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鲜花谷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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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缇失去意识前，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冰凉凉的，抱久了又暖乎乎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准确说是晕过去。
剧烈颠簸许久，从头至脚哪里都疼，想撑起眼皮属实为难。
这一觉睡得瓷实，梦里鸟语花香、桃子李子杏子梨子不分季节冷暖的开花结果，随手摘一颗就能化甘甜入口，在家乡吃不到这么甜的果子，要不就多睡会儿吧……
杏子有点儿酸，不至于酸倒牙，但做成杏干会更好吃。
掰一半桃子尝尝，很甜，做成果干可惜了。
咬一口圆得像灯笼的大黄梨，甘脆爽口，清甜多汁，忍不住想再咬一口，哇……咳咳咳！
咳！——
现实没留太多时间让她做梦，很快就因呛水喉咙痛痛得醒了，脸颊被人用力掐着，脑后还有阵阵胀痛。
夕缇费力睁开眼，朦胧中瞧见另一对儿眼睛，像是幽深湖水中泼洒一片星光，在黑暗处显得格外明亮。
脸颊轮廓虽瞧不真切，但她知道，是这人掐着自己的脸，如果昏迷前的记忆没有出错，也是他冲进轿子抱住自己。
“疼……”
夕缇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嘴里又干又黏，咬字并不清晰，但面前的人只听了动静就松开了手，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
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把手里的物件转着圈地摸，摸到一片指甲大小的叶片，猜它应该是附近摘的果子，闻起来和梦中果香有些许相似。
“这是什么？”
“野果，不知道叫什么，以前行军路上缺水吃它解渴，没毒。”
“……”这人的声音有些闷，但听着意外心静，“你刚才是在喂我？”
“……”
黑暗中久久得不到回应，夕缇有些恼，颇没好气地说：“下手没个轻重，你那样掐着我，很疼的！”
“是李某失礼了，方才听公主有咳喘，附近没有水源只能吃些野果，喂不进去才出此下策。这果子已是最容易挤出汁水的了，还请公主……”
“行了行了，你救了我，我该感谢你才是。”
“……”
“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那人隔了很久才回答：“回公主，在下李翳。”
“你们的名字可真奇怪，光是听说都猜不出是哪个字，我们家乡给孩童起名只需要一词半句简单的祝福。”
“翳……是翳障的翳。”
夕缇认得，幼时阿爹还未长期驻扎在连山下，经常带着数万人各处奔波求生，有时争抢土地遇到读过书的，就会被阿爹留在身边教导子女识文断字。
她习字在兄姐中还算快，可印象里这‘翳’字……寓意似乎不太好啊。
“翳障……你的阿爹阿娘好像不大疼爱你……”
“回公主，李某幼时……体弱，村里说贱名好养活，这才把病带在身上。”
“原来如此。”夕缇仍然觉得寓意不好，但理由也说得过去。“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吧？别一口一个公主的，我不喜欢。”
“那……”
“王女也不可以！”
“……”
“夕缇，我的名字，日落时橘红的太阳。”
说完夕缇坐起身，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她还不知道身在何处，但天黑不利于探路，今晚怎么都是要在此地将就一晚，这里净是水汽，潮湿得很，再不动动隔日定会难受。
“李翳。”
没人应她，但夕缇觉得他肯定听见了，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能找到出口吗？明日可以出去吗？”
“……”
“你们有没有什么接应？有没有联络信号可以通知军中？”
李意本是不想回答的，但生怕不答夕缇会一直问下去，挑了前面的问话：“现在不知道，日出时我会先去探一探，今晚还请夕……夕缇公主……将就一下。要什么同在下说便是……”
“……”‘夕缇’二字难道是什么言灵魔咒吗？怕得嘴都张不开。
算了。
把手里的野果吃完，看向约莫是李翳在的位置，顿感安心。困意重袭，面冲李翳倚靠在石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晚其实不太好过。
李意始终不能放松下来，她们要面对的困难远没有她告诉夕缇的那样轻松。
轿马分离，脱行的方向正是一处裂缝峡谷，对于下方的情况一概不知，有没有命活先不说，人，是一定会丢的。抱着绝不能将人送丢的信念，李意快速脱战冲上失控的轿子。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没能成功将公主带出来，碰撞中轿身早已四分五裂，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让四人彻底失去保护，脚下即是看不明晰的万丈深渊。
为了护住公主，李意几乎是将她整个人‘裹’在了怀里，生怕哪处软肋暴露，让碎石碎木伤了贵客性命。
这一‘裹’倒让她失了方向感，随着下坠速度愈来愈快，眼睛慢慢就跟不上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处又一处地撞，一处又一处的刺，就是配上两套护甲也不够折损，等李意先公主一步醒过来，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那时天还亮着，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道天光，就是长于石壁开得娇艳的花。
还有……趴在自己身上、头发凌乱、鬓角被汗水卷曲地黏在眼尾的夕缇。
好在铁甲下藏的是女儿身，李意暂时没有多余的力气挪开夕缇，见她没醒，便由着她趴、由着自己歇息，都是女儿家……不算占便宜吧。
后来趁天亮，她找了一处洞穴将夕缇放下，摸索着寻回去的路。
和在上面观察到的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口可纳百川的锅，大到走上三刻才摸到‘锅壁’，顺着花花草草往上望，天变得更加遥远，没有工具仅凭手脚不可能爬得上去。
她顺着溪水走，走到尽头却是地面开的一处泉眼，容不下一个人的身量。
“喂——”
“上面有人吗？——”
“王璞——”
“小马——”
尝试喊了几句，均得不到回应。
伤口隐隐作痛，不得已先回了洞穴，回去的路上顺手摘了几颗野果，能拿多少拿多少，用溪水冲掉野果果皮上的尘土，解渴充饥都能顶上一阵。
回去看到那位‘倒霉’的公主，倒是想起了哥哥，上一次回家还是一年前，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如何，还需不需要爹娘贴身照顾。
早知道从了军难回家，六年前她就不该贪玩跑去山里，征兵令下她会亲自写上‘李意’二字，光明正大女扮男装作为李家男丁从军，这样就不用顶着‘翳’字假装家中只有一独子，让爹娘带着哥哥辛苦避世。
正出神想着如何能改变当初的结果，公主有了清醒的迹象。
快步走过去唤了几声公主，用手背碰碰胳膊、碰碰肩膀、碰碰额头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嘴里哼哼唧唧听起来在忍耐着什么。
李意心中默念：得罪了、冒犯了。
手指轻轻捻上公主的嘴唇，干裂粗糙，该是渴极了。
还好野果个头小、果肉脆，稍稍用力就能掰成两瓣，两瓣再掰四瓣，四瓣掰八块，可无论如何都喂不到公主嘴里，牙关紧扣，次次果肉都被挡在外头。
……得罪了、冒犯了。
小时候给哥哥煮药剩下的药渣，娘会用它再熬一锅，总是说药渣仍有余效可强身健体逼着自己喝下，自己不喝，娘就捏着脸硬往里灌。
李意学着娘的办法，捏住公主的脸。和公主吹弹可破的脸蛋比起来，自己指腹简直粗糙得像块砖石。
嘴是张开了，果肉也塞进去了，但昏迷中的公主并没有咀嚼的本能，这让李意又一次犯了难。
以前出征碰到这种情况，兄弟们也没什么高明手段，按着天灵盖去阖下巴帮着他嚼，前胸后背一起拍就送下去了，男人皮糙肉厚怎么对待都不碍事，但面对身娇体软命里带着贵气的公主，再莽一点怕是得噎死。
李意把掰成小块的野果皮冲外放在公主嘴唇上。
再次默念：得罪了、冒犯了。
一只手指压着果肉，另一只手两指捏住上下嘴唇，她俯身趴在公主耳边，催眠一般地说：“嘬、嘬啊。”
“……”她也是傻，能听到就怪了。
没办法，还希望公主醒来不要嫌弃脏，李意决定上手捏果子了，只要能张嘴，总有几滴可以流进去。
公主……
得罪了、冒犯了。
所幸终于让她碰到一个能喂水的法子，费点力气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弱了，挤完的果肉最后还要在嘴唇上蹭一下。如此喂了一整颗野果，再探时嘴唇已经恢复水润。
再来一颗吧。
得罪了、冒……
“疼……”
疼？李意哪里还敢再碰，慌慌张张收了手，野果不知掉在何处。
她跪坐一旁静静等着，要是让公主发现她还有没有命回家了？毕竟在她面前‘李翳’终究是一名男子，如此逾矩冒犯断她手脚死不足惜。
正想办法请公主缓她一命先见见爹娘时，她听见公主说：“这是什么？”
“……”
能得公主如此宽待，若她真是男子，愿为公主赴汤蹈火、甘拜裙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鲜花谷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