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风禾尽起》狂骨之梦

31、隐瞒之事，混淆之人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宝具的另一半给我？”接过随意丢过来的青莲，左丘磐掀起眼皮，脸上无波无澜。
　　“你不是想要吗？”邱瑾瑜嘴边勾起倨傲和冷嘲的笑，目光一深，“这种东西，既然你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就是把它赏给你又何妨？”
　　邱瑾瑜话锋一转，气势寒冽，“只不过你想要的，就是招致你走向末路的东西。”
　　“害怕吗？”邱瑾瑜冷哼一声，“害怕的话丢了它也可以。”
　　说完，邱瑾瑜便转身离开。
　　左丘磐看着她的背影在阴沉的乱草道上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到指间，手指摩挲着鹌鹑蛋大小的青莲。
　　之前他只要靠近这东西就会遭受到了强力的攻击，而现在……
　　邱瑾瑜到底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邱瑾瑜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一条异常澄澈的湖边。
　　时过百年，这条湖的河岸边长满了青绿的藤蔓，粉色勿忘我十分灼目，它们沿着河岸生长，异常的茂盛，花色一望无际，远远望去仿佛与天幕相接。
　　而不远处却是一座刺天的怪峰。
　　百年前怪峰邪气贯天，周围有无数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出现异常，癫狂无状。
　　怪峰邪外表邪煞，山壁极厚，内里却别有洞天，宝具就是在洞内的天穹被邱瑾瑜发现的。
　　如今站在潺潺的湍流旁，邱瑾瑜望着那座山谷，神色莫测。
　　当年在凤凰山顶下，她设下守生阵法还没有成功就因为穿心之痛而断裂消散，为了不成为邪煞她自碎魂魄，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用碎裂的残魂击杀了所有趁虚而入的邪物。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还是一副死人的躯体，但和百年前不一样，她能感受到体内有不属于她的东西存在着，那东西试图搅乱她的心绪，甚至还想操控她……
　　尉迟真说杀她的人不是他，是左丘磐。
　　左丘磐是那个她一睁眼就看到的人……不！是魔。
　　那魔物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这句话后，邱瑾瑜没有多看魔物一眼，凭借着结契所在，出现在了丹凤禾身前，而后又转瞬出现在尉迟真身前……
　　如此种种，不难猜到当初她在怪峰里救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左丘磐。
　　邱瑾瑜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怪峰不仅是她和尉迟真初见的地方，也是一切恶果的源头。
　　命运不该这样弄人。
　　天边染上红霞，衬得景色如血夺目。
　　她望向远方，嘴角有了一丝嘲讽的弧度，双眼淬了寒毒似的。
　　左丘磐我会亲手碾碎你。
　　…………
　　巨峰壁立千仞，期间高处一座阁楼深深嵌入山壁缝隙，而阁楼之上的顶峰一尊石像巍然屹立，直指日轮。
　　丹凤禾载着妖和人落到了阁楼的露台上。
　　段琉璃第一个从莲花座上跳下来，挑起门口的布帘进了屋内。
　　其他人紧随其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震了一下。
　　一只巨大的眼睛就极具冲击力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独属于羊的黄黑分明的眼睛，巨大的双眼里那一对墨块似的一字瞳仁像是一对在暗处窥视的洞窟。
　　卜守器被这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目光一转看到了它毛发浓密，巨大无比的身体，心里更加发毛了。
　　这只巨型岩羊没有狰狞崎岖可怖的身体部位，但却透露着一股阴寒怪异的不详之气。
　　就在卜守器侧身避开巨羊的身体时，丹凤禾还站立在门口对着羊的头部，心念一动，踮起脚伸手去触岩羊那对气势逼人的卷弧羊角。
　　尉迟真和段琉璃的神色同时一变，但不等两位开口，丹凤禾的指腹就已经触及到了羊角。
　　“我就碰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段琉璃：…………
　　尉迟真的声音从丹凤禾身后传来，“修成妖物的岩羊气运很邪，人类碰了活生生的岩羊都会遭大霉运，死了的就更……”
　　“你别动。”尉迟真一把揽住丹凤禾的腰，抱起她后闪电似的窜入了屋内，离岩羊远远的。
　　“这样离得远了就不会遭霉运了吗？”丹凤禾仰头问尉迟真。
　　“不，你还是一样会遭霉运，但要再待在原地一下，可能就会突发意外，暴毙而亡。”段琉璃说。
　　卜守器离岩羊更远了，“它既然死了，你怎么不埋了它？”
　　段琉璃瞟他一眼，冷冰冰道：”“我还是先埋了你。”
　　丹凤禾忽然插嘴问，“为什么要用扶木给你自己塑造身体？”
　　卜守器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闻言顿时闭嘴，目光时不时看向尉迟真，欲言又止。
　　“因为我已经死了。”
　　尉迟真的目光陡然一凝，钉在段琉璃脸上，而后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阔刀斩了过去。
　　段琉璃飞身往后一躲，身姿如蝴蝶般轻盈好看，橙黄的刀光横扫闪过，她身后的屋脊应声而裂。
　　看到自己的住处裂了大口子，段琉璃眼中闪过凶光，一转手腕丢出一个蓝火飞腾的暗器。
　　呼啦一声，暗器直击尉迟真的头颅，眨眼还有一毫尖利的角就要刺中尉迟真的双眼，尉迟真持刀的手腕往上一翻，刀尖贯.入暗器中心，发出滋啦和金属被刺穿的刺耳响音。
　　“扶木在我身上，段琉璃你不准伤他。”丹凤禾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这两位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打架，但不妨碍她拉偏架。
　　“和这只粗莽的虎妖打架没意思，不是我想打，我要是停下来，就立马会死。”段琉璃出声，话语响彻屋内，应击和攻击的动作不停，期间视线扫过丹凤禾，眼色明显暗示她让虎妖停下攻击。
　　虽嘴硬，却也知道在尉迟真手下讨不了好。
　　卜守器觉得这女子还真有几分狡猾。
　　但不打是不能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在下一个瞬间就忽然变成祸害遗千年的邪煞。
　　而且段琉作为已死之人居然比之神主邱瑾瑜都像一个活人，谁知道是不是气运很邪的岩羊做了点什么。
　　没等卜守器和不知情的丹凤禾解释几句，耳边就传来风轻云淡的话。
　　“尉迟真你先停手。”
　　尉迟真手上动作一顿，看向段琉璃的目光仍旧不善，却收起了阔刀，身影从半空落下，一脚踩到木板地上，站在丹凤禾的身旁。
　　“喂喂喂，凤禾不知情，尉迟真你不是不知情……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听话……哎呦哎呦痛痛痛！”卜守器没忍住哀怨出声质问，却陡然感到手臂被大力拧绞，疼得他脸色都变了。
　　段琉璃笑嘻嘻地拧住他的胳膊，不仅挑了最容易疼的地方，还使了技巧，还没见卜守器要出手反抗，她就将骨哨叼在了嘴边，目光有恶意的挑衅。
　　卜守器看她一眼，怒火中烧却因为疼痛而败下阵来，厚着脸皮恳求，“姑奶奶我再也不多话了，求求你轻点。”
　　“呵呵。”段琉璃不但没轻点，还更加用力。
　　尉迟真看着这古怪的一幕，面无表情。
　　丹凤禾看不下去了，“段琉璃，停手。”
　　段琉璃立即停了手。
　　“你还隐瞒了我们什么？”丹凤禾的语气罕见的有几分冷肃。
　　段琉璃静了一下，徐徐开口：
　　“一百年前，岩羊是一位神主的坐骑，亦是神主的法器，神主守护南方国度，被尊称为海枯，意寓与天海同寿，她还在位时，去找过名噪一时的通谷国神主邱瑾瑜，或许是惺惺相惜，她将自己的看到的未来告诉了她。”
　　“也就是在一片花海中，一只橙黄的虎妖会杀死她。”
　　话落，屋内的气氛莫名沉重了起来。
　　尉迟真握着拳头，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远离了丹凤禾。
　　“这位神主知道她所看见的虎妖，和常伴通谷国神主身边的那只一模一样，于是仔细地描述了虎妖的模样，她没有说要令其戒备虎妖的话，但提醒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当时通谷国神主听完后温和一笑只说了声谢谢，但这位神主知道通谷国那位不信。”
　　尉迟真本就不明亮的脸色更加阴沉，听到不信两个字时，愤怒悔恨的目光陡然凝住，变得更加复杂难辨，只是那其中多了一抹灼灼的亮色。
　　“这位神主也没多劝，回到了自己的国度，通谷国神主死后没多久，她就被自己守护的子民杀害了。”
　　“她能预料到旁人的死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段琉璃的神色有真诚的疑问，也有别的复杂的情绪。
　　卜守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一人一妖的身后，警惕道：“是问你有没有隐瞒别的什么，你说这些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想扰乱这两位当事正主的心绪？”
　　这话既是质问，也是提醒丹凤禾和尉迟真不要被她的话带偏了。
　　段琉璃睨了卜守器一眼，然后看向神情安静的丹凤禾，“这事和你问的事有关。”
　　“我确实是隐瞒了一些事情，等我说完你们就知道了。”
　　“岩羊的名字叫炎阳，炎热的炎，太阳的阳，其实他本来是叫言泱的，一言九鼎的言，江水泱泱的泱。”
　　丹凤禾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觉段琉璃像是在拖延时间，但她暂时没有声张，按兵不动。
　　“神主死后，言泱收养了一个小孩，给她取名为琉璃，意寓心如琉璃，美丽无暇，但是琉璃长到十六岁时却被妖魔杀死了，言泱为了救琉璃和妖魔做了交易，然后死了，可琉璃却没有真正的被救活……”
　　话还未完，丹凤禾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掉进了深黑无比的洞穴。
　　听到细微动静的一刹那，尉迟真猛然回头看见了丹凤禾脚下的木板猝然分开，而丹凤禾掉了下去。
　　在那瞬息之间时，眼看木板就要彻底闭合，尉迟真身影一动，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同时伸手试图抓住丹凤禾的衣角。
　　与此同时，在卜守器反应过来前，一根长绳突然捆住了他的脚腕，猛地将他吊在了房梁上，没等他惊呼出声，绷紧的绳子陡然一松，卜守器头朝地面摔了下去，就在他即将触及坚硬的地板时，底下忽然一空，他登时也掉进了黑洞中。
　　二人一妖先后坠入黑洞。
　　在一点光线也无的黑暗中，凭着气息，尉迟真抓住了丹凤禾的手臂，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那一瞬间，丹凤禾悬起的心和强烈的恐惧都倏然被抚平。
　　很快，一人一妖就踏及了实地。
　　不等缓神，丹凤禾的后背一冷，汗毛倒竖，她扭过头去，乍然对上无数闪着阴光的眼睛。
　　很奇怪，明明无光，她就是是可以看清楚它们诡异眼睛下的身体。
　　像蛇又像龙的怪物有细长如软针的毛发，头往前伸，身体很长盘曲蜿蜒在空中和地面，
　　个个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丹凤禾还没开口，一道橙黄的光就劈了过去，就在这一眨眼间的光芒照耀下，丹凤禾看到一条巨大且极长的棕色身影盘旋在高空。
　　这身影像蜈蚣和蜥蜴，又像长着豪猪毛发的龙蛇，一对黑黄分明的异瞳盯着她和尉迟真。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丹凤禾伸手试图一把抓住尉迟真的手臂逃离这里，却抓了个空。
　　如日轮般的棣棠色身影眨眼已经窜了出去，在巨型妖物的眼皮底下，对战一众怪物。
　　刀光如雷电闪烁，可怖的威压如同实质震荡着无光的洞穴。
　　黑色似乎更淡了。
　　尉迟真一刀刀不间断劈砍过去，姿态极其强势。
　　不知道是不是丹凤禾的错觉……尉迟真好像变强了不少。
　　她心神紧绷，有点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拉着尉迟真逃跑。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一根铁索倏地贯穿了丹凤禾的身影！
　　尉迟真似有所感，视线越过群妖，落到丹凤禾身上，眼瞳骤然一缩。
　　丹凤禾被铁索贯.穿了肩膀，大片大片的鲜血陡然晕染开来，染红了她的衣物。
　　段琉璃踩着一根细线，手上拿着铁索的一截，长长的铁索坠下，最末端的棱角滴答滴答流着血。
　　掉落后追随着踪迹而来的卜守器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凤禾她待你不差，你怎么可以伤她？”
　　话间，他从袖间抽出一把铁锏，扬臂抛了出去，风声呼戾，刮过偌大的黑洞。
　　与此同时，尉迟真神色冷漠，一爪撩过段琉璃的胸膛，创下五道血痕后看也不看段琉璃一眼，直接掠过她，接住丹凤禾往后倒的身影。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时，左丘磐出现在了一人一妖眼前，他抬手，掌心竟是形影合一的宝具！
　　段琉璃捂着伤口，躲开气势汹汹的铁锏，对着左丘磐道：“复活……”
　　左丘磐余光瞥她一眼，冷嘲道：“复活谁？”“段琉璃还是言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