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鲜花谷 3 他没有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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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夕缇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残甲，头下枕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布料，质地柔软如丝，是块好料。难怪昨夜睡得那样舒服，竟连梦都没有做。
想不到李翳还是个会照顾人的。
抖开叠成方块的布料，再一瞧脚边，原本该垂贴脚踝的裙角缺了两圈，缺得不正是手上这块料子吗？
“……算了，本来也脏得不成样子了。”
昨夜洞穴不见光，今儿看得真切，这里与其说是‘洞穴’不如说它只是一个‘洞’，她睡的位置距离洞口不到五步，而另一边只要翻个身就能摸到尽头，最多容下十几人背靠背席地而坐。
四周石壁长满苔藓，缝隙处偶尔能看见几朵小花，连花带茎加一起不如小指一半大，小巧又精致，呼吸可闻见淡淡的清香。
此处虽生有苔藓，地面却不觉得潮湿，就好像滋养着植物的水是石头中本来就有的，真是奇怪。
洞外，斑斓色彩沐浴着阳光，地黄、野菊、紫荆还有许多漫山遍野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朵相依，仿佛是被天上仙君随手洒下赠予人间的蝃蝀。
要是连山也能有这样一处休憩地，夕缇自问她是舍不得离开阿爹身边的。
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是不见李翳，他走了吗？
“李翳。”
“李翳？”
听不到回应，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仅就几个时辰的相处而言，她以为如果自己叫他的名字，他定会傻乎乎答一声“公主”，难道他真的丢下自己先走了？
她小心翼翼摸着石壁一点点往前走，边走边喊李翳的名字，却又不敢太大声，怕于深山中招来异闻里传奇的妖魔鬼怪。
走出洞，眼前豁然开朗，她方才在洞内已然觉得十分艳丽，现在才知那只是小小一隅，比画卷里见到的多了几分生动，可称惊艳，她甚至没有见过那样多的颜色。
只欣喜一瞬，想起李翳不知所踪，心又沉了下来。
夕缇把裙角扯下的布料铺在洞口，延伸的方向指着她寻出去的方向，沿着山石、像抱着勇气般抱着残甲往外走。她留了一丝念想，如果李翳没有走、如果他能看到，就可以顺着布条追上她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远远看见前方藤条下有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一团黑，大步跑了过去。
离近些确认背影是个人，虽然还不知道李翳长什么样子，但夕缇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就是他。
“李翳？”
睡着了？习武的人在外不都很警觉吗？怎么现在都没发现我？
夕缇走上去拍拍那人的肩膀，没有动静，吓得她赶紧缩回手，连退十数步。
死、死人？
也、也对哈，这荒郊野外藏于地下的神秘之境岂是随随便便能来能走的？有人到过不奇怪，走、走不出去也不奇怪，就就就就饿死了吧？
看那人是受过伤的，肩、背部左侧、腰部都有长长短短的口子，左臂衣袖残缺不全，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血淋淋垂放在草地上。
看血的颜色也不像是个死人……
或是没死多久？
这么说来刚才拍他好像还没硬……
明明盼着赶快找到李翳，现在又不敢了，心里不停念叨可千万别是他。
夕缇鼓起勇气再次上前，绕到伤者正对面。
那人闭着眼，面色平静，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看到唇色过淡、下唇有用力咬过的血痕，还有鼻尖凝起的汗珠，她真要以为‘只是睡着了’。
很疼吧……
再走近些，夕缇将伤者脸上沾湿的头发都捋到耳后，终于得见此人完整的一张脸，还真是秀气，失了血色让他看起来像位病美人，摇摇欲坠。
探他额头的温度，嘶，好烫。
对，她记得，伤口如果久不处理就会发热，阿爹帐子里的女侍教过她，是有脏东西钻到伤口深处，脏东西喜水，不断以干净流水清洗便可好转。
她也是想起法子才注意到，伤者倚着的地方，地面正有一泉眼，泉眼虽小，但汩汩冒出的水都是清亮透澈的。
男女授受不亲，夕缇不敢直接上手为陌生男子处理伤口，浇浇水总是可以的，她便一捧一捧从泉眼取水，再泼到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可是连手臂都冲洗干净了，面前的人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李翳，是不是你啊？是你的话能不能先应我一声？”再取一捧水，冰冰凉凉直接泼到脸上。
“是你吧？这里或许没有别人？
泼——
“你救我把自己救成这副模样……再不醒便是我害了你了。”
泼——
“你不是李翳最好，他这人可恨，丢下我就跑，只是可怜你伤重至此我不知道如何救你……”
泼——
“你……知不知道李翳去哪儿了啊？你有没有、有没有见过他……”
泼——
说着、泼着，渐渐没了力气，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怕，声音、手都在抖。
突然。
伤者动了。
他似乎是被夕缇泼的水呛到，皱着眉头连声咳嗽，咳得额头泛红，刚显出一位高热病患的面色。
夕缇又跑远了，抱着残甲挡在身前，若这位病美人不是李翳她当早做防范。残甲虽残，挥一挥总是可以抵挡的，反正病成这样也奈何不了她。
“咳……”连咳嗽声都很虚弱。
“喂！”她大着胆子喊，“醒了？我告诉你啊，可可是我救的你你不要忘恩负义！你……”
话音未落，那人睁眼了……
夕缇本能想要后退，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有片刻失神。记忆中于昨夜，她初醒之时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公主……”
是了，是李翳，真的是他！
再晚哪怕一点点醒来她都要哭了，天知道在野外碰到死人会有多恐惧，尤其这个人还有可能是李翳。
夕缇脸上藏不住地欢喜，从醒来到现在心头那点不安全都烟消云散，这个人虽然伤了，但命还在，还好好地在自己面前，真是太好了。
而且他……也没有丢下自己啊。
“你……”话到嘴边，夕缇发现自己似乎表现得过于开心，敛了几分重新开口，“呵，出来你也不同我讲一声，齐人的礼法也不过如此嘛。”
李意挣扎着起身，想先端正身体向公主行礼后再好好解释，脚下却意外发软，险些扑到夕缇怀里。
“……”脸‘刷’地红了，“公主，我……”
“行了行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你你你好生歇着吧！”夕缇脸比李意还红，见他不动，又说，“坐下！我让你坐下！”
李意并未听话乖乖坐下，而是等站稳之后躬身行礼，随后从右边完好的袖子里摸出来两颗拳头大的‘球’。
“这是什么？”
“丑果。”李意并不知道，但军中弟兄们见过的都这么叫。
果如其名，奇丑无比，坑坑洼洼像浑身横肉的屠夫脸上长满斑点，和昨天吃的应该不是同一种，递过去时夕缇嫌恶地捏起鼻子，看向李意的眼神里有奇怪，也有责怪。
好像在说：你拿这么恶心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李意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随即把丑果子放到泉眼上，借着山水冲洗一番，重新递过去。
“这个我以前吃过，易生长在无人的山涧，没有毒的。”
夕缇半信半疑，但出于对李翳逐渐产生的信任和依赖，还是接了过去，闻着倒是挺香的，不知道吃起来什么滋味。
刚咬上一口她差点吐出来，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真难吃！呸！嘴都麻了！
“公主若觉得难入口可以剥皮吃，丑果皮口感滞涩，但可以解暑提神，果肉是甜的。”李意把自己手上的丑果剥去皮，换了夕缇手上的。
里面长得和橘子相似，也是成瓣的果肉，夕缇对半掰开，“手，回来。”
因拿不准夕缇什么意思，又不好回绝，只能依言照做。
夕缇把掰开的丑果其中一半放到了她的手上，“你也吃。”
李意看着手中半颗丑果发呆，还把夕缇看不好意思了，跺着脚威胁再不吃就要他好看。
真是的，有伤在身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呢？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她看起来健康得很，阿爹阿娘……都不会这样的，在家乡，亲族中往往会把食物优先给身体抱恙的人，从来不会让来让去，只有……相互爱慕仍有情意的人……才会这样腻腻歪歪。
相互……
夕缇囫囵吞下剩下的几瓣丑果，脸颊微微发烫，双手稍稍用力拍在脸上，‘啪’地一声。醒醒吧阿七，你又走神了……
“公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意见她神色不对，甚是担心。
“没有，你别过来。”
谷底明明大得要命，两人硬是被花花草草挤到了一处，一个不让动、一个不敢动。时不时有风刮过，一会儿自东南来、一会儿吹向北方，吹乱头发，也吹皱衣衫。
夕缇的头发很长，风大一点的时候甚至能让发梢从李意的脸上扫过，留下酥酥麻麻的痕迹。
“风……”
“……”
对啊，有风。
“公主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李意走了，夕缇还站在原地，她望着他走的方向对未来多了些期许。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嫁的那个人能像李翳一样待我好，和亲倒也是幸福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鲜花谷 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