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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生糖十九块一斤 ...

  •   *七夕特供!

      *本章7k么么叽!

      达米安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他浑浑噩噩地穿过了什么地方,到了一座窄桥之前。窄桥之上坐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脚下放一块写着【花生糖】的牌子,对岸是让他看不清前路的雾气。达米安回头看一看,也看不到什么。

      但走到了窄桥之前,他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了。达米安再次看了看一片黑暗的前路,最终还是走上了窄桥,走到粉发女生的旁边。

      当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他的视角变得很低。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也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剪裁得体的西装也变成了孩子的尺寸。

      达米安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一眨眼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只是抬头去看那个坐着的女孩。

      “请问,”他又走几步,绕到正打盹粉发女生的身前,“这是哪里?”

      女生看上去约莫二十三四岁,年轻而富有活力,粉色头发,可爱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困倦。达米安觉得她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他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似乎很喜欢她,但他记不起来,只记得那份爱意了。

      女生刚刚还在打盹,被他唤醒,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达米安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她睁眼,瞥了一眼她脚下的牌子。

      【花生糖】

      【19达尔克/500g】

      真奇怪,她的身边明明没有花生糖,却立着一块牌子。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地狱。”女生揉了揉眼睛,睁开了眼皮。她的眼睛是绿色的,透亮得像他配在胸前的绿宝石胸针。

      达米安下意识地去用手指触碰他的胸针——他的胸前没有胸针,他触碰到的只有他的西装衣领。

      在他的精神意识到以前,他的身体已经着急起来。达米安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肋骨之下一抽,一种酸涩麻痒之感从左边的胸腔传来;接着是他的四肢,脱离与冰冷的感觉从指间开始蔓延;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脖颈,然后是——是他的大脑,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他的眼球在他发出指令之前就开始到处寻找那枚绿宝石胸针,但是口罩、衣领、地面,哪里都没有——

      咦,他为什么要去找胸针?那样的胸针明明他拥有很多,为什么偏偏要去找那一个?

      朦朦胧胧之中,他恍惚间想起它似乎是被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是谁呢?是谁?是——

      “次子?次子怎么在这里?!”

      他从焦虑的寻找之中短暂地回神,看向面色空白的女生。她微微垂头盯着他,脸上的困倦逐渐消隐无踪,弥漫上短暂的空白,几秒钟后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染上眉梢的绝望。那是绝望吗?

      达米安有些迷惑。他不记得眼前的人了,但他的身体显然是熟悉的。找不到胸针的焦虑被短暂地抛在脑后,他仔细地辨认新出现的情绪:也许是慌张。

      “你认识我?”达米安打量着她。

      女生脸色一变,霎时间站起来,就连不慎踢翻了那块写着【花生糖】的牌子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脸上骤然迸发出一种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的的急切,女生略略弯下腰,伸出手来,抓住达米安的手臂——

      她切实握住了。

      “还活着,次子。”她轻声说,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跌坐回椅子上,一不小心又踢了一下那块倒下的牌子,“次子还活着……可次子为什么会来这里?次子不应该来这里,次子应该回去的。”

      她的手顺着达米安的袖子下滑,勾住了他的手指。达米安的脑袋总的来说仍然是昏昏沉沉的,可是当他的手心感觉到女生的指尖划过的触感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女生的手。

      她的手有一点点凉,而他的手太小,只能完全握着她的三根手指。达米安不由自主地用两只手捂住他握住的那三根手指,于是那三根手指的指尖很快就变得温暖起来。

      他的手忽然被反握住,再抬头,就看见粉色头发的女孩低头看着他。她看上去对他太熟悉了,就像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可是他今年应该才五岁呀,甚至还没入学,他确乎是没见过这个女孩的。

      “您认识我吗?”他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遍。问完这句话,他惊觉现在这个动作太不成熟了,于是松开一只手。

      女孩摇了摇头,“现在不认识。”她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次子更小的时候是这样的呀?”

      达米安昏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更加疑惑,现在不认识?为什么?她是从未来来的么?他还想思考,可是这些疑问转瞬间被从他的大脑之中抹去,而他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更加模糊。

      唔,达米安有种直觉,他要走到桥对面去的。他应该去,某种本能在昏昏沉沉的地呼唤他。他抬脚就要从女孩身边离开,可是仍然拉着女孩的一只手又把他拽在原地。这只手明明是他的手,可是却不听他的使唤,怎么也不松开。

      他无意识地抬头,看到了女孩变得凝重的脸色。她用力握着达米安的手,那只手包裹住他的整只手掌,传来一点凉意。

      “你叫什么?”他的脑袋稍微变得清醒一点了,终于想起来要问女孩叫什么。

      “阿——”女孩停顿一下,笑起来,“黄昏。”

      黄昏?真是个怪名字,一般人会用黄昏这种代号似的名词来当名字吗?达米安这么想着,露出一点点掩藏不住的好奇。他意识到自己泄露了这种好奇,很快又把它藏好,于是脸色变得别扭起来。

      见到他这张别扭的脸,“黄昏”脸上笑容的弧度加大了许多。她站起来,牵着达米安的手,拉着他走向另外一岸。他们背对着那片挡住了一切的迷雾,走下了桥。

      达米安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走回了那条看不清前方的路,迈进模糊朦胧的黑暗,连反抗之心都没有起。只是他心里对这个女孩的疑惑还未完全消散,但又不想这么明明白白地暴露出来,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你要去哪?我还要找我的胸针。”

      以他的角度,能稍微看到“黄昏”的脸色变了变,手略过裙摆和外套的口袋,理了理头发。女孩的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撑在下巴上,紧接着像是想通了,露出让人担忧的笃定表情。

      “我们就是去寻找你的胸针。”她这么说。

      “你下来不会有什么事吗,像是惩罚?”

      “……不会哦。”

      “那你的花生糖呢?不管了吗?”

      “什么花生糖?”

      “在桥上的时候,你的脚边有一块牌子。”

      “啊,那个。”她恍然大悟,“次子看到的是花生糖啊?”

      达米安的思绪随着走动忽然注意到“黄昏”用的这个让人不爽的称呼,小声抗议了一句。

      “给我加上敬称啊。”他这么说着,注意力又被她的下半句话吸引过去,“每个人看到的词都不一样吗?”

      “可能会不一样哦。”阿尼亚晃了晃他的手,“也许是姐姐的照片或者小羊玩偶什么的……”

      “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这个啊,花生糖。”

      “这不是一样的吗……所以,不管没事吗?”

      达米安觉得今天的自己怪怪的。平时的他决计不会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浪费这么多精力,也不会问这么多问题,像个好奇宝宝。可是他现在却又忍不住关心起被他们落在桥上的小摊子,想知道他们刚刚从哪里走出来。

      如果没有看好摊子,那个摊子会被别人抢走的吧?摊子被抢走,那么她一定会哭——等等,为什么他觉得她会哭?

      “没事的。”“黄昏”摇了摇头,“不会人再来了。”

      “不会有人再来?那座桥是什么桥?”

      “走过去的话,次子就会进入下辈子啦。”

      “下辈子?”达米安皱起眉毛,“那为什么没有人来?你为什么要带我下来?”

      “因为只有和阿——和黄昏有关的人才会走上那座桥,次子是最后一个。带次子下来是因为次子需要回去,次子还不能过桥。”

      “黄昏”的嘴角悄悄的落了下来。达米安原本还想问她那个她几度改口的自称是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们在一片黑暗中前行,能看得见的只有彼此,脚下踩着的是看不清的黑暗,一眼望下去就像是踩着一片虚空。

      忽然间,一座庄严华美的庄园从视野尽头出现,达米安“啊”了一声,“那是……我家。”

      “黄昏”没有回应他,只是慢下脚步,最后停驻在庄园之前,抬头望着庄园的尖顶,让达米安看不清她的脸。庄园的大门朝他们自动打开,门后却并不是空旷而庄重的房间,而是一条直通后方黑暗的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什么,吸引着达米安去看。

      达米安拉着“黄昏”,走进那条走廊。走廊的开头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画像,上面站着一个严肃冷漠的男人,一个微微笑着的女人,两个站在她身边的男孩,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昂首挺胸,脸色涨红,像是要与高的那个孩子相比较。

      “……我一定会比德米特里厄斯优秀的。”达米安看到画像上的自己,脸色有点发红,拉着“黄昏”走到前面去。

      前面挂着的是十几幅达米安自己的全身像,从他现在的年纪到十几岁的少年人。随着画像的递进,画中的达米安的表情渐渐沉静,个子慢慢变高,到某一幅的时候开始披上红底的披风。他自己也随着向前的脚步慢慢长高,在经过所有的肖像画之后,他再回头,已经能平视“黄昏”了。

      与他自己的兴奋不同,“黄昏”看起来正神游天外,半垂着眼睛,盯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达米安疑惑地回头,看见了一角发黄的纸。他转身,去拿起那张纸。

      【通缉令】

      最上面的大写字母让人心惊肉跳。达米安的心狠狠一缩,眼神划过下面的字。

      【劳埃德·福杰】

      【西国间谍】

      最下面是一个金发男人的照片,他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成熟干练。

      达米安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这张纸,他不记得这个男人,心里却浮现起不可置信的情绪。他的目光离开那张通缉令,向前看去,墙上不再挂着东西了,变得陈旧斑驳,天花板与墙面的夹角有了蜘蛛网。地上散落着碎报纸,印着一些七零八落的标题。

      【战争是】

      【开战】

      【攻打西国】

      【名间谍被抓住】

      【叛徒】

      再往前,是被撕得七零八碎的纸屑,却被完好地拼凑在一起。

      【秘密警察精英竟是西国间谍“黄昏”!】

      他的脑海之中蓦然出现了许多模模糊糊的片段。

      一开始是他还幼小的时候,他在暑假回家,在餐桌上听到母亲说起妇女会中多了一位太太,他的脑海之中也闪过什么人的身影;后来他长大一点,在某一次与兄长的不欢而散之后竟然翻墙出逃,穿着还没换下的校服准备偷偷溜去庶民的街道;再然后他似乎毕业了,在某一天回到家,看见了桌上的一份报纸——

      他还没来得及回忆起报纸上的内容,就从回忆之中惊醒。

      有水滴落在达米安的手上。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黄昏”的脸上充斥着一种麻木的悲伤。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道水痕,泪珠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发现他回头看她,“黄昏”迷惑地抬头,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触碰自己的脸颊。当她触摸到自己的泪痕的时候,也没有多惊讶,脸上的平静渐渐多过悲伤。

      “这里没有次子的胸针么?”她抬头问他,看起来并不惊讶。

      达米安摇了摇头。

      他这次主动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踢开了那些散落的纸片。

      他不记得“黄昏”是谁,这些纸片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地踩住了“叛徒”两个字,毫无风度地用鞋底把它碾碎在黑暗之中。

      他一种莫名的直觉:无论“黄昏”是谁,她一定不是“黄昏”。

      与上一段路的叽叽喳喳不同,走出德斯蒙庄园的他们并没有再去聊天。达米安有心想问那些是什么,但他莫名就知道那是身后的女孩的悲伤的源头。他下意识地不去触碰那块伤疤,于是便只有沉默。

      第二次出现的,是一座学校。学校的大小让它几乎可以被称作一座小城市。

      “是伊甸。”

      女孩在他身后突然开口,语气稍微变得轻快而怀念。她加快了脚步,领着他走上学院的楼梯。

      这座楼梯有几百阶,要上去对青年人来说也不算轻松。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走到最顶端。当他们坐在最上面的一层阶梯的时候,达米安恍惚间感觉有微风吹来。

      他微微低头,去看粉发女孩。她的头发被吹起几缕:那阵微风不是他的错觉。

      他刚刚因为看到那些碎屑而绷紧的心随着这阵微风而平静下来。达米安的目光落在几乎望不见尽头的楼梯上,几乎要忘掉刚才在德斯蒙庄园走廊之中的不可置信。

      只是还没等他回想起来、深究,就突然感觉到手臂上一沉,一回头,粉发的女孩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

      达米安仍然不记得她——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过去,不记得他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有种温暖绵密的情绪在此刻逐渐充斥他的胸膛,像是温热的泉水从喉咙潺潺流下,逐渐冲刷过他的锁骨、肋骨、心脏,然后是他的四肢与大脑。爱意像是刻进他灵魂的钟,轻轻一撞便发出回荡的声响。

      他说不出话,他也不忍心说话,像是一旦开口说话温热的泉水就会蒸腾成甜味的云朵飘荡出来。达米安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这让他感觉自己正活着,并不是一具什么傀儡或者一个不受重视的孩子,是他自己切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他正与一个人相爱。

      达米安看着靠着他的女孩的粉色发旋,忽然很想亲吻她。亲吻她的额发,亲吻她的眼睛,亲吻她的鼻梁,嘴唇,然后是下巴。亲吻她的脖颈,手背,指尖,亲吻她的指腹与手腕,亲吻她。

      在他来得及去靠近她之前,粉发的女孩惊醒了。她睁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迷惑地抬手揩掉脸上的一粒水珠。

      风停了。下雨了。

      为什么会下雨?

      可女孩突然变得惊慌起来。

      在来得及询问之前,达米安被她拉起来,迷迷糊糊地冲进室内。他只能看得见那顶扬起又落下的粉头发,发间奇怪的装饰,随着发丝晃动而遮掩又露出的脖颈,还有他偶然才能窥见的小半边脸颊。

      他恍惚间看见了——看见了他自己。他看见他身上穿着校服而非西装和那个粉头发的女孩一起坐在楼梯上,然后被突然出现的暴雨赶回图书馆。他们在最角落的书架接吻,利用走位躲开来找书的同学,他看见他自己脸色红得比得过他的披风内衬,咬牙切齿但是又一直抓着一只比他小上一圈的手。

      我们是恋人么?我们是爱人吗?我们是伴侣吗?女孩的身影和回忆之中的身影重合,他想这么问,可是他们已经冲进了一扇打开的大门——

      门后是一间图书馆。

      他认得这间图书馆。经过前方的第三个书架,左转,就是他们曾经接吻的地方。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在阴暗的书架之间,像是魔鬼交易一般在无人的角落舔吻一下爱情的糖果。那颗糖果的最外层只有一层晶莹的糖壳,裹着一团幻彩的气体。糖壳只要稍加亲吻就会融化,放出里面令人目眩神迷的甜云。

      他恍惚间似乎想起了身前这个女孩的名字,她的名字随着温泉蒸腾形成的云朵飘到他的嘴边,仿佛他下一秒就能说出来——

      女孩并没有停下。他们冲出了图书馆,重新踏上黑暗的道路。学院的大楼顷刻间在他们身后崩塌,碎裂的砖瓦沉入脚下黑暗的泥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坍塌的建筑上方凝结一朵巨大的雨云,那些陈旧的院墙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雨云却飘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被拉扯着风一般地奔跑,嘴边的那片云朵也消散掉,凝结成露珠滚落进喉咙。他想呼唤她,可是刚刚张嘴就吃进冷风,于是只能断断续续地呼喊:

      “我们——要去——哪里!”

      女孩也大喊:

      “去找胸针,然后回去!”

      她说:“再不回去,次子就不能回去了!”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就这么留下来也不错。但很快另外一种情感压了过来。他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情感:它是复杂的,沉重的,令人窒息而绝望,可是又似乎是这种情感,拖拽着他向前,支撑着他活着,让他在枪口和刀锋和众人的窃窃私语与大声议论之中活着——

      他的身后传来惊雷的声音,暴雨几乎要打湿他的鞋袜。他的皮肤偶然溅到一滴,传来钻心的疼痛。

      直觉般的,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淋到了雨,那么他也许就真的回不去了。

      女孩拉着他跑过漫长的黑暗,冲进了黑暗的道路上的第三栋建筑。暴雨在建筑之外落下,雨珠拍打建筑的外墙。

      女孩站在他身旁,剧烈地喘息。她的手撑着膝盖,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脸朝着地面,滴下达米安没有看见的液体。达米安没有感觉,明明也是跑过了一段长途,却并没有跑步后的无力感。他环视建筑的内饰,突然意识到了这是哪里。

      东国情报机构之一,S.S.S.的总部。

      此时此刻,那些冰冷庄重的装饰都被铺天盖地的报纸遮住。报纸有的像是刚刚印刷出来,有的像是经历了风雨的吹打,已经发黄打卷。但相同的是,那些大得不寻常的报纸上都重复地印着一句话:

      【阿尼亚·福杰是西国的间谍】

      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印着这一句话。办公桌上和地板上铺满了报纸,像是要把这句话塞进所有人的脑袋里:

      阿尼亚·福杰是来自西国的间谍间谍间谍间谍间谍……

      达米安站在这一片片的文字中央,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醒,那些被压制的记忆海潮一般扑打上来,磨锯他的神经——

      十七岁的时候,他和阿尼亚第一次接吻。

      十八岁的时候,他们毕业,进入同一所大学。

      十九岁的时候,阿尼亚把他带回家,福杰先生的笑容扭曲而诡异。

      二十岁的时候,他买了一栋小别墅,臭着脸把备用钥匙递给阿尼亚。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式同居,他买了求婚戒指。

      二十二岁,他们从大学毕业。

      二十三岁,他踏入政坛,阿尼亚入职S.S.S.,他终于向阿尼亚求婚,办了结婚公证。

      二十四岁,福杰一家被通缉。

      二十五岁,福杰夫妇的尸体被找到。

      二十六岁,尤里·布莱尔被认定叛国罪,判处死刑。

      二十七岁,阿尼亚·福杰被发现是出逃实验体,于东国港口被当场击毙。

      二十八岁,公开表示要支持和平一派的贝琪·布莱克贝尔被狙击,对外通报自杀。

      二十九岁,暗中支持议和一党的他,达米安·德斯蒙……

      因车祸,被送入医院抢救。

      门外大雨倾盆,门内达米安·德斯蒙的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晕影,他开始耳鸣,有时候是和贝琪·布莱克贝尔通话时传来的狙击声,有时候是电视台播报的福杰一家的死亡消息,有时候是他对阿尼亚的告白,最后不断放大,放大,放大的是车祸发生的那一刹那耳边传来的玻璃碎裂声——

      他开始大口喘气,雨水逐渐消融了建筑的外墙,积水从破洞流进门扉。骨骼断裂的疼痛感拷打他的神经,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拖着傀儡一般的身躯奔波在宣讲的道路上,想起他逐渐从父亲手中偏离的人生,想起他逐渐变得空空荡荡的电话黄页,因为战争消失的朋友和伴侣,最终变得寂静的身边,与被阴云笼罩、被“和平”这一仅剩的执念拖行的他自己。

      只有他了,只有他了,这条路上只有他了,他可以离开,可是当他意识到只有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才能寻到那些已经死去的、他爱的人的足迹的时候,他就离不开这条道路了。

      他在晕影的间隙之中看见地上淌开的血迹,它们流过阿尼亚的鞋尖与裙摆,当他顺着衣襟上的血渍想要看清她的脸的时候,却被阿尼亚捂住了眼睛。

      “次子不要看阿尼亚。”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口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想伸手去摸,却又被阿尼亚制止。

      “是花生糖。”阿尼亚哑着声音解释,听得出她竭力想要用轻松的话语解释,但话尾的音节总带着水中说话一般咕噜噜的声音。“对不起,阿尼亚只是……只是想和次子待得久一点。”

      达米安一愣,恍然想起,在车祸之前,他把那枚阿尼亚送给他的绿宝石胸针,藏进了口袋里。

      他的口袋里是花生糖还是胸针?他想知道,但他无暇去想。

      在头顶的屋顶被雨水冲融以前,达米安被用力一推,推入一片浓稠的空气之中。在落入那片空气的前一秒,阿尼亚的手离开他的眼睛,达米安竭力从那一片几乎占据他视野的晕影之间,看清楚阿尼亚的脸。

      鲜血,鲜血,他只看到鲜血。他忽然想起那天上午,他的父亲正看的电视里传来播报:逃犯阿尼亚·福杰身中数十枪身亡。

      十二枪在头上,十九枪在身上,六枪打穿了她那颗曾经鲜活跳动的心脏。

      达米安坠入那片浓稠的虚空之中,陷入黑暗,再次睁眼,只看见手术室之内无影灯投射的刺目灯光。

      “……伤者恢复意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花生糖十九块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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