然后戏说她两句罢了,可是那天拂千在师父的门口听见了好大的争吵声,他从没见过拂初生气,更没见过师父大发雷霆。
“那你说为什么师兄弟们都不学的占卜术和预言术要我学?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我。”拂初的声音沾着哭腔夹带委屈。
拂千久久没听见师父的回音,片刻,师父颤抖着声音说“因为有些事只有你能做到,拂初。”
后来,拂千再也没收到桃花酥了,只是常常见到山谷里有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个人练习剑法,一个人打坐背书,也一个人修行秘术。
好像自从师父说了那句话,她就一个人默默长大了。
现在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师父想要她习成预言术了,大抵也是为了那个江湖传言。
但是师父是最疼爱拂初的,从前见不得她受一点伤…可是那么疼爱拂初的师父会不知道预言术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吗?师父……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