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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横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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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嶷沉浸在书阁里整理古籍,陪伴他的只有柳眠琴和他的猫。
“这些秩序不再完全按自然哲学确立,在此基础上就有了历史主义的问题。”吴嶷自言自语:"时间是进步的,历史主义认为人类不是进步的,每一个时代的思考都根植于时代,具有历史性,所有的思考都有历史性,我们只能在我们的处境里去思考我们的可能性。"
"只有在历史当中思考,我们才能思考。这是相对主义。施特劳斯的批评有一个非常核心的观点,就是现代的批评,反对现代用政治科学取代政治哲学,社会科学是怎么出现的,社会科学为什么在根本上会带来虚无主义?为什么法国大革命走向了对社会生活的毁灭?一个罪魁祸首就是天赋人权,强调人生来就有一种权利,这种权利神圣不可撼动,人们用这样一种抽象观念反对现实的时候,带来了很大的问题,脱离社会语境就失败了,特别要关心的问题是观念在现实当中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柳眠琴悄悄地走进书阁,看到吴嶷坐在窗前,口中念念有词,不禁大感惊异:"先生在念叨什么?眠琴听不懂。"
吴嶷对柳眠琴一笑:"哦,胡言乱语罢了。你怎么不跟着太后娘娘去京郊?"
柳眠琴搅着手帕说:"我身子不适,不好凑这个热闹。"她迟疑了一会儿,有些留恋地盯着吴嶷的脸,吴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是柳眠琴永远无法跨进去的。柳眠琴体味着一种异样的幸福,她悄悄走到一排排书架后,去翻阅自己喜欢的书去了。
西南,阳田。
"云泰,你尝尝今年的新酒。"云怀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少女,"倒酒呀,愣着干嘛?"
青青不悦地瞟了云泰和云怀一眼,嘟嘟囔囔地捧着酒壶走到云泰面前,云泰似乎很怕这个姑娘,忙不迭说:"青青姑娘,我来吧。"
云怀一下子火气大了,说道:"宁青青,这里是浏王府,不是你巫族,我娘不在,你少给我摆架子!"
青青一下子哭了出来,说:"我好歹是你的侧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王妃走了,你把我当个奴婢使唤,还让我给人倒酒,王爷,您要杀要剐随便吧,我,我不活了!"
宁青青是宁氏硬塞给云怀当侧妃的,云怀心有不满,但一直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宁氏进宫几年,他没人辖制,行事越发没了顾忌。
云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从宁氏进宫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多疑,他怕母亲宁氏保云悯而不管他,他怕晚珠有一天对付自己,当初浏王府不遗余力地支持晚珠,那时迫于姬烨随时可能刀了云氏,可是现在局面变了,变成晚珠可能随时刀了他们。不管风水怎么转,云氏皇族总也拿不到实权,实在是奇怪得很。云怀已经是雄霸一方的诸侯王,他站在如今的角度考虑,自然是悔不当初,云悯就比他大两岁,若无子息,兄终弟及是很正常的事。
云悯对云怀说:"我在阳田实在呆腻了,这段时日老是想回盛京去,你看怎样?宫里来信说,我二哥身子不大好。"
云泰问:"王爷要找什么理由进京呢?"
"我乃天潢贵胄,皇子皇孙,回自己老窝还需要找什么理由!"云怀冷哼了一声,"我该去看看母亲和小侄女吧,还有铸币和冶铁怎么能官营?晚珠现在竟然想把手伸到我这里来!真是可恶。"
云怀后半段话才是重点,盛京想要收回煮盐、冶铁和外藩的铸币权,势必会威胁到他的利益。
云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云泰,你说我要是当了皇帝,怎么样呢?"
云泰大惊道:"这......"
"二哥能当,我就当不得?我迟早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踹下来!"云怀指的当然是晚珠。晚珠得知云怀请求进京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斥责云怀没事找事,忘了藩王无诏不得入京的规矩。
但是现在不行了。
因为云悯死了。
晚珠觉得腹内一阵绞痛,赶忙悄悄唤来杨梅,杨梅替晚珠诊了脉,皱眉道:"安胎药得加大剂量了,娘娘为了孩子,姑且忍一忍吧,最近不要过分操劳。"
石兰苦着脸说:"你说得轻巧,陛下刚走,娘娘怎么抽身?"
晚珠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云悯一死,她腹中的孩子被说是遗腹子就死无对证了,她现在没工夫细究云悯到底是怎么死的,想办法应付进京的云怀和诸侯才是重点。
云怀的棺椁已经在宫里停了两天,气温转暖,如果再不下葬人都要臭了,可是宁氏抱着孩子,领着云怀的妃嫔,围着棺材日日嚎哭,就是不肯下葬,晚珠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就要背上不孝的骂名。晚珠和宁氏的关系无可避免地走向了破裂,晚珠心头焦躁,只能把程邦媛和葡萄等妃嫔侍女叫过来,叫她们看好宁氏。
交代了也是白交代。
杜若端来了山楂乌梅汤和一些酸甜开胃的点心:"周大人送来的。"
晚珠抬脚踹翻了凳子,正是正午时分,晚珠后背上出了一层虚汗,她知道周耀和柳衡等人都在内阁,却还是骂道:"周耀死哪儿去了?"
乌木樨和郎橙领着数名官员,一身缟素地在京郊迎候云怀,心里抱怨着晚珠怎么交给自己这样的苦差事,吃力不讨好,但是除了宁氏和晚珠,宫里属她最大,论身份来说,她乌木樨是很合适的,晚珠不放心,让小龙侯郎橙跟在乌木樨后面。
"公主,这浏王好大的架子。"郎橙在乌木樨背后忿忿。
乌木樨在思考如何编造云悯的一百种死法来应付云怀的盘问,但是人家一见到她,连理也不理,只是问晚珠和宁氏的情况,完全把她当成了传声筒。乌木樨望着云怀身后一堆五大三粗的亲兵,知道云怀来者不善,郎橙看到云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晚珠和叔叔再三交代自己不可造次,自己区区一个小将军,能把堂堂藩王怎么样呢?
郎橙跟在云怀身后,暗暗吐了口唾沫,据他观察,云怀手下那些凶神恶煞的亲兵大都空有蛮力不足为惧,但是云怀身边那个近卫,走路时下盘稳得出奇,看起来似乎是个狠角色。
晚珠旁边有郎青和郎紫,乌狄坐在上首;平川和晚珩在周耀身边,张民和唐棣很久没见了,聊得很热络;晚明晨镇守燕月,傅如在幽州,都没有进京;斛律兰宁也来了,和王灿都是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燕月、昆仑、幽州、并州、平林,以及盛京,晚珠把自己的牌一下子亮出来,自信云怀不敢拿她怎么样。
"乌狄族长,您看我们宫里的美人如何?"晚珠乐呵呵地说。
乌狄道:"我能跟着唐太守进京,见见世面,真是大饱眼福和口福啊!娘娘,我那个没良心的孙女木樨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快了。"
唐棣觉得晚珠憔悴了不少,他想问问晚珠最近过得好不好,可是碍于众人不好开口,况且沧海桑田,今日的晚珠早就不是当初的晚珠了,他好歹也是镇守地方的一路诸侯,怎么能做出如此轻薄的事情来?还是等回家去向大伯父打听打听算了。
世家大都齐聚,只差姑苏林家和青川高家。王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子远在幽并,给傅如当下手,自己身在盛京,无异于深陷囚牢,他给林家写信到现在还没有回音,万一林家把这件事抖露给晚珠,他自己逃不了被活剐的命运。
但是云怀的到来似乎让事情有了一线转机。他想,若是能借此机会扶持云怀倒也不错,但是云怀就一定比晚珠省油吗?难说。更何况,晚珠已经统合了多方势力,要是其中再出变局,不知道又会便宜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