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成双》猛将

17、杀鸡焉用宰牛刀 杀鸡焉用宰

　　“老板，我们之前的君子协定，还有效的吧？”花莲子单刀直入。
　　白榆笑着问：“哪一条？”
　　“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我有最大限度的人事权。”
　　白榆早有准备，但他仍然想先知道花莲子预备怎么做：“当然。你有什么想法。”
　　“老板，您先看一下报表。”新公司的账面本应该规规矩矩、清清爽爽，审计工作却千难万阻，磕磕绊绊历时一个多月才完成，其中林初晓扮演了什么角色，大家心知肚明。虽然账面美化过，但是花莲子仍然看出了问题，并且在有问题的数据上画了圈，旁边做了清晰的备注：园区的大食堂在最初没有经过招标就引进了。试运营一个月后，人事部反应菜品不够好，要求大食堂升级食材和烹饪口味，导致用餐成本增加。公司出于人文关怀，提高了餐补标准。照理说，这笔钱直接发给员工比较合适，但是却通过运营公司的综合行政部门以费用明目为“其他”的款项，直接转给了大食堂。按照之前综合行政部在公司例会上提出的议题，每位员工每日增加15元的餐补，按一个月22日的平均工作日估算，每年从公司账面直接拨付给大食堂的费用就有15.48万元。这在议题文件中的写法非常模糊，没有明说是直接将餐补打入员工的工资卡，而是用了“为提高员工生活质量、增强工作动力而产生的必要支出费用”这样暧昧的字眼，直接将钱按月支付给了大食堂。
　　大食堂的老板跟林初晓沾亲带故，租金也是给了友情价的。但是对方入驻园区之前，态度很好，配合度也很高，至今没有出现过客诉，所以白榆就算知道他与林初晓的关系，也没有过多干预。一年十几万，就算是全数进了林初晓的口袋，其实也没有多少钱。但是，林初晓的薪资不低，大食堂也是得了便宜的租金，还要跟内部人员里应外合地薅白榆的羊毛，这让白榆心里有点不爽了。
　　“日化用品，公司每个季度采购一次。因为数额不大，所以综合行政部自己就有签署合同和直接采购的权利。但是，仅仅我们运营公司这40几号人，文具消耗金额整体偏高，这中间的原因确实不好深究，一言难尽。但是——”花莲子轻轻指了指明细，卫生卷纸。光这一项，每个季度就是三万六千元的采购费用，一个月光买卫生纸就是七千三百块。按照市面上较好的卫生纸，还不是批发价，一提十二卷，每提40元的价格来计算，40人平均每个月要消耗300卷卫生纸？这是什么概念，这平均到人头，每个人每个月要用掉7.5卷卫生纸。“老板，刚盘库的单子在这里，”花莲子拿出另外一份纸质文件，上面同样有画圈和标注，显示的是卷筒卫生纸还剩三提，共36卷。“也就是说，之前买的卫生纸都用完了？或者是用什么途径消耗掉了？我们不得而知。”
　　白榆知道这些都是小钱，但是两笔钱一合计，就快要挤出一个人工成本了。而接下来花莲子说的话，让白榆皱起了眉头。
　　“园区引进的人力资源公司，跟我们公司也有合作，去年新招的招商经理就是这家公司帮我们签下来的。但是，自从这位招商经理来了之后，报上来的洽谈要点中，所洽谈过的每一位意向商户都要求我们租金打折。”
　　白榆盯着花莲子，等待着下文，心里已经做好了接收一个爆炸性消息的准备。
　　“我在上一周，梳理了这位招商经理的洽谈客户清单，发现都是一些小的制造企业，基本都是家族式作坊，财务制度很灵活。像是居间费这样的费用，分分钟就可以直接打出去。”白榆明白，花莲子在告诉他，这个招商经理跟客户联合起来吃回扣。
　　“莲子，这个招商经理，跟这个人力资源公司……你想说明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招商经理跟林初晓又是什么关系？
　　“公司的员工在洗手间亲耳听到，这位招商经理对林总监的称呼是‘婶婶’。”
　　“还有，老板——这是上礼拜林总监拿来让我签字的员工工资单。已经发了一年多的工资，基本的人员、明细都相对固定，所以一有几个月份我确实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每一项内容。但是，我上个月看了。”花莲子指着其中一行圈出来的人员名字：罗必。她继续告诉白榆，这个人是林初晓当初招进来做万能工的。但是后来出现几次大的客诉，所以被公司以正常理由辞退，已经离职好几个月了。但是这一次的工资单上竟然有他。花莲子当场问过林初晓，可林初晓给出的答案是：之前跟罗必谈辞退的时候承诺过，年中发半年度奖金的时候会按照当年度他的工作时长把相应的奖金也发给他。
　　“老板，我们是有正当理由将员工辞退的，当时双方在劳动仲裁的老师面前签署的解约协议。我没有听说过公司有额外承诺这位叫罗必的员工其他条件，您听说过吗？”白榆没有回答她，但是他也想不通林初晓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原来在央企，我们公司有个物业团队。每年年底的优秀员工评选，都是由所有员工给别人打分，然后唱票，得分最高的员工就能入选，每年两个名额。后来我发现，获奖的总是那么四个人，今年是AB，明年就是CD，后年再轮换回来。”花莲子喝了一口水，看白榆饶有兴致地等下文，于是继续说，“后来有个保洁在园区的入驻企业接私活，被另外一个保洁给举报了。我们领导在处罚接私活的保洁的时候，这两个保洁当着他的面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就把什么事都抖出来了——原来，是保安和保洁队长商量好，推选出四个本来就表现很优秀的员工，每年轮流评优。然后获得的奖金，跟其他所有人平分。”白榆听懂了。林初晓和罗必一定是商量好了，林初晓替罗必争取半年度奖金，罗必分给林初晓一部分作为酬谢。只是不巧，偏偏这一次的工资单，花莲子认真看了，还发现了问题。措手不及的林初晓竟然编了一个这么蠢的理由，也难怪打脸打得猝不及防。
　　公司元老与新贵相互较劲，这在白榆他爹的集团里是常有的事。白榆不愿意回去接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年少时在老白的企业里实习，那些倚老卖老的阴毒老江湖没少给他使绊子。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一心想改变集团内部的风气，行事刚硬不讲情面，得罪了不少跟着老白打江山的老人。人家不哭不闹不上吊，就轮番去休年假。下面的人跟风卖乖，好好的政策就是实行不下去。
　　但是，那些老江湖是陪着白枫苦过来的。就算躺在功劳簿上一阵子，也是情有可原。而林初晓，只不过是仗着跟嫂子的关系，一来老白家就是来享福的。白榆是个商人，可不是陪着一群关系户来玩过家家的。眼看着这个女人嚣张到把手伸向自己的主营业务和财务口了，任人唯亲，唯利是图，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他肯定不能容忍。
　　“我们的君子协定当然有效。你想怎么做？”白榆将所有的报表放到了一边，示意花莲子坐下，好好和他汇报她接下来的打算。

　　白榆没有亲自出马，而是任由花莲子一手实施了“拔钉计划”.
　　花莲子早在上一次的“开源节流”复盘计划中，就做好了新的“开源”计划，以备不时之需。工业园开局一炮打响，白榆的招商运营团队也赢得了好名声好口碑，正是趁热开启第二个园区的好时候。
　　运营公司表面上风平浪静，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园区，实际上，花莲子对公司制度进行了收紧，并且直接牵头召开了董事会，通过了财务人事、考核等新制度相关的决议。随后，她又对人员进行了一次“乾坤大挪移”，将“林初晓一党”化整为零，林初晓本人调往新的园区主持后勤工作，但是资金审批权限只有每月一万元。花莲子让她仍然挂着总监的头衔，但是手中的人事、文稿档案、内部采购等事务却分别交给了自己亲自面试招聘的新人负责，一方面分化了林初晓的权利，另一方面给员工一条晋升的坦途。其他被林初晓招聘来的，或是通过她的关系进来的人则留在了原来的园区，逐渐用更加完善的考核制度或淘汰或优化。
　　林初晓被架空，空有个总监名头，实际上每天管着个仓库，连每个月的员工绩效考核单都无权签字，全部都要各新来的部门主管确认无误后，再直接递交到花莲子眼前。
　　白榆的第二个园区开园之时，花莲子又瘦了一些，皮肤显得黝黑了一个色号。但这一次的开园仪式，白榆比之前更加的神清气爽，因为来的领导那都是平时见一面都难的。两个园区的企业质量如此之高，税务部门和经发部门的领导乐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称赞白榆是本区税收的扛把子。
　　“白总，你看看你的团队，年轻、专业、富有活力。真是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副市长毫不吝啬赞美之言，不避嫌地拍着白榆的肩，当着众人的面说。
　　花莲子仍然气定神闲地站在人群之外，笑着看着意气风发的老板，真诚地与众人一同为他鼓掌。
　　至于林初晓？她已经不足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