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成长录》黍黎

100、第 100 章完结

　　温凉不知自己的生辰是何时，却知道死忌是哪天。
　　他“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从一天还有五六个小时，缩减到一天一两个小时，这几天更甚，一小时都不到。
　　现在的时间不定，沈晚意不敢卧上床，那样只会错过他，所以有时他“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沈晚意坐在床一旁的椅子上打盹，她睡得浅，温凉只要从床上起来，她准能感觉得到。
　　今天却出乎意料地睡得沉，温凉无意叫醒她，从床的另外一边起来，走出房间，打量着客厅的一切，临回房的时候瞥了眼随意放在桌子上的透明药瓶。
　　他重新卧上了床，侧着身子，目光几乎黏腻在沈晚意的身上，极致贪婪，他甚至都不敢眨眼，想把这目之所及的一切印在脑海里。
　　可能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沈晚意像是被盯上的猎物瞬间惊醒，普一睁眼，双目相对，她的心底里有些恼怒，但看着温凉便发不出来。从前温凉的坏习特别多，他从来都不像温以珩那般恪守规矩，或许是自身原因，他把那些条条框框都看得很淡，整个人都不受拘束，让她这个刚从象牙塔出来的人难以接受，却又被他深深吸引，因为有这样的矛盾在，很多时候她都看不惯温凉的所作所为，从前便时常说他，近些天她倒是一反常态，极致地迁就他。
　　温凉好笑地看着她生生把恼怒咽回去的样子，不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腮帮软肉，“能忍啊？都鼓成河豚了。”
　　“你才是河豚！”她忍无可忍地反驳，转身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拿了件外套递到了温凉的面前，“给，换个衣服，我们出去吧。”
　　“这么晚了，去哪儿？”温凉挑了挑眉，他醒的时间很尴尬，不像从前太阳落山的时候便醒来，而是在半夜，大家都进入安眠的时候，醒来注定孤独，沈晚意是他唯一的慰藉。
　　“去了你就知道了。”沈晚意也不说。
　　温凉发现她是早就穿戴整齐的，估计一早就想好今晚要带他出去了，连居家服都不换。
　　半夜的大街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行人几乎绝迹，连马路上的小车也不多见，温凉任由沈晚意牵着自己缓缓地走着。
　　在走到沿江路一带，看着欧式风格的建筑时，温凉才了然，沈晚意她是想带他去的哪儿。
　　他们沿着街道走经过安然心理咨询室，拐了个角。
　　沈晚意就拉着温凉站在那儿，没有路灯，昏暗的角落里，尽管没有灯光，但在温凉眼里，她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亮若星辰一般。
　　她灼灼地盯着他看，“你还记得这里吗？”
　　温凉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两年前，再一次制造与她初次相遇的情景，但现在显然是做不到了，“当然。”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似乎是心虚的。
　　沈晚意双手揽过了他的腰肢，贴在他的背部，这段时间他瘦了，这么被她圈着都有了极大的缝隙，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嘴里喃喃道：“那时候你是真的凶，而且还耍流氓，哪有男 的第一次见面就那么抓女孩子下巴的，你不知道，当时我的下巴都是青紫的印，是温以珩帮我涂得药，疼死我了，我不报警抓你算你走运！”
　　温凉顺势揽过她，下巴自然地蹭着她的头顶，“嗯，都是我的错，幸而借了温以珩的福，不然我们大概在拘留所见面，这样的相遇也并不美妙。”
　　“你知道就好，哪知你是这么好的人呢？他们都看走眼了。”沈晚意有点不满，如果大家都知道温凉的好，大约也不会勒令强制治疗了，想到这里，心脏似乎被人捏住了一般，隐隐作痛。
　　温凉还想说什么来弥补一下初次见面的失礼，却不想胸膛处渐渐湿润，他揽着她的手渐渐收紧了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别难过，这个结果对于我来说就挺好了。”
　　沈晚意听罢，抓着温凉后背衣襟的手捏得更紧了，“哪里好了？你就剩几天的时间了。”
　　“嗯，”温凉表现得很平静，“我本不存在，是温以珩创造了我，现在我得回去该回的地方，能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认识了你不是很好吗？”
　　“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沈晚意不住地摇头，他总是不知道自己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他在她的额角轻轻落下一个个吻，抚慰着她那颗因这段时间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心，“只要你还记得我，那我就还在，别哭，我会跟着难受的。”
　　那一晚，沈晚意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是温凉背着她回的家。
　　剩下的几天，沈晚意和温以珩都在家里度过，很平静，他们是情侣，更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夫妻，温凉夹在中间，两人总是相敬如宾，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她的心更多地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天是沈晚意看着温以珩吞下最后一颗药的，那晚，她守在了他的身边，“他”却没有再醒过来，她偷偷地打开房门，站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风，早上才安静地躺了回去。
　　温以珩答应了苏安然吃完一星期的药后要回去复查，这次沈晚意破天荒的没有跟去，她在家里躺着，她知道她是生病了，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人在旁边试着她额头的温度，那双手很凉，上面有薄薄的茧，像极了她梦中的那双。
　　温以珩去了心理咨询室做了最后一次复查，苏安然对于他的状态很满意，她高兴地走到他的跟前，“你现在的状态很好，温凉再也不会干扰到你的生活了，”她顿了一下，面露羞涩，有些话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该考虑感情上的事了，我知道你跟沈晚意在一起都是因为温凉的原因，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你是不是该走回正轨了。”
　　温以珩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神情淡漠地看着她，语气冷淡道：“我就说明了吧，就算没有温凉的原因，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别再见了。”
　　说完，他果断地转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联系人，在苏安然那一栏上轻轻向左一划，按了红色的键，走出诊室的时候也不忘把门带上。
　　徒留一脸惊愕的苏安然在诊室里，那天咨客们都不敢靠近那间诊室，等诊室门开了的时候，里面只剩满目疮痍。
　　温以珩回到家的时候便见沈晚意坐在饭桌前喝着水，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淌着白开水，玻璃边缘还有淡淡的雾气，他抿了抿唇，眉间蹙起，几步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脸色苍白，此时见了温以珩才有了点精神，她强扯了扯嘴角，“复诊怎么样了？康复得不错吧？”
　　温以珩沉默着，他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伸出手抚上了她略显棱角的脸颊，“别说话，听我说，我之后便会出国，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只是答应我，别折磨自己，好吗？”
　　像是觉得搬出自己的力度不够，他继续说道：“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沈晚意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如若她一直看着他的人，只会徒增伤心罢了，她的眼里淌着泪，把那只抚在脸颊上的手握在了手里，两手珍惜地握着，“那你也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嗯……”
　　温以珩走的那天是沈晚意亲自送的机，两人说好了之后一定勤联系，但之后却默契地不了了之。
　　沈晚意把温以珩家里所有家私都用布包好后便没再去过，只当帮温以珩保留着家里钥匙，唯一被她带回宿舍的是那台与温凉一起拍摄的摄像机，里面的内存卡存着他们的过往，她时不时就拿出来看。
　　曹思思看不下去，主动休假陪着沈晚意玩了几个星期，之后沈晚意也没再看那些录像，她正式回归穗予，做着她的门诊医生。
　　期间汪卓君和苏安然分别被告上了法庭，原因是泄露了病人资料，汪卓君的罪名更危险，他似乎采取了特别的手段诱导病人实施犯罪，两人都被吊销了牌照，后续如何沈晚意也没再留意，左右温凉也不会再回来了。
　　景和动物医院的经营越来越差，吕同和李泽佳担不起主治医生的名号，因事故频出，也不复市内第一动物医院的头衔。
　　几年过去了，穗予门外的梧桐又变得金黄，沈晚意从主治医生升到了专家级别，下班的时候郭院把她召到了诊室里。
　　沈晚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主人的要求都应付不来的小助理了，相反，她穿着白大褂脚步生风的干练样才深入人心，她敲响了郭院诊室的门。
　　“进来。”郭院还是那般中气十足，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你找我啊？”沈晚意问着话，熟稔地拉开椅子坐在了郭院的对面。
　　“哎，才升了专家，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院长放在眼里了？”郭院挑了挑眉道。
　　“哪敢啊。”沈晚意轻笑，她是习惯了郭院这副嘴脸的了。
　　“这样，既然你升了专家，少不了出外学习的机会，”郭院点开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国外 兽医院为期两个月的交流学习项目，“这个，我推荐了你，你没有意见吧？”
　　“我哪敢啊，您既然推荐了我，那我肯定得去啊。”沈晚意笑容更加灿烂，晃了郭院一脸。
　　“行了，下个星期就出发，你收拾收拾吧。”
　　“好嘞！”
　　时间匆忙，沈晚意把吐司寄养在了小方宿舍里，自己拉着一个大的行李箱就往机场赶去。
　　沈晚意到了国外，才刚下飞机就被接待到了宿舍里，第二天才开始正式的交流学习，她本着熟悉环境的心便自己拿了主意先到医院去参观了。
　　国外的医院比国内的要大得多，设施都很动物性化，完全是按照动物的需求建设的，这些都让她打开眼界。
　　她走进医院的时候便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她站在前台处和前台说着什么，那身影如同在梦中一般清晰，她的呼吸不由地屏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是他吗？
　　她一步一步地往那身影走了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那人转过了身来，定睛看着她，“你来了？”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声音沙哑，“是你吗？”
　　“嗯，是我。”
　　他勾起了一抹令她熟悉的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说着她似跑似跳地跃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拥住了面前的男人，“我好想你！”
　　温凉回抱着她，“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