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这里是神圣庄严的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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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阿尼亚迷迷糊糊地想。
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四小时前。
“早安，阿尼亚！”
“早安，贝琪。”
阿尼亚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对贝琪挥手。她今天看起来格外兴奋，大概是因为什么阿尼亚理解不了的领域。
……啊，说起来，今天阿尼亚是不是忘了什么来着。
阿尼亚甩了甩头，还是想不出来，最终决定放过自己。
昨晚爸爸一直在思考「枭」接下来的行动，妈妈一直在保养武器，阿尼亚的耳朵和大脑受到双重攻击，现在她能站在这而不是直接倒下去，已经是阿尼亚用坚定的意志做了极大抗争的结果。
话说，今天早上第一节是古语言啊，那阿尼亚就趁机睡过去……反正对她来说，古语言学不学都一样。
第二节是历史课……历史课也可以睡，事后拜托达米安帮她补课就好，在这种事上次子只会一边嫌弃她一边乖乖听她的话。
毕竟他已经是阿尼亚的男朋友了！——在家的时候爸爸都是会帮妈妈烤她想吃的甜品的。
第三节是……啊，第三节是体育课，老师一般抓着他们做完课堂练习就能自由活动，到时候找一个角落稍微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吧。
第……呃，她刚刚数到哪了？噢，对，现在应该是第四节。今天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她可以去图书馆补个觉，顺便让次子帮她把历史补上。
这么一看，今天早上的时间完全充裕！只要走到教室，就是阿尼亚的胜利！
阿尼亚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侧耳倾听贝琪兴奋的叽叽喳喳。
她最兴奋的那股劲儿已经过了，现在正在和阿尼亚说着什么别的国家的活动：“据说东太平洋上有个岛国，几年前开始办活动，女生要送男生巧克力……为什么要送巧克力呢？因为巧克力滞销了。”
……啊，这是昨天上课讲的经济学的案例。
阿尼亚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摇了摇头，“为什么要送巧克力呢？阿尼亚喜欢花生。”
“如果是巧克力花生呢？”
“那阿尼亚就可以接受。”
贝琪哈哈笑起来，说着“阿尼亚真可爱”之类的话。
阿尼亚当然是可爱的，她想。
贝琪很快换了个话题，说起她正在看的几所学校。
他们今年年尾就要毕业了，导致即使现在春季学期还未开始，「皇帝的学生」也不得不提前返校，提前做一些必要的社交和准备——甚至上课都只是点缀而已。
阿尼亚侧耳听着，但心思却不可抑制地飘到了其它地方去：爸爸最近在为「枭」计划收尾了。
这个从她四岁就开始的计划的时长最终远超「WISE」的预估，达到了十二年。自从阿尼亚在二年级成为「皇帝的学生」，「黄昏」成功接触到多诺万·德斯蒙，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原本PlanA的成功让「WISE」信心大增，认为年后就能让计划收尾。但多诺万·德斯蒙的警惕心到底远于常人，这么多年过去，精神科医生也没能从他口中套出完整的、挑起东西两国争端的意图。
无论如何，十二年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时间未免冗长。
经过几年的抉择，「WISE」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看不到尽头、已经投入许多人力物力和资金的计划，转而研究其它可能的破局办法。
——这也意味着，无论结果如何，在阿尼亚从十三年级毕业后，「劳埃德·福杰」的履历会以死亡或失踪结尾，「福杰一家」也许会消失，也许不会——因为她还不知道妈妈的态度，是会和爸爸去西国，还是就此决裂。
如果「福杰一家」消失，那么世界上就只会留下一个「阿尼亚·福杰」，作为消失的「劳埃德·福杰」的遗孤，在一架空空如也的棺木前失魂落魄，然后以这个身份或者继续上大学，更大的可能是做一些画家之类的职业；如果「福杰一家」仍然存在，那么她就会跟着父亲前往西国。
无论如何，接下来，她的人生规划必然会和身边的人错开。
甚至达不到渐行渐远的地步，而是在别人向前奔跑的时候，她脚下的道路骤然碎裂，然后她从梦中清醒，起身环顾，身边空寂无人。
……也因为这件事，最近达米安和她提起他正在准备申请的几所学校，并暗示——说实话，阿尼亚根本不认为那是暗示，如果不是她能读心，阿尼亚根本不会从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里面猜到达米安在想什么——她与他可以申请同一所大学时，阿尼亚只能敷衍过去。
次数多了，达米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就没再提起了。不过，与之相对的，是他变得极为焦躁，甚至最近都很少和她说话。
就像是多米诺效应一样，她和达米安的关系僵化带来的，是「WISE」决定加快任务结束的脚步：劳埃德·福杰最近已经开始“生病”了。
于是这形成了一个闭环。任务结束使阿尼亚焦躁和逃避，阿尼亚的逃避让她和达米安关系僵化，她和达米安的关系僵化加剧任务结束。
“阿尼亚。阿尼亚？阿尼亚！”
阿尼亚骤然被贝琪晃回了神，眨了眨眼睛，看见了贝琪担忧的脸。
“怎么了，阿尼亚？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在状态……”
阿尼亚揉了揉眼睛，朝贝琪笑一下。
“没事的，阿尼亚只是昨晚没有睡好。”
听到这个理由，贝琪又笑起来——不过这次带着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啊呀，小阿尼亚也这么激动吗？也对，毕竟小阿尼亚和那家伙是情侣……”
激动什么？为什么要激动？阿尼亚有些懵，但在她来得及问出来之前，她先被楼梯绊了一下。
“哎呀！”
阿尼亚没有摔下去。她被扶住了。
贝琪的手伸到一半，此时顿在空中。她面色诡异地上下打量一番之前还站在几步之外，现在却扶着阿尼亚的手臂的达米安，一伸手捉住阿尼亚的另一只手腕，硬生生把她从达米安那拉了过来。
“呀，真是谢谢你。”她以一种绝对算不上友好的调子这样说，扯着阿尼亚继续上楼，“我们走吧，阿尼亚。”
要是换个人，贝琪绝无可能这么无礼，要是换个德斯蒙，贝琪当然也会拿出自己最优秀的礼仪素养来道谢。可是在她面对这个嘴硬又傲慢，拐走了小阿尼亚，最近又在和小阿尼亚冷战的达米安·德斯蒙的时候……
呵，她管他去死。
最近福杰先生生了病，小阿尼亚一直很低落，这个人占着小阿尼亚男朋友的身份，还在这个时候和她冷战。
贝琪还记得道谢而不是一脚把他踹下去，就已经是布莱克贝尔家的礼仪修养在熠熠闪光了。
小阿尼亚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呢？真是世界未解之谜。
贝琪有些气冲冲地拉着阿尼亚朝着楼上走，进教室时特意挑了第一排的角落，让阿尼亚坐在里面，她坐在外侧，把投向阿尼亚的目光都挡的严严实实。
阿尼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在坐下后就抵挡不住睡魔的侵袭，昏昏沉沉地趴在了桌子上。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贝琪正在收拾桌上的古语言课本，转而拿出一本历史。古语言课的老师正准备出门，回头的时候看见醒来的她，还笑了笑。
阿尼亚的古语言向来名列前茅，这位老师看她就像是在看亲传弟子，就算是上课睡觉这种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阿尼亚有些心虚地收回视线，打算从包里把历史书拿出来。她原本还想让次子为她补习，但一想到「枭」这个计划和正在“死去”的「劳埃德·福杰」……
等爸爸决定让「劳埃德·福杰」彻底死去的时候，就去和他提出分手吧。在此之前，要先减少对他的依赖。
嗯，就从今天认认真真听历史课开始。
第一节课阿尼亚完全就是睡过去的，她甚至没从书包里把笔袋拿出来。可是等她认真开始找的时候，却没法在空裕的书包里找到那只笔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摸到书包的侧边时，手指探到的洞。
怎么会？笔袋是从这里掉出来了吗？最近这个角落有点开线，以防万一她每天晚上都会检查的，怎么会没发现书包破了呢？
……啊，是昨晚，她没忍住开了读心，可听着爸爸的计划又实在心烦，就没有检查，直接睡觉了。
……这只笔袋，是达米安送给她的。在他们交往的第二天，达米安就送了她一个和他的一模一样的笔袋，美其名曰多买了一个，实际上心里却一直在担心她会不会不喜欢，哪怕他其实挑了很久。
阿尼亚把手从包里抽出来，看着桌子上摊开了的历史书，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笔袋掉了？为什么「枭」计划要停止了？为什么她非要和所有心爱的人分开不可？为什么命运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对她发出重击？
阿尼亚抬手挡住了鼻子，深呼吸一下，试图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她没成功，只感觉到眼眶一麻，就有眼泪争先恐后地分泌出来，积成薄薄一层。
阿尼亚迅速把它擦掉，想要问贝琪借一支笔，可她刚刚擦掉眼泪，就突然发现自己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略略抬起头，看见面前多了一个男生，手里还捏着花——玫瑰花。
阿尼亚僵在那里。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被她遗忘的东西：一个节日，就在今天。今天是情人节。
噢，天啊，情人节。她有些迷茫地想，情人节……啊。她在去年还和达米安约定好要一起过的来着。
可是现在？算了吧。阿尼亚想，谁能想到今年的情人节是在这样一个水深火热分局面里到来的呢。
她的思维慢吞吞地在其它事上跑了一圈，这才回归了原位。随之而来的，是阿尼亚终于反应过来。
——啊，看这个架势，她是要被表白了。
这感觉十分新奇，因为阿尼亚在情窦初开的十一年级——算一算，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就被达米安表了白交往，后来因为「达米安·德斯蒙」这一名词本身太过有威慑力，也一直没有人敢来撬他的墙角。
像是被告白这种事，在阿尼亚的人生中还是第二次发生。
说起来，次子和阿尼亚告白的时候没有花朵，没有众目睽睽，甚至连“我喜欢你”都是阿尼亚听了次子的心声才说出来的。以一个被告白的人的身份来说，这件事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阿尼亚的脑袋里转着其它的想法，面上却呈现一种平静的表情，像是对男生的来意十分洞悉，并且不打算立刻拒绝。贝琪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而是撑着脸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难道阿尼亚其实已经和那家伙分手了？她想，那可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平心而论，她没有见过比达米安更喜欢小阿尼亚的人，反过来也一样。
可是达米安永远也学不会好好说话，和他在一起的话，小阿尼亚就太委屈了。
另一边，男生仿佛受到了鼓舞，对着阿尼亚献上那株玫瑰，“福杰同学，我……”
“砰！”
贝琪原本平静的神色被微妙的笑容取代。
达米安·德斯蒙轻轻松开手，把阿尼亚的笔袋放到桌上。他握着笔袋的手指刚刚直接扣到桌面上，发出的声音让贝琪听着都觉得痛。
德斯蒙家的少爷发育得相当出色，比对阿尼亚告白的男生还高上半个头。他冷冷地上下扫视一眼捏着玫瑰花的男生，没说什么话，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那个男生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回来。他微微仰视着达米安，嘴角突然多了一丝笑意。
“啊，德斯蒙同学。”他说话时自带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你的手指还好吗？如果不好的话，最好还是抓紧去医务室，毕竟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
阿尼亚垂下眼睛，不去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这个阿尼亚·福杰长得不错，同时还是皇帝的学生，最重要的还是她是德斯蒙的女友。如果能把她勾到手，那就可以在舆论上打击一番德斯蒙了。】
【这个人是……啊，对了，乔治·雷蒙德，父亲提到过的统一党副总裁的儿子。是想通过阿尼亚来打击我？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喜欢她？毕竟阿尼亚确实很优秀……】
【小阿尼亚和那家伙分手了？无所谓，反正小阿尼亚最好的朋友是我啦。】
【据说这两个人在十一年级之前关系很恶劣，不过德斯蒙怎么会和一个他厌恶的平民交往？这个平民也是，德斯蒙的性格恶劣成这样还和他在一起，不是看中了他的脸就是他的家世吧。只要我温柔体贴一些，难道不比德斯蒙优秀么。】
【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时候？阿尼亚已经三天没和我说话了。接下来会是……不，绝不会。就算她真的……不！不会！反正，她绝不会选择这个雷蒙德。不会，绝不会。】
【接下来会是什么发展呢？快要上课了。】
阿尼亚眨了眨眼睛，想要关上读心的能力。这两个人的内心活动吵得她脑袋疼，同时也让她回想起昨晚父亲的计划。
多讽刺啊，四个人，四个阵营，各怀心思。
这两个人又对峙几秒，最终是达米安先开了口：“没事，你当然可以继续。”他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我只是来给我的女朋友送一下她落在我这的笔袋。”
达米安在“女朋友”这个词上着重了发音，他的话也令人浮想联翩——现在还是早上，阿尼亚和达米安甚至没在课堂上接触过，为什么她的笔袋会在他那？他们是昨天晚上待在一起，还是今天早上早早地就见过面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引人遐思了。
但事实上，这只笔袋不过是在阿尼亚险些摔倒的时候从她的包里掉了出来——除了当事人，谁能想到呢？
乔治的·雷蒙德的脸色骤然黑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似乎是很绅士地后退半步，说了一句“啊，原来福杰同学有男朋友么？”，随后错过身，从达米安的身边走过。
【她真的会和你一直在一起么？】
“她真的会和你一直在一起么？”
这句太过轻佻挑衅的低语同时出现在阿尼亚的脑海中和达米安的耳边。
阿尼亚微微抬眼，看见达米安的咬肌绷紧了，但还没等他说出还击的话，上课的铃声就打响了。
他们必须赶紧回到座位上，不然等老师到了教室必然会严厉地批评他们。
乔治带着绅士的微笑快步走回了座位。达米安也转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阿尼亚。
阿尼亚及时收回了视线，没让他发现她也在盯着他。
她手脚发凉，那句雷蒙德挑衅达米安的话也像是重锤一般敲在了她的心上。
身为“07”，身为「黄昏」的女儿，身为「枭」计划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她真的能和达米安一直在一起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要东西两国一日不合并，或者说只要多诺万·德斯蒙一日不改变他疯狂的想法，等着阿尼亚和达米安的就是一幕悲剧。
悲剧与悲剧之间的不同只在于，到底是她把自己的身份瞒得天衣无缝，与达米安和平地分手，还是她暴露自己的身份——无论哪一重，都会迎来她不可承受的海啸——被押进刑场或是和他大吵一架之后分手，又或者被重新关进实验室里。
然后也许在某一天她再次看见达米安时，他以一种或厌恶或漠视的目光看她，或亲自执行枪决或转身离开。
后面的那些场景，阿尼亚光是想想就觉得手脚发凉。
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是贝琪。
阿尼亚偏头看她，看到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如果是以前，这个微笑无疑会安抚阿尼亚的内心，可是现在，这个微笑却让她感到更加彷徨。
布莱克贝尔是东国的军工巨头，如果知道她其实是西国的间谍……
她抿紧了嘴唇。幸而这时历史老师走了进来，开始上课了。
阿尼亚伸手去解开笔袋，却摸出了一支不属于她的笔。
——这是达米安·德斯蒙的笔袋。
她怔愣半晌，最终还是向贝琪借了一支笔，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历史课和接下来的体育课。
等到体育课下课，换好衣服，阿尼亚和贝琪去了图书馆。
她的历史课终究是没听多少，只能坐在图书馆里对着历史课本皱眉头。贝琪的笔在她的手里转了两圈，最终又被轻轻放下。
她有些烦躁地揉揉头发，又仔仔细细地把它顺好。阿尼亚微微偏头，看着不远处的书架发呆，却突然瞥见从一旁走过的达米安，他拐进两个书架之间，似乎是去找什么书的。
阿尼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现在去把笔袋还给他，然后把自己的拿回来。
她站起身，正准备去找他，就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人手里抱着的书全都落在地上，发出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声响。
阿尼亚愣了一下，回头，却发现她撞到的人是早上向她表白被打断的乔治·雷蒙德。
阿尼亚眨眨眼睛，熟门熟路地开启了读心。
【不管怎么样，先建立起一个体贴温柔的形象，这样后面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这个男生带着不好意思的微笑向旁人轻声道歉，全然看不出他内心的盘算。阿尼亚关上了读心，垂下眼睛，和他道了歉，蹲下帮他把书捡起来。
《艾米丽·狄金森诗集》，《十日谈》，《呼啸山庄》……这些都是阿尼亚曾经为了敷衍文学课作业借阅过的书。看起来十分正经，但当雷蒙德的手一歪，诗集里就露出夹在里面的她喜欢的《Spy Wars》的漫画，哈。
阿尼亚把这些书垒起来，交给雷蒙德。
雷蒙德的功课显然做的很足，毕竟在这个局势的伊甸学院里，《Spy Wars》漫画显然是本用“离经叛道”都不足以形容的书。他敢把这本书带进来夹进诗集，只为了和她拉进关系，阿尼亚叹为观止。
如果她没有读心的能力，想必会认为眼前这位同学是同道中人，继而和他建立良好的关系。
可惜啦。
阿尼亚这么想着，对那本漫画只当做看不见，帮他捡起最后一张纸。乔治·雷蒙德看起来充满感激地道了谢，接过这张纸的时候，食指的指尖蹭过阿尼亚的食指——
他的脸突然红了个彻底，而阿尼亚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一瞬间她紧张得读心的能力都泄露一瞬，恰好捕捉到空气中的两句心声。
【这样应该就能适当地烘托气氛……】
【阿·尼·亚·福·杰！！！】
阿尼亚：……
阿尼亚：完蛋，要死。
她自然分辨得出后面那句心声属于达米安。
如果说是平时，她和达米安没有冷战，或者早上这个人没有和她告白，或者至少她和达米安的关系在这一年没有变得这么僵硬——她还不会这么紧张。
达米安平时嘴硬又傲慢，但对于她并没有像拥有所有物那样的占有欲。对于政客而言，妻子不能是一件精致、能被他们完全拥有的礼品，而必然是能操持打理各类人际关系的强力助手——这是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
但是。
在现在。
她和达米安关系紧张，她面前的人姑且可以被称为“她的追求者”。再加上现在在达米安的眼里暧昧又温柔的氛围，毫无疑问地会狠狠践踏这个人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然后阿尼亚身上会发生什么……阿尼亚就不知道了。
嘤。
好可怕。
要不然阿尼亚还是早点走吧。
阿尼亚站起来，以一种呆滞的姿态坐回去。
这世界真是危险，笔袋就先不还给次子了吧，不然阿尼亚也许会死在回来的路上。以后拜托贝琪或者别的什么人还给他就好……
……可是，她的笔袋，还在他那里。
阿尼亚捏紧了历史课本，直到书页微微发皱。
那是达米安送给她的东西，她不想——不想把它丢下。
阿尼亚坐在位置上，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去把笔袋还给他。
自己的男友自己了解，如果不是她去还笔袋，那么她的笔袋大概率就要不回来了。
阿尼亚怀着沉重的心情，握着笔袋，走向达米安刚刚走进的书架之间。
她刚刚没看到达米安出来，现在他应该还在里面找书。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打起退堂鼓。
如果他不在这，阿尼亚就托其他人送他笔袋。
她走近了那座书架。三米、两米、一米，阿尼亚小心翼翼地靠近，探了个头进去，想看里面有没有人——
这两座书架在很偏的位置，旁边甚至不会有人经过。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阳光，这让两座高而长的书架之间黑魆魆的。
从这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把阿尼亚拽了进去。
达米安把阿尼亚拉入了没人会注意的黑暗之中。
……
达米安面色复杂地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阿尼亚。她此时已经靠着他的肩膀一无所知地睡了过去，雪白的后脖颈大喇喇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刚刚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是接了吻——大约十几分钟吧——接着，在某一次短暂的休息之中，阿尼亚的体力被彻底耗得干干净净，在达米安温暖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她倒是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空留吻得起兴的达米安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对现在的他来说，什么东西都能成为他的导火索，无论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掀起之前从未有过的波澜——
就比如达米安凝视着那一片雪白的皮肤以及微微突出的颈椎骨，突然觉得它太过空荡。他的余光瞥到阿尼亚紧紧攥着的笔袋，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用了些巧劲，从阿尼亚的手里把笔袋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支签字笔，单手轻轻拔开笔帽。达米安的另一只手略略压低了阿尼亚的领子，好让他方便下笔。
他小心翼翼地折起腿，固定住阿尼亚不让她侧倒，扶住她的肩膀，在她的后脖颈用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轻轻写上——
「Damian Desmond」
这行字的位置很巧妙，如果不是靠的很近根本不会让人感到。而依照阿尼亚的性格，恐怕到了放学都发现不了。
他满意地盖上笔帽，把笔放回他的笔袋之中，又为阿尼亚整理好领子。
只是还没等把衣领全部理好，他的耳边就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过来寻找闺蜜的贝琪·布莱克贝尔。
在布莱克贝尔震惊的目光中，他勾起一个挑衅似的笑，继续慢条斯理地折好衣领，并且很确信布莱克贝尔看到了那个签名。
做完这一切，他竖起食指，轻轻贴近嘴边，“嘘”了一声。
——不要吵。
——她在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这里是神圣庄严的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