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好友 ...

  •   “邹絮!”
      “原来你是邹絮。”
      邹絮回头,一个短发的圆脸的女孩子站在自己面前,背着双手,笑得眼睛亮亮。
      六月的风吹动她的发梢,毛茸茸的,她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白润润的肩膀修长的脖颈,白色运动裤裹着两条长腿,看起来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运动员,倒像是港台唱片盛行的年代,专辑封面上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奶油小生。

      那是邹絮第一次看见许月杭,许月杭叫了她的名字,朝她走过来,晃一晃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藏在后面,偷偷地打量邹絮。
      邹絮提防地退后一步。
      她从外地调来这一支省队,算是初来乍到,引来不少注意。看向她的目光中有觊觎,猜忌,仇恨,该碰见的都碰见了,就这几天邹絮已经吃了不少暗亏,自然不可能随意信任无缘无故接近自己的人,紧紧盯着眼前人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猜测这次这个人带来的会是什么,杀虫剂?木棒?或者这次凶狠一点,干脆是刀。
      她警惕着做好了一切准备,却没提防迎向她的是一具柔软的身体。

      许月杭猝不及防脚下一歪,朝着邹絮扑来,邹絮脸上的凶狠还没收起,下意识就扶住了她的双肩。
      两相对视,双双愣住,过半晌,许月杭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像电视剧里的白痴。
      邹絮移开目光,许月杭摇摇头站稳,“教练让我来给你量一量尺寸,要定制新的训练服。”
      她说完,自顾自地围着邹絮忙碌,拨开邹絮的长发给她量肩宽,量上半身长,邹絮仿佛被一只扰人的蜜蜂缠上,左抬臂右抬肘,怎么也赶不走她。

      邹絮低头道:“我自己来,你别——”
      许月杭根本不听,已经弯腿蹲下去,双手围着邹絮的腰间一绕,软尺贴着邹絮的T恤,轻轻地束缚收紧。
      “量完啦!”许月杭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本子记录,感叹道,“你比例真好。”

      邹絮气得脸色薄红。南城的人完全是没礼貌,不讲道理,不听人话。
      许月杭终于把邹絮放开,又跟邹絮说:“欢迎你来南城,邹絮,我叫许月杭。”

      邹絮原本讨厌许月杭像个漂亮白痴,可是在四面楚歌的年纪,许月杭闯过来的姿态十分蛮横,打乱了邹絮所有的节奏,让她的防线毫无作用。
      到了后来,邹絮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再讨厌南城,也不再讨厌许月杭。
      她们做了一对最亲密的好友,一起训练,一起看队医,合照永远站在一起。

      那段日子光辉灿烂,好似没有一丝阴霾,直到第二年她们比赛失利,双双错过国家队的选拔,两个人心情极差互相安慰,邹絮搂着哭得双眼红肿的许月杭一夜未眠,黎明之时邹絮忽然明晰了自己的心意。
      从此邹絮对许月杭有了秘密,然而许月杭丝毫未觉,照样荤素不忌地缠着邹絮亲昵,邹絮心跳怦然,越发沉溺,悄悄搜罗了一箩筐告白攻略,两人关系却又急转直下。
      许月杭突然变得若即若离,常常挖空心思找尽借口,避开邹絮单独行动。

      邹絮疑心是自己暴露了什么,纠结之下几次试探许月杭,许月杭却一声不吭,从未正面回应。
      有一回邹絮口不择言,冲动说出年龄到了,也可以找个男友试试的话。她以为许月杭会断然拒绝,结果许月杭沉吟良久,什么也没说。
      邹絮骤然胆寒,几次悄悄跟踪许月杭,果真见到她瞒着教练出队与男子悄悄约会,熟稔之姿,绝不是初相识。

      那时邹絮也才不到二十岁,难以处理自己的心境。
      不能见光的感情,被背叛的痛苦,嫉妒,仇恨,她拆解不开,消化不了,却不得不瞒在心底。
      违反队规是大忌,这几年许月杭没有达到理想的成绩,排名本就岌岌可危,时常被教练训斥加练到深夜,若是让教练得知她在背后还有花花心思,许月杭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她就这样,明明知道许月杭翘掉训练是去做什么,却只能一声不吭,不仅什么也不能说,她还要帮着许月杭隐瞒,帮她粉饰太平。
      邹絮在替许月杭撒谎的时候,许月杭却在与男友幽会,每一次都像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割在邹絮心头。

      邹絮也试过挽回。她花了许多心思去牵制许月杭,拉着许月杭帮助自己训练,或央求许月杭陪自己去散心,一开始确实有用,许月杭就算再为难,也极少拒绝她,陪着她在训练馆内耗了一个又一个日夜。
      可是许月杭心不在此。她人被邹絮拴住,心却飞到了几千里外去,眼神几乎从不落在邹絮身上,即便邹絮从跳板上蹦下来摔得满池都是水花,她也不怎么关心。

      而且压抑之下只有反扑。
      只要邹絮没空管她,许月杭就会抓紧所有机会不顾一切地跑出去与男友碰面,甚至匆忙得都懒于找借口请假,被教练撞破过好几回。

      邹絮慢慢也只剩下灰心,甚至连着对跳水的热情也一起磋磨殆尽。
      她和许月杭一起在南城跳水队度过了三年,对她来说,跳水的理想和对许月杭的感情已经没有区别。
      如今许月杭已经不再与她心心相印,她的感情破败如一地鸡毛,对跳水也逐渐失去兴趣。

      日子每天过得味同嚼蜡,邹絮再如何用力地伸手试图抓住许月杭,许月杭却像是一支注定朝向相反方向的箭从她手心溜走。
      日复一日的无力感使邹絮心力交瘁,忍受到极点之后邹絮选择破罐子破摔,找到许月杭勒令她不允许再与乱七八糟的男性来往,争吵之中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跟踪过她的事实,许月杭罕见地大怒,与邹絮爆发几度争吵,拉扯的话越说越难听,几乎让两人变成两看相厌的仇人。

      终于,邹絮受不了了,在许月杭外出比赛时打了报告申请离队。
      她的父亲早已不满她碌碌无为地待在区区一个省队,练的还是这样辛苦磋磨的跳水,有亲属的支持,邹絮的手续办得很快,许月杭归队之前邹絮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处理掉一切关系回了港城。

      后来许月杭打了好多通电话给邹絮,邹絮都没接。
      她硬气地挺了三天,三天之后还是没扛住,又偷偷返回南城去找许月杭,结果再一次目睹许月杭和那个男人走进酒店。
      邹絮感到自己分外可笑。
      她想要的,许月杭根本给不了,又何必痴缠。
      再回港城,邹絮扔掉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头彻尾重新开始。

      感情的事,被时光拉长,抻平,熨烫,变得压缩而扁平,许多从前浓墨重彩的斑点,也会慢慢变得不重要。
      等到邹絮想回头时,却又再也联系不上许月杭。
      她离队之后不久,许月杭也离开了南城省队,所有人都不知道许月杭的下落。

      直到邹絮再度听说许月杭的消息,来见许月杭时,怎么也不会想得到,自己奔赴的会是一个噩耗,她能带走的,仅仅是许月杭的骨灰。
      公墓上的照片是馆长提供的,许月杭工作证上用的也是这张,凝望着镜头,有一丝羞怯,唇角很友善地浅浅弯起。
      天一直下大雨。邹絮沿着山路往下走,雨声噼噼啪啪地包围着前后左右,身周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邹絮一直走一直走,越走前方的路越窄,最后她停下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在暴雨下轰鸣。

      邹絮顿住了,下意识回头望。
      身后的路已经被水雾遮掩得看不清楚,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密林遮挡视线。
      迷路了?可下山的路理应只有一条。
      她仿佛被拽入一个原野,世界的尽头是一口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湖。

      邹絮没动,安静地看着湖面,雨珠顺着眼睫滑落。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辨认一条新的路,此时只想永远停在这里。
      湖面汹涌暴动,好似一张对着邹絮张开的大口,轰然的巨响也仿佛怒声嘶吼。
      她抬头,天幕上的雨如千钧坠入湖中,看得久了,让人疑心头顶的天是否是倒过来的湖,脚下的湖是否是被颠倒的沉沉欲坠的天。

      如果生命如此易逝,命运如此脆弱,又何必出现,何必相识,徒留下无尽的痛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