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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脆弱 那双墨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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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做的最过火的事情。
瞒着爸爸妈妈报名,从家里偷出来了各种必须要的证件,状若寻常地上了半个月的课,背地里却参与了一堆考试,最后从二十多名候选者中争出了一个机会。
二次选拔的分数线会相对低一些,这也是我为什么凭老妈从小给我留的底子加上自己的突击复习就能考上的最重要的原因。
老爸气得差点要动手打我——他不是气别的,只是气我自作主张。他向来不喜欢我做不属于自己年纪的事情,这次直接跳了级,当然触到他的逆鳞了。
可我还有老妈啊。毕竟我妈可是法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从小就希望我多接触法语,巴不得我上语言类高中呢。所以她知道了这件事以后,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就是把我挡在她背后,开始和气急败坏的老爸理论。
我靠着门框瞅着老爸,有点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他差点把拖鞋扔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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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然对于我的到来可谓是喜忧参半。毕竟我在这个班上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半道而来,成绩显眼,比班里所有人都小,样貌还有些过于出众。从小当惯姐姐的她,很是敏感地觉察到了班里男生对我的一些疏离和敌意,开始刻意地留意起了我身边的人,默不作声地保护着我。
其实……抛却血缘问题,曾然真的就是我的姐姐。相比我那一堆疲于联络的堂哥堂姐表弟表姐,这个从小就在我眼前晃悠的烦人精显然更像我的亲人。
实话说,我也并不是很在意班里的闲言碎语。其实不仅是女生会因为相貌有一些冲突和嫉妒,这是人之常情,男生自然也会。我一路长大,身边的男生对我异样的目光从来就没有减少过。先开始我会难过,会不理解,甚至一度对自己的优秀产生了怀疑。但是到后来,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言语。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意这些的,至少我身边虽然从来不缺流言蜚语,却也从来不缺很要好的朋友。
但是如果因为这些事而伤害到了我身边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曾然就那样把我护在身后,玉白的脸上因为愠怒而涨起的红那样显眼地刻在我的记忆里。不过是因为十一月下旬的艺术节,我被老师选为主持人,原本胜券在握的副班长气得脸红脖子粗,心眼小的可怜,居然找人孤立我。
教室,宿舍,餐厅,操场,我尽力地粉饰太平,不想让曾然发现异常,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敏感。
怨气积攒着积攒着就会有引线,就会引爆。我也不是天生受气的人,阴阳怪气的话我一样不爱听,所以那天教室里到底还是起了一场冲突。
那是星期五,是放学时间。我知道那天会出事,早前已经刻意把曾然支开了,但她还是折了回来。
她死死地护着我,混乱之中,副班长已经没有任何绅士风度,对着曾然也是冷嘲热讽、恶语相向。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叫。我头皮一麻,呼吸窒住,发狠挣开了被人钳制的胳膊,猛然向前抓住曾然的手,拉拽之中看到了她的脸。
一个本应落在我脸上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曾然颤抖地捂着脸,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眼里的羞愤、委屈都快溢出了眼眶,眼泪霎时涌了上来。
这是我姐,我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在我眼前掉过一滴眼泪,一滴也没有。
我抓着她的手慢慢收紧,赤红着眼缓缓看向那个动手的人,怒火烧到了头顶,咬着下唇的牙齿过于用力,一丝丝地渗出了血。
“你个畜生——”
那一声怒吼仿佛不是从我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嘶哑而扭曲。大脑被滔天的怒火燎过,烧毁了我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那一刻,我的眼里全都是那个对曾然动手的畜生,拳头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挥上了他的脸,而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料到一向温和的我会瞬起暴怒,所以那一拳没什么悬念的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力度之大,一拳见血。
我根本就不想管什么寡不敌众,脑子里全都是曾然蓄着泪水的眼睛,那一刻只知道红着眼拳打脚踢。我身后的那帮人反应了过来,齐齐地涌上来帮那个畜生一起教训我,雨点一样的拳头不由分说地落在了我身上,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曾然带着哭腔的喊叫声。
然而,那些暴力并没有持续很久。我在遍体鳞伤里被人一把拉了起来。
无差别攻击的我并没有反应过来那个抱住发疯的我的人是谁,甚至还在挣扎着扑腾,欲向前冲去。直到我看到有一只脚从我眼前闪过,而那个我想打到让他再也爬不起来的人蓦地惨叫一声,捂着肩膀便向后仰去,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这是那天,教室里第二次在一瞬间变得静默无声。
我停下了挣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腰间的力量——一只劲瘦的手臂把我紧紧箍在了他怀里,手背上有清晰的血管微微凸起,可见方才的我何等地失去理智。
头顶的声音缓慢地落下,冷漠的语气一霎冻结了教室的空气。
“不想被打,就给我滚。”
听到熟悉声音的我愣在了原地,都忘记了自己还在他的怀里,而我的手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小臂。
副班长一脸狰狞,眼睛里又浸满了可笑的恐惧,倒在地上拿手指着圈住我的人,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我听到了楼道里有很急促的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下一秒,教育处的老师出现在了门口,一个个全都怒目圆睁。
我和曾然被他沉默地带到了角落里,大脑滞涩的我机械地听着他和教育处的老师低声地说着事情原委,而后又恍惚地被人带出了教室。
曾然红着眼眶看着我,嘴唇都是哆嗦的:“没事吧,让我看看……”
我看着眼前这个替我挨了一巴掌的人,难受地都说不出话来,强颜欢笑地摇了摇头:“姐,我没事。”
“那群王八蛋……”
我揽过泣不成声的曾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哑着嗓子一声一声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片刻后,哭声停了下来。我压下心里的苦涩,扯起嘴角逗她:“哭成这样,丢死人了。”
曾然反手给了我一巴掌,好巧不巧地正好打在了我的伤口上,我没防备,一下子缩回手,疼得嘶了一声。
她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慌张地去看我的胳膊,不看还好,一看,一条六七公分长的伤口就暴露在了她眼里,她瞳孔一震,一瞬间手都抖了,语无伦次地看着我,最后无助地看向了一直在我右侧站着的人身上。
那人从曾然的目光里看出了些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衣左边的袖子,黑色的毛线里隐隐有湿润的血迹。
他脸色一变,一改刚才的沉静,走上前来看我的伤口,眉头一下子蹙紧了:“我带你去校医院。”
曾然含着泪慌张地点头,急忙回身去把我和她的书包收拾了出来,然后和左英一起,快步把我带到了校医院。
……
怎么走过去的,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但我始终都清楚地记得,在曾然去教室拿书包的时候,反射弧终于回来的我,终于察觉到了些什么。
左英轻轻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在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我有些茫然地抬头,却正对上了那双平日里深默无言的眼睛。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瞬间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