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游戏大厅[无限]》瓜前月下

45、纸飞机 陷阱。

　　“那个人约定的地点就在这个街心公园里。”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快速把人形智能丢掉，马上跑知道吗？”

　　宁亦下车前，林木森依旧在紧张地叮咛嘱咐。她看着他脸上明显的担忧，驾驶座上的王经纪人也转过身来，这个人虽然老成于世故，一直担忧她的出现会给林木森带来无法想象的危险，但他也是怀有着一颗善心。

　　“林木森，王哥，谢谢。”宁亦向来很少有表情的脸上终于产生了波动，他们让她知道了即便【游戏大厅】是一片地狱，她随时都可能在一场场的游戏中丢掉性命，但在这个无尽的地狱里，却不全是吃人的鬼怪。

　　车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人形智能消瘦的背影，林木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过分的大。恍惚间，林木森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是在上一个任务世界，他看着宁亦一步步走向那片光网，然后消失不见，他身子不由动了动。

　　“小森！”王经纪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林木森浑身一抖，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逞强，不要逼自己跟上她的脚步！”王经纪人并不知道宁亦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身体为何变得如此小，但他看得出，那个女孩的心志远非一直在爱情剧里打转的林木森能比。他是看着林木森从一个初出茅庐稚嫩无比的新人慢慢变成一名小有名气的任务者，这很不容易，他不想他因为一时冲动，就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管是宁氏还是那家福利院，都不是他们能够掺合的事。

　　车厢里一阵沉默，林木森拳头紧握，手背的青筋鼓起，良久，他终于垂眸，说了一句：“王哥，我知道的。”

　　正当王经纪人松了一口气，想再说些什么来缓和下气氛时，林木森蓦然抬头，极为认真地说道：“王哥，我会继续做任务，但我要换组。”

　　“我要去死亡组。”

　　*

　　许是工作日，街心公园看不到什么人，宁亦控制着人形智能一步步地往里走，很容易便发现一个带着棒球帽与口罩的男人坐在一张长椅上，他表现得很平静，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慌乱。

　　宁亦没有改变步速，一步一步走到男人旁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间隔一人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查博爱福利院？”男人的声音很沙哑，话语中有种被浓烟熏过的阻塞感，他依旧垂着头，压低的帽檐把他仅露在外面的双眼都遮挡，让人窥视不到他的神情，而他似乎也对身旁人的长相没有任何好奇。

　　“报仇。”宁亦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两个字涵盖的范围很广，端看对方怎么理解。

　　男人沉默了一瞬，宁亦感知到对方似乎在挣扎。

　　“你斗不过他的，所有参与了那件事的人都失踪了。如果你的亲人也在其中，还是尽早放弃，那个人就是个魔鬼。”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怕被人听见，“你快走，快点走。”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劝告。

　　宁亦心有所感，但这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这个男人绝对是知情人，她不想放弃！

　　“我想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不管怎样，我都要弄清楚。”宁亦发现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她继续道：“而那些失踪的人，无论生死，我都要找到他们，即便是尸体。”

　　“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她的语气很坚定。

　　宁亦注意到他的拳头握紧又放松，几秒后，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很低，“十年前，宋家有一位少爷酒驾撞死了人，但他觉得不够刺激，又反复倒车辗了几遍。”

　　虽然只是十年前的一桩交通案件，且男人的语气太过平静，但宁亦仍旧感受到一股寒意。她知道想要在游戏里存活下来不可能一直手不染血，但虐杀却又是另一回事。

　　“本来按宋家的权势，这件事根本闹不大，也完全可以压下去，但当时警局恰好来了个愣头青。”说到着，他哼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浅，不仔细听完全察觉不到，“那个愣头青刚刚毕业，也没什么硬关系，就被分配做那些没油水的辛苦活，在监控室夜间值班就是一个。”

　　“也是他倒霉，坐在警局都目睹了这场事故的全过程，也不想想，有些事哪事普通人有命看的。”
　　“他不但看了，还把视频拷贝了下来。”

　　说完这句，男人又沉默了下来，十年之久，但时间永不让一些事褪色，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然后呢？”
　　“然后……呵呵，他在死者家属都决定不追究后，把视频发布在网络上。”
　　“砰！”
　　“然后世界爆炸了。”

　　宁亦轻磕牙齿，继续问：“十年前，那段时间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发生了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微微侧了下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他虽然没有正面看旁边的女孩，但能感觉到她年纪并不大，十年前，她年纪尚小，不能记事，也情有可原。

　　“那段时间，正是财团与普通人矛盾最激烈的时候。虽然财团掌控了绝对的武力，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但财团也知道，如果真没了普通人，那他们也会马上变成一滩死水。”
　　“宋家那个公子的撞人事件就是那个时候被公之于众。”
　　“只需要宋氏小儿子的一条命，就能平息所有普通人的愤怒，让他们重新相信财团是公正的，很划算，不是吗？”

　　男人语气没有起伏，像是照本宣科的念着某个故事册，但宁亦却从这毫无波澜的声线中感受到了十年前这个世界的血雨腥风。

　　“他没有死。”宁亦笃定地说道。如果这个宋氏公子已经为自己的狠毒付出了性命，就绝对没有之后的事情了。

　　男人嘲讽地笑了一声，似乎在笑谁的天真，“在行刑直播时，她的母亲与祖母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下跪，求大家放过他，因为这位宋家公子还只是个孩子。”

　　“他才只有十六岁，他会用他的一生去悔过的，求所有人饶了他一命，他的母亲是这样说的。”

　　男人实在不是一个说故事的好手，语气平平，但宁亦的部分心神却不由沉浸其中。

　　“他活下来了。”宁亦已经知道了结果。

　　“多么感人的场景，直播被中断，行刑延迟，财团又设置了一项投票，结果是超过半数人决定放过他，因为他只是个孩子。”

　　“而孩子拥有被原谅的机会。”男人一字一句地突出这句话。

　　“事情并没有结束对吗？”宁亦问道。

　　“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些像那个警局愣头青一样的人，似乎见不得这些皆大欢喜十分圆满的故事结局。”
　　“几个可笑的医生，本是前途一片大好，但仅仅是因为不满意这个结局，又暗自串通了一些人，抓走了那个小少爷。”
　　“他们也不想要他的命，失去性命只是一瞬间的痛苦，因为他母亲说他只是个孩子，所以……”

　　“所以，他们就把他永远变成了孩子模样！”宁亦猛然想起在福利院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她当时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协调之感，明明外表只是个小孩模样，但说话语气与申请却显得十分成熟，而宴会厅的侍应对他也无比恭敬。

　　“那个宋氏公子，被医生注射的药剂，变成了小孩子，这十年来，一直生活在博爱福利院！”宁亦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而博爱医院，就是那个披着小孩皮的宋氏公子对医生们的报复。

　　带着杀戮而来，如同绞肉机的纸飞机，日复一日的循环，如同幽暗井道的博爱医院，这一切，都是源自一个“小孩”的报复，是属于他的一场游戏。

　　只是，其中似乎出了一些差错，在宁亦的两次经历中，纸飞机并不能伤到医生们，那群病人才是这些收割者的猎物。

　　“那名警察呢？”宁亦突然想到这个事件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她不想放过一丝的的线索，立马开口问道。

　　这一次，男人沉默了很久，宁亦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就是那个愣头青警察。

　　“他觉得我喜欢抓犯人，扮好人，所以，他要我这辈子都替他抓人，抓他讨厌的医生，抓住所有想要打探十年前那件事的人。”
　　“对不起，我没办法的。”
　　“没人能对抗得了财团，而我，也有我付出一切也想保护的人。”

　　男人掏出一把枪，抵在了宁亦的太阳穴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抬头，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眼中的情绪。

　　宁亦眨动了下双眼，并没有太过意外，她早有预感这是个陷阱，但即便是陷阱，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而最初男人也暗示过她让她快离开。

　　很多时候，好与坏的界限并没有那样明显。

　　“我不会反抗，我也想去见一见那个‘小孩’。”

　　去弄清楚最后的疑惑，去解开这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