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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

  •   胡队拿到监控录像,惴惴不安地送到病房里,看见陪在病床边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敬礼。

      “东西拿来了?”

      “是。”胡队有些紧张。“就……”

      “怎么这个表情?”

      “小卫他真的尽力了,不是他的错。”胡队压低音量,生怕吵醒好不容易深度睡眠的卫儒孟。“遗憾的是,最后没能拉住。”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起身接过胡队手里的手机。

      病床另一侧的女人凑过来,两个人仔仔细细地把当时的监控视频从头看到尾,这才交还手机。

      坐回儿子身边,他眼眶通红:“不要自责,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要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爸爸为你骄傲……”

      那瞬间的反应还是够快的,做法也没错,监控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卫儒孟真的尽力了。

      胡队收起手机,有些疲惫地看着依旧在睡梦中的人:“那我去安排小卫回家的事宜。”

      “好,麻烦你了。”

      第二天早上,医院外人声鼎沸,甚至还有记者。

      大家都在八卦那个医生这么做的原因,也想看看这位差点把她救起来的英雄究竟是谁。

      徐御荣听说了医院外面的事,气得当场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披着白大褂往卫儒孟的病房赶。

      在门口碰见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靳羽嘉,他还有些茫然:“怎么站在这里?有事要找卫儒孟?”

      “嗯。”抱着盒子的靳羽嘉点点头。“但是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去见他方不方便。”

      “没事的,进去吧。”

      卫儒孟刚醒没多久,妈妈正坐在床边给他搅着碗里的粥。注意到两个人走进去,卫儒孟并没有太多表情,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相册上。

      徐御荣简单跟床边的人说明情况之后,带着她暂时退出病房。

      “告别仪式那天的事,对不起。”靳羽嘉微微颤抖着。“我今天来,是想给你点东西。”

      卫儒孟依然没有反应。

      靳羽嘉把怀里的盒子放在他面前,轻轻打开。

      病床上的人突然顿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下意识去触碰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水蓝色纱裙。

      “这是她的伴娘服,她选的颜色和款,我给她做的成品。我们两个都忙,我婚礼时间也推了好几次,当时她好不容易有空陪我去试婚纱,我让她试试伴娘服,她立刻就看中了这条。我婚礼时间定的是明年春天,我想在我婚礼上把捧花直接交给她,她跟我说你们两个和好了之后,我想到时候我把你们都请过来,我亲手把她交给你……我还拍了当时她试这条裙子的照片,我工作室员工帮我把照片洗出来了,我都放在盒子里了……”

      卫儒孟从盒子底层抽出那几张照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再眨眼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

      “所以你爱她吗?她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病床上的人没说话,就这么盯着照片里的人。

      他没见过她穿这样的裙子,这条抹胸长裙直到膝盖,背部还有镂空刺绣,美得他心慌。

      “松松听你说过一句真心话吗……她是不是到死都没听你说过爱她?”

      还是没有应答。

      靳羽嘉怕再说下去又要崩溃,还是捂着脸转身离开。

      一个到死都没听过他说爱她,一个等到她死都没告诉她到底爱不爱她。

      哪怕到最后,她也不配得到爱是吗。

      卫儒孟把盒子重新盖上,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

      那几张照片,被他夹在相册的最前面几页,镜头里没有她的照片都被换到后面。

      合上相册,重新抱紧,情绪再次爆发。

      她确实到死都没听他说过爱她,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没有其二。

      可是,都已经迟了。

      卫儒孟顺利办了出院,徐御荣为了避免他们一家人被外面的记者包围起来,还是把他们带去了地下停车场。

      他把相册放进盒子里,抱着盒子坐在后座,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这几天谢谢你了。”

      徐御荣点点头:“应该的。回去之后要多注意小卫的精神状况和心理健康,我怕他走不出来。你们注意安全,司灏聪我早上安排同事把他送去高铁站了,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说开车了,他妈妈会在部队那边等你们。”

      “好的好的,谢谢。”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徐御荣目送两夫妻上车,看了眼坐在后座的卫儒孟,重重地叹气。

      没有人能走出生离死别之痛,他知道的。

      只是希望卫儒孟不要像宋淮那样变成病态的悲哀。

      那么,一路顺风。

      *

      今年冬天冷得比往年早,风刮在脸上,像是不掀掉一层皮不罢休似的。

      陵园门口早早就有人等着,等到开放时间,那人才匆忙往里走。

      停在某块小小的墓碑前,捧着花的男人把花放在墓碑前,深鞠躬之后慢慢蹲下。

      “今天是我生日,我收到了很多祝福。”

      “靳羽嘉去年春天结婚了,她请了我去,但是队里不让我出国,我没办法去了。靳羽嘉给你留了伴娘的位置,她说要把捧花送给你,然后把那束花放在了地上。她给你做了件婚纱,托人带给我了。”

      “司灏聪那臭小子申请到了硕博连读,还当上学生会会长了,但是工作很累,每天都在哀嚎。”

      “徐御荣状态很好,我们还约了明天去打网球,郑梓昕回纽约待了几个月又回来了,说也要跟我们出去打球。秦枫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说是跟院长商量过,徐御荣找不到她。”

      “我让徐御荣把那套公寓留下来了,陈设都没变,我只要来这,晚上就会去你家住,睡沙发,床留给你。”

      卫儒孟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细细地擦掉墓碑上的泥。

      “你知道吗,前年重新见到你的那几天,我一直在和自己作斗争,我每次都惨败,所以我屈服了。从你家回部队那天,我和领导沟通过,他批准了我的请求,你猜我的请求是什么?”

      “我提前请了婚假,只要我求婚成功,只要我们定好了时间,我的假期就立刻执行,我想真真正正地以成熟的心态来陪你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还记得那天我在你家留宿吗,晚上我趁着你睡着之后给爸爸打电话了——说来也好笑,我其实不能给我爸打电话,违反了规定,我回队里还被训了。当时我跟爸爸说起这个想法的时候,爸爸说,如果真的决定要面对接下来的家庭生活,必须要有承担起整个家庭而不只是两个人的责任和勇气。”

      “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现在也能出任务,右手也有力气了。本来想每个月都来,纪律森严,我没理由跑出来。”

      “过几天要去出任务了,我会平安回来的,等我。”

      “不对,说完整。”

      “我会毫发未损地平安回到你身边。”

      “我爱你。”

      卫儒孟喃喃地念着,正好电话打来,简单跟那头的人说完,他重新盯着墓碑。

      “你在梦里跟我说在那边经常感冒,最近天气转凉,得多注意保暖,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给你送暖炉过去,外婆不在了——但是你应该可以在那边见到我外婆,如果能碰见,记得帮我给她问好,让她别担心我。”

      “下次不许给司灏聪托梦,那小子还专门来我面前嘚瑟,说你给他讲了故事。要讲故事也是给我讲,不许给那个小王八蛋讲。”

      卫儒孟在陵园待到中午,直到徐御荣的电话打来,恋恋不舍地盯着墓碑看了好一阵才转身离开。

      在医院门口和徐御荣碰面,两个人回到徐御荣办公室,

      “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

      “没几天了。”

      “就在这儿?”

      “郊区。”

      徐御荣笑着往后缩:“我不用去吧?”

      “万一呢?”

      “她可不想看见你任务失败去找她,所以麻烦遵守你给她的承诺,毫发无损地平安回来,等你老得走不动了,我划你一刀送你去见她。”

      卫儒孟垂眸低笑。

      *

      徐御荣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刻扔下手里的所有工作,拽着郑梓昕往电梯间的方向跑。

      注意到电梯间站满了等电梯的人,两个人急得扭头往安全通道冲。

      急诊说救护车送来十个伤员,一个在路上就撑不住了,两个重伤。

      其中有个重伤的姓卫。

      徐御荣飞奔回底层,几乎是扑到担架上的。

      “酒厂有爆破装置,重伤的都是在最核心区域被发现的,一开始甚至找不到生命迹象,往里才发现他们。铁桶炸飞的碎片扎进他的脖子,动脉破裂,来的路上已经做了急救措施。”

      “CPR做了没有?已经检测不到心跳了!”

      “路上有次心脏骤停,做了CPR,现在心率非常低。”

      “盯着!有变化立刻告诉我!”

      “三号手术室,十秒!”

      ……

      徐御荣完全屏蔽了身后几个人近乎争吵式的讨论,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给我听着,宋淮不想见到这样的你,你会吓到她的。”

      没有回应。

      “你给我撑住!没到老得走不动的时候不准去见宋淮!我这是在命令你!”

      手术室大门紧跟着打开又关上,徐御荣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做好所有准备踏上手术台,拿起手术刀,冲着面前的郑梓昕点头。

      身边的助手手忙脚乱地剪开他的衣服。

      脖子上的碎片被小心翼翼取出来,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喷涌而出。

      郑梓昕努力冷静下来:“抽吸。”

      助手递上管子:“抽吸。”

      麻醉师叹了口气:“不行了。”

      徐御荣突然暴躁起来:“什么不行!拿出所有办法!我要他活着!”

      寂静。

      “卫儒孟你给我活着,我代替宋淮命令你活着……你答应过她的,要毫发未损地平安回来,你又食言!你几个意思!镊子!”

      “镊子。”

      “抽吸,纱布!”

      “纱布。”

      似乎没人听见那台机器发出的单调声响。

      郑梓昕已经开始落泪,伸手按住徐御荣的手:“Boss……”

      “血管钳!”

      “Boss!”

      徐御荣终于冷静下来。

      他不是没有听到那令人绝望的声音,令他耳鸣。

      “主任,动脉的口子其……其实在刚刚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就已经……”

      他们当时说的是心率很低。

      但是。

      但是现在真的停了。

      彻底停了,永远停了。

      徐御荣终于回过神,双手撑在手术台两边,再一眨眼,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掉了下去。

      “你又骗她了。”徐御荣在颤抖。“卫儒孟,你又骗她了。”

      助手上前拔掉呼吸管,又往后退了几步。

      徐御荣极力从喉咙里挤出来四个字:“死亡时间。”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五点十七分。”

      “通知家属。”徐御荣步步后退。“外面……外面还有个重伤……”

      他踉跄着奔出去。

      结束两台手术,徐御荣两眼无神地瘫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地板上,默默盯着墙上挂着的阿维森纳画像,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

      这是助手交给他的,说是给卫儒孟清理的时候发现他一直死死抓着这张照片。

      那会儿手术室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张照片,也都认识照片里的人。

      是小宋医生。

      她穿着一条水蓝色的纱裙,冲着镜头笑。

      *

      下雪那天,徐御荣驱车前往陵园。

      卫儒孟的父母将他的骨灰接回家了,把宋淮也带了回去,和儿子的放在一起,宋淮仅有的几个朋友都没有异议。

      徐御荣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把两束花分别放在两块紧挨着的墓碑前,抱着那本几乎从不离开卫儒孟视线范围的相册,首次翻开。

      每张照片都被加了层便签纸,他好奇地把照片抽出来,看到纸上的字,眼泪紧跟着往下掉。

      【我会左手打网球了,以后我们球场上见,今天也爱你】

      【我会做饭了,今天也爱你】

      【我学会缝衣服了,徐御荣说你会缝鸡蛋,今天也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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