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2、第 2 章

　　刚走进教学楼，卫儒孟在楼梯间被一个女生撞个满怀。

　　刘思锐看到他怀里的人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大步向前，直接把他们两个扔在后面。

　　“怎么这么晚才回？都快上课了。”

　　“处理事情。”

　　尚洁颖不满地鼓嘴：“下节课要上吗？”

　　卫儒孟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几秒，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想去哪？”

　　“天台。”

　　他无奈地摇头，牵着她往上。

　　天台很少有其他学生闲着没事跑上去，老师也不会检查这个地方，所以成了小情侣约会的胜地，火到外校学生都知道，然而二中老师始终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谣传。

　　关上门，伴随着响彻校园的上课铃声，卫儒孟落下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吻。

　　尚洁颖坐在天台栏杆上，身后就是六层楼以下的操场，只要微微往后倒，她随时都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你为什么不说爱我啊？”

　　卫儒孟淡淡地看着她：“还没到那个程度。”

　　也就是随便玩，他没必要去爱，能有“喜欢”这个程度就不错了。

　　退一万步讲，作为初中生，作为未成年人，她自己知道什么是“爱”么？

　　“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对我说那句话。”尚洁颖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要么现在就说，我不管，我就是想听。”

　　卫儒孟把她从栏杆上拖下来，让她重新在地面站稳，多少有些不满：“去上课。”

　　她听出来他有点不爽，但也不敢真的惹毛他，只能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结束周五的课，双休依旧没有休息，宋泽一奔波在各大补习机构。

　　妈妈把她看得很重，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身上。

　　周日晚上。

　　“喝牛奶吗？”

　　“一会儿给爸爸磕头之后再喝。”

　　“洗了澡再去磕头。”

　　吃过晚饭，母女两个跪在一张黑白照片前，恭恭敬敬地磕头之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随后两个人同时起身，中年女人泡好牛奶送进书房，放在宋泽一面前，转身拿了会议记录本坐在旁边翻看。

　　宋泽一安安静静地盯着桌上的作业，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

　　“别拖拖拉拉，明天早上还有课，今晚早点睡。先赶紧喝掉，牛奶冷了就没营养了。”

　　宋欣结束一天的工作，坐在女儿身边织毛衣，时不时拿过她的作业检查签字。

　　“这个订正。这点小毛病就是不改，先在草稿纸上做一遍再誊到作业上，涂涂改改像什么样子？到时候高考也涂涂改改？”

　　宋泽一挠挠头，接过本子重新订正。

　　“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都还行吧？是不是比新宇好点？”

　　“还可以。”

　　“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住到新宇那边去，初中划地段直接给划进去了，想改都不行。”宋欣皱眉。“杯子给我，你继续写，我去切点水果。”

　　宋泽一目送妈妈走出书房，扭头继续盯着练习册。

　　爸爸的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么久以来，妈妈没带她去过爷爷奶奶家里，连跟爸爸那边的亲戚都来往很少。

　　这也是她不想让妈妈失望的主要原因之一，她很清楚，自己是妈妈目前唯一的支柱了。

　　唉。

　　*

　　在宋泽一认为那件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她又碰见那群人了。

　　只不过这次是在周一的晨会上。

　　前一天晚上睡得晚，宋欣为了让她有充足的休息时间，跟班主任打过电话，晚叫醒了她一些。

　　她端着牛奶走进校门的时候，晨会已经快开始了，所以她直接去操场上整队，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安安静静地边喝牛奶边复习早上英语课要听写的单词和句型。

　　刘思锐远远看见那个站在零班队伍最后面的人，想都没想就走上前：“转学生。”

　　宋泽一应声抬头，颇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那个……你还记得我么？就上个星期体育课篮球那个。”刘思锐有点不太明白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你手好了没？”

　　“好了好了，我妈妈给我热敷了。”

　　宋泽一还是茫然。

　　所以他专门跑过来就是问她手臂的事情？

　　刘思锐掏出手机：“那行，留个联系方式吧，老卫说短时间不会好得那么快，我不知道你撞得怎么样，省得你万一去医院检查之后没人给你报销。”

　　宋泽一有点无语，站在原地老半天没动弹。

　　哈？

　　站在不远处六班队伍最后面的卫儒孟无意间往零班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停住。

　　这是在干嘛？

　　宋泽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妈妈不让我用手机。”

　　刘思锐那一瞬间的表情仿佛在看着远古时期穿越来的怪人，但她认真又诚恳的态度让他没法不相信，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那行，我走了，有事去七班找刘思锐。”

　　目送那个男生慢慢走远，宋泽一重新低头看单词，依然满脑子问号。

　　这人真是奇奇怪怪。

　　刘思锐回七班队伍的途中被卫儒孟拦住。

　　“干嘛去了？”

　　“找转校生要电话啊，省得她到时候去医院检查花了钱没人赔，不是你说被篮球砸了之后不会好得那么快么？”

　　卫儒孟抽抽嘴角，被他这副义正严辞的表情惊得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哎哟不会是看上转学生了吧？”

　　卫儒孟头都没回，直接往后踹了一脚，正中谢涛的肚子。

　　“我靠老卫你干嘛？”

　　刘思锐冲着谢涛翻了个白眼，站在自己班队伍最后面：“没呢，那个转学生连手机都没。”

　　卫儒孟重新站好，反而放下了心。

　　其实这段时间不少人说这个转学生心机重，说她明明知道新宇和二中有矛盾却还胆大包天地从新宇转来，甚至空降零班。

　　他听了太多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论，这会儿得知转学生连手机都没有，莫名觉得好笑。

　　那些人在妄议一个女孩子的时候真的考虑过人家的感受吗？考虑过口无遮拦的后果吗？

　　离谱。

　　“不过话说回来啊，这小姑娘是真的纯。”刘思锐掏出餐巾纸，兜住程俊刚递给他的葱油饼。“跟加厚三层心相印似的。”

　　卫儒孟结结实实地被这个比喻句蠢到，简直懒得理他。

　　尚洁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笑着圈住他的腰：“去哪儿了？一直不见人影，消息也不回。”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

　　王茵从队伍中间挤到最后，拽住宋泽一：“刚刚刘思锐跟你说什么了啊？”

　　“刘思锐是谁？”

　　“刚刚跑过来跟你讲话那个啊。”王茵有点不太理解地看着她。“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吧……”

　　“我现在知道了。”

　　好像那个男生也提过他的名字来着……好吧，她没记住。

　　王茵简直无言以对，颇有些无奈地跟她介绍：“上次用篮球砸你的是七班刘思锐，后来跑过来把刘思锐带走的那个是六班卫儒孟，平时跟在刘思锐后面的那个是七班程俊，他是我们班程碧涵的堂哥。跟在卫儒孟身后的是六班谢涛，我是真心劝你离谢涛远点，这人超级恶心，整天拿女生开玩笑。”

　　宋泽一明显被吓到。

　　本来就没想离他们很近，听她这么一说，反而更加害怕了。

　　这边，尚洁颖懒懒地靠在卫儒孟身上。

　　“我发现你最近有点怪怪的，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被什么人弄烦了？”

　　卫儒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都没有，你回班上去吧，我有事。”

　　“谁啊？”尚洁颖凑过来。“比我还重要？”

　　“我说了我有事。”

　　就算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到他此刻心情欠佳，尚洁颖为了不真的惹毛他，咬着唇默默退到一边。

　　卫儒孟简单回复那头的消息之后，冲着程俊打了个响指。

　　“咋了？”

　　两个人小声商量了些什么事情，随后互相拍拍肩膀。

　　“说啥了？”塞了一嘴葱油饼的刘思锐好奇地凑上前。“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大帅出马？”

　　程俊摆摆手：“就是一中那群狗有小魔头罩着就一个个要飞天了，中午去处理下，也不知道这个小魔头究竟是什么人。”

　　“就你和老卫两个？那你们注意安全。”

　　程俊耸肩表示默认。

　　宋泽一是在放学之后见到那个女生的。

　　今天她值日，所以最晚离开班上，从楼道出来之后，意外地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生在哭，男生只是淡定地靠墙站着。

　　尚洁颖泪流满面：“我哪儿做错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轻飘飘一句分手，凭什么啊？”

　　宋泽一不想多事，打算绕开他们偷偷溜走。

　　“卫儒孟你说话啊！装哑巴几个意思啊！”

　　被点名的人听到旁边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过来，发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宋泽一之后，总算慢悠悠地开了口：“滚。”

　　宋泽一的心快飞起来了，完全不敢看他，以为这句话是对她说的，想着自己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确实不妥，唯唯诺诺地点头，大步往外走。

　　“我说的不是你。”

　　两个女生同时愣住。

　　卫儒孟重新看向满脸泪痕的尚洁颖，眼里已然只剩下寒气：“还要我再说一遍？”

　　“为什么让我滚？给个理由。”

　　“废话那么多？”

　　“自打这女的转来之后你就对我爱理不理，你不会是因为这女的才离开我的吧？”

　　突然被指的宋泽一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满脸惊恐。

　　这什么情况？战火怎么就引到她身上了？

　　她做啥了？

　　早知道就从另一边楼梯出教学楼了……

　　不是，真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啊！

　　“人家就是个路过的，你的被害妄想能不能治治？最后三秒，别怪我不客气。”

　　“卫儒孟！”

　　“三。”

　　尚洁颖小脸苍白。

　　“二。”

　　“我走还不行吗！你别后悔！垃圾！”

　　“一。”

　　尚洁颖转身跑向校门，依稀还能听见她的哭声。

　　宋泽一简直被震惊到说不出一个字。

　　天呐。

　　卫儒孟重新看向她：“新宇来的？”

　　依旧愣着的女生立刻回过神：“是。”

　　连简简单单的回答都能明显透露出她的恐惧和不安。

　　“认识冯康杰？”

　　“不认识……但是听过这个名字。”宋泽一老老实实地回。“好像学校大会上提过……”

　　卫儒孟沉默几秒。

　　好像这么直接问也不好，毕竟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认识才有鬼。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宋泽一慌慌张张地跑开，像是在逃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回到家，她刚拿出练习册，一张纸从包里掉出来。

　　【有事打这个电话】

　　下面是一串数字。

　　她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这是谁写的小纸条，无奈地摇摇头，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拧开台灯，安安静静进入学习模式。

　　妈妈还没有这么快回家，今天周一，按照惯例是要加班的。

　　等到宋欣踏进家门，宋泽一已经差不多把学校的作业完成了。

　　“今天回来晚了，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条鱼给你蒸汤。”中年女人把包挂在衣架上。“作业写得怎么样了？二中快月考了。”

　　宋泽一头也没抬：“学校的作业写完了，现在在写课外作业。下周四周五两天月考，我上个学期没在二中考期末，所以在最后一个考场。”

　　“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要注意安全，估计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孩子。平时在学校里也离那些学生远点，不要跟他们有接触，你这个年纪是最容易跟错伴的。”

　　她无声地点头。

　　今天被吓成那样，她倒是巴不得以后都不要有任何接触。

　　说来也奇怪，她才来二中多久就已经把几个有名的人物认识了个遍，天知道这之后还会不会碰到什么其他大佬。

　　“怎么在发呆？我说了多少次了，学习的时候不能分心不能分心，怎么这点小毛病永远改不掉？”

　　宋泽一回过神，无声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