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坠落 “安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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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是七岁还是八岁，我已经记得很模糊了，只能在斑驳零落的回忆里剥离出来一块破碎的画面。
家里新买了一个吊椅置放在了阳台上，妈妈说，天气好、污染少的时候，她想让我坐在上面试着去找一找星星。
——为什么要坐在吊椅上啊？站着也可以啊，还能看的更远呢。
我很是疑惑。
“因为这样可以背靠着一个支点，有一个栖息的地方，在面对那样辽阔的浩瀚夜空时，我的乐乐就不会那么失落地感到自己很孤独。”
她抱着我坐在吊椅里，本是一脸故作深沉，看着我懵懂的眼神，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逗弄着我的下巴，把气恼的我圈在了怀里。
……
在又一次施以电休克治疗之前，我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妈妈那时的话。
“准备好了吗？”
医生关切地看着我。
我从回忆里脱身，被过往缚住的大脑隐隐作痛。
“……嗯。”
……
她拨开四序的丛，在明灭的星子下从虚无中向我走来，温暖的指尖落在我落了霜的脸上，蹲下身子，将在地上痛得无助蜷缩的我慢慢地抱在了怀里。
“乐乐，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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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届的高考落下帷幕后不久，病情渐趋平稳的我终于迟迟地出了院。
我不知道异国他乡的左英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三个月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彻底封闭自己的我犹如一只蚕茧，在白丝下日复一日地埋葬着自己的过往，舔舐着自己的臆想。而成蝶成了我疲于面对的未来，反而束缚了我残存的自由。
我只知道，在这三个月在曾然描述里如同打碎骨头、挑断经脉、揉搓五脏的治疗全程中，曾经支撑着我活下去，甚至是体面地活下去的理由，在我无望的枯等里被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左英，这个曾被我珍之又重地捧在心尖上的名字，在我拿到出院证明的那一刻，彻底地从我的心脏上摔了下去，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而我纵然再小心，还是被摔碎时溅起的碎片割伤了心壁。只要偶然忆起，那些伤口就会裂开，向外汩汩的流血。
但都没关系了。
我无法将他父亲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一条条地还回去，也无法再面对事情发生全程始终没有露面的年少爱人。我始终那样纯粹地喜欢着他、爱着他，而他父亲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认定我不会让他难过，不会让他两难，因而一次又一次地让我遍体鳞伤。
我明白，我比谁都清楚。他的父亲多恶劣地对待我，就说明他多剧烈地在挣扎，所以在受这些苦难的时候，我甚至畸形地产生了一些满足感，想象着他正在为了我而反抗着，以此让自己僵硬麻木的思维稍稍活化一点点。
可我也清楚，如果真的用尽全力在反抗……他并非没有赢的可能。只是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那个先前试图以放弃换成全的我飞蛾扑火一样地撑到了最后，而电话里曾小心翼翼说着别放弃的那个人，或许早已疲于应战。
原不过就是我想得很清楚，却过得很糊涂罢了。
我终于开始从这场连绵了九个月的惨剧中，缓慢地，遗憾地又自嘲地睁开了眼。
而这世界的喜乐爱憎从未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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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左英的父亲最后和他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亦或是左英知道了什么、放弃了什么，我只知道，那通让我别放弃的电话成为了他打给我的最后一通电话，自那以后，他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无声地、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甚至连好好地、正式地告个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识写能力在治疗中慢慢地开始恢复，对考试的恐惧也在慢慢消失。似乎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苦难都在时间的冲刷下缓慢地成为了凝结在骨血里的隐痛，只要不提、不碰，在这个依旧正常运转的世界里，我还是能好好地的生活下去。
在左阿姨的安排下，我进入了另一所高中，开始了我迟到的高三生活。那个在我心底埋藏的少年，以另一种隐晦却带着阵痛的方式慢慢地扎根进我的生活，一点点地侵吞掉了我对感情的感知能力。
我放在心上三年的少年，纵使没有缘由地离开了我的世界，却依然鲜活地生活在我的脑海里。我有些可悲地嘲笑自己的命，闲来无事时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与亲密关系八字不合，亲情爱情一样都没留住，独留一份友情，连带着温柔新生的亲情，缠绕住我不安的灵魂，在喧嚣的世界里给我筑起了一条生活下去的路。
八月中旬，新的高三班级开课，我在曾然的陪同下一起去了我的新学校报道。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她站在夏末的晚风里轻声对我说。
我笑笑。
“嗯，总得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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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我在从前同学的口中知道了左英到H大报道的消息，闻言只是付之一笑，并没有多说话。
抄袭的事情传开之后，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和我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自愿写下了担保书，在全年级里为我征过手印，最后居然得到了一张印有上百人手印的担保书。
那张明明看着薄薄的纸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却沉甸甸到让我的手臂都有些轻颤。
那是我在这所学校以善待人的回报，是那一段灰暗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点亮我生命的光芒。
这个世界对我施以了太多恶意，以至于当我看到这星点柔软时，心头都烫得发疼。终究还是良善，让这个被人性支配的世界不至于被冰冷环绕。
换做从前，以我的性子，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左英，当面把话问清楚，清清楚楚，干干净净，走便走，弃便弃，就算有不甘，有遗憾，我也起码对自己有个交代。
可我生了一场几乎将我摧毁的病，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性格中坚硬的部分已经被柔化了很多，而从前的信条与执着，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治疗中被打磨去了许多，留下的那些，都是能让我在这世上安稳且坚强地生活的特质。
我的爱以一种燎原的姿态张扬夺目的生长，又以一种霜雪渐消的模样化成了一滩清澈冰冷的水，没入人生尚且贫瘠的土中，留下一丝凉意，培育出一颗瘦弱的小草，在我偶然忆起往昔时颤巍巍地抖动一二，如此而已。
可他纵然那般细瘦，却也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我便永远无法忽视它。
……
后来让我彻底有了放弃之心的，是我在大一时的一次社团联谊上，恰巧遇见了老赵来我们学校，闲聊时，无意间说起从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和我说高中新建了一个群，好多从前没加进来的老同学也加进去了，问我要不要加。
我没拒绝，淡笑着拿出了手机，加进了群，低头随便一扫，眼神突然便僵住了。
老赵本来还在兴奋地和我聊他寝室的事，回头一看，我盯着手机页面久久未动，有些疑惑地凑上来，看见了屏幕上有一个群昵称“左英”的人，瞬间忆起了什么，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怪我，忘了和你说他也在了……”他满眼歉意，声音都低了下去。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又出了神，莫名有了一丝烦躁，压在心里后对他说没事，开了个玩笑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联谊结束时，我看到他一眼一眼地瞥着我，像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却一直没动作。犹豫了半天后，他还是穿过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怎么啦？”我逗他，“一副要见女朋友家长的怂包样子。”
他有些羞恼地说了句“去一边儿去”，而后斟酌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告诉我。
“安乐，我觉得这事儿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老赵谨慎地开口，神情蓦地有些伤感，“我以前和你玩得很好的，你刚谈恋爱不久甚至都选择了告诉我，对我那么信任。”
“你出事以后我却也没帮上你些什么……”他声音低落，有点懊恼自己的无能的样子，说完后却又突然带上了气，恨恨地开始攻击左英，“他就这么消失，真他妈的不是个男人。”
我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老赵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自从他知道中间都发生了些什么糟心事以后，对左英简直就是厌恶的恨不得把他揪出来捅两刀的程度。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我也知道在那时他确实也没办法做什么，混乱之中只能想办法带头去写了那份担保书，但这对我来说其实已经足够。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拍拍他的肩，神色郑重，带着真挚的谢意，“真的，足够了。”
“算了……事儿都发生了，也没办法再回去补救什么了。”他抹了抹脸后抬起头，看着我的脸色小心地开了口，“安乐，你……还喜欢他吗？”
我没做声，其实沉默已经做出了回答。
……就算断联许久，我也忘不了。我很不巧地继承了妈妈的基因，爱和原谅都那么卑微。明知无路可走，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一意孤行，妄想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可能。
也许对我来说，还有另一层缘由和意义。
……这样的铭记与回忆，对我来说，其实也算一种自救。
老赵看着陷入沉默的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实在是不忍，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看向我。
“安乐，你该走出来了。”
“我有个朋友在H大，他知道我和左英以前是同学，前两天就当是闲聊一样给我发了张图。”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赵顿了顿，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是左英和他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