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拥》斐也

14、创伤（校园）

　　正月初六，恰逢许鹿微小姨夫生日，基本每年的这个日子许鹿微一家都会去小姨家拜年，连带着给小姨夫庆生。

　　往年为了迁就不愿早起的许鹿微，许妈妈都得等到日上三竿了才能把许鹿微叫起来，今年也不知道这孩子撞了什么邪了，早早的就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客厅等着出发了。

　　小姨家今天接客，老早就开着大门了。

　　“今年真是稀罕了，我们家微微怎么起了个这么大的早来小姨家了。”
　　这不，小姨也纳闷呢，对着许鹿微打趣道。

　　许鹿微对拜年是没什么兴趣的，特地这么早来小姨家也不是为了这事...
　　“害，我这不是想念小姨家的小笼包了嘛~昨晚就馋了。”

　　许鹿微放下手里提着的拜年礼品，跟着爸妈往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坚果就往嘴里胡乱塞了两个。

　　倒不是许鹿微特意奉承讨好，她是真的爱吃小姨蒸的小笼包。

　　“你这孩子，就惦记着吃。”

　　许妈妈见她又开始没个正型，抓着许鹿微伸向茶几上的手放回她自己大腿上，示意她乖乖做好。

　　“孩子嘛~”小姨陪笑道，“小姨夫知道微微爱吃，昨晚已经叮嘱我了，今天多蒸了一笼，特地给你留着。”说完，把许鹿微拉进厨房。

　　她寻着香味往蒸笼边走去，原来包子已经入屉快蒸好了，仔细闻闻蒸笼里散发出来的肉汁香，她抱着小姨的手殷勤道，

　　“对了小姨，一会儿蒸好了，给我先打包一盒。”

　　“你放心吧，少不了给你打包带走的。”小姨一脸心领神会的样子。

　　“不是，是我一同学，住你们家楼下，我等会儿给他送一盒去。”许鹿微小声道出自己今天早早来小姨家的目的。

　　“难怪今天来这么早，原来是有目的。”

　　小姨一脸吃瓜相，八卦了起来，“不会是男同学吧？我告诉你啊微微，可不许在这个时候早恋。”

　　许鹿微见小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右手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往客厅瞟了一眼，生怕刚刚的话被外面的人听见。

　　见外面似乎无异常，又小声道，“您想哪儿去了。我跟您说，我这同学学习成绩特别好，年级数一数二，但是吧...”
　　她看看小姨，发现她在认真听自己说话，便开始煽情。

　　“他特别可怜，父母离异了，家里也没其他亲戚，现在一个人跟着妈妈在这里生活，这大过年的，我作为同学，刚好在他家楼上，是不是应该给他点关心和温暖。”

　　小姨一听许鹿微说人学习成绩好，父母又离异的，就开始同情心泛滥，对许鹿微表示认可后，马上从橱柜里翻出打包盒，算算时间，第一屉包子已经差不多蒸好了，便夹了满满一盒包子给许鹿微递上。

　　“你现在赶紧拿去，没准他家还没开始吃早饭呢。”

　　“得嘞~谢谢我美丽又善良的小姨。”

　　她“吧唧”一下在小姨脸上亲了一口，拿起打包盒就走。

　　这又是亲又是夸的，可把小姨乐坏了，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往门口跑去，不忘叮嘱，“小心烫！去到人家里，要有礼貌。”

　　客厅坐着聊天的几个人看着许鹿微端着饭盒就往外跑都一脸茫然，许妈妈放下手中的茶杯，连忙将许鹿微叫住，“许鹿微，你干嘛去呢？”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便关门走了，留下小姨跟大家诉说着楼下男同学家的“不幸”。

　　踏着欢快的步伐一口气下到三楼后，看看手表，还早，不到十点，沈孟霖应该在家。

　　她一边下楼梯，一边脑补等下敲门的情景，提醒自己如果是沈妈妈开门，一定要记得先说新年祝福。

　　想到一会儿要见到沈孟霖，没准还会被沈妈妈邀请进去喝个茶什么的，许鹿微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正准备走到沈孟霖家门口，房门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瓷器摔落在地上的声音，许鹿微心头一惊，停住了脚步，呆站在原地。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争吵声听的不是很清楚，但她依稀能分辨出，男的声音应该是沈孟霖，女的...或许是他妈妈。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

　　秦妈妈看着儿子拿着那一箱包裹想要出门，手中的瓷碗直接摔在了地上，绝望的喝止道。

　　沈孟霖僵直的站在门口，背对着母亲，心里一阵冷笑。

　　他倔强地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不忿，强咽下准备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牙切齿般一字一句道，“他不是我爸，以前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冰冷的语句直戳秦妈妈的心窝，她无力改变事实，却不忍儿子用这样的想法一直伤害他自己，她无声的哭着，左手扶着饭桌旁的椅子，支撑自己站立着，哽咽开口，

　　“孟霖，他也有苦衷，如果不是因为你哥他...”

　　“妈！”

　　秦妈妈被沈孟霖的大声打断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见他转过头，脸颊上挂着两行热泪。

　　“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我哥是他儿子，那我呢？为什么我就只配被他抛弃！”

　　门外的许鹿微吓了一大跳，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沈孟霖这么大声的说话，她能感受到房门里的声音，有多么伤心，甚至绝望。

　　沈孟霖，他真的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了。
　　原来蒋千悦说的都是真的，想法太简单的人是她自己罢了。

　　她颤抖着身子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抱着烫手的打包饭盒，仿佛感觉不到手掌心被烫的生疼，只觉得心好痛，她的心好痛...

　　这当许鹿微伫立在楼道犹豫不前时，大门“哐当”一声响，沈孟霖抱着纸箱出现在门口，发现许鹿微正红着眼眶注视着自己。

　　她愕然的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那一刻，他好像整个人被封印住了似的，眼中的愤怒瞬间转变为惊恐。

　　看她的神情，一定是都听到了。

　　她能感受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失去了温度，他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不，甚至比以前还让人害怕，他的目光锋利如刀刃，刺进许鹿微胸口。

　　沈孟霖，他离自己好远好远。

　　“沈孟霖...”

　　他无视许鹿微的存在，转身便跑下楼。

　　许鹿微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只顾着追上去。

　　她偷窥了他丑恶的亲情，无意中践踏了他骄傲又脆弱的自尊心，但她希望沈孟霖知道，自己没有恶意...

　　许鹿微追到一楼时，沈孟霖已经把纸箱子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沈孟霖！”
　　许鹿微试图叫住他，但他却无意停下脚步。

　　看着前面即将消失的背影，她更是急了，一个劲的向前跑，右脚重力踢在一块已经凸起的地砖上，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手上的饭盒一并摔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笼子洒了一地。

　　疼！脚趾，手掌，心口，哪哪都疼。

　　双手掌心细嫩的皮肤被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猩红的血液一点点的从表皮渗出。
　　她泪眼婆娑的望着远方早已消失的背影，内心道不尽的委屈化成眼泪，止不住的流...

　　...

　　“让让，让让，别挤...”

　　随着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考生们个个好像从人间炼狱中解脱出来似的，急不可耐的冲出考场，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末日狂欢”。

　　许鹿微被人群推赶着往安阳三中的校门口走去，感觉自己的双脚都腾空了。

　　“微微，这呢~”
　　吴恬朝着被快要被人群挤变形的许鹿微，挥着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她俩约好了，考完最后一场在考场门口汇合。

　　“这一个个的，整的跟丧尸出城似的...”许鹿微走到吴恬跟前，边吐槽边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哈哈哈哈...”吴恬被她逗笑后说道，“怎么样，你...”

　　“诶诶诶，先说好，不许问考的怎么样。”许鹿微好像猜到她要说什么似的，赶紧打断。

　　“行行行，不问不问，赶紧走吧，大家约好了时间的。”
　　说完，便拽着许鹿微的胳膊走了。

　　“我就奇怪了，是谁说的要去二中那边KTV的，明明附近也有一家，非得去那么远。”

　　“害，杨家豪呗，好像那家店是他一亲戚开的，他去了可以打折。”

　　“打折？”许鹿微转了转眼珠子，“应该免单吧。”

　　“就你财迷~”吴恬一脸猜到许鹿微会说什么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沈孟霖不就在二中考试吗？许鹿微心里嘀咕着。

　　自从过年时在小姨家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后，她和沈孟霖整整一学期都没再讲过话，甚至连找个照面的机会都很少，他好像在躲着自己似的。

　　想到这，许鹿微又想起那天自己蹲在小区楼下哭的狼狈画面，不禁陷入深思。

　　沈孟霖，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不清此时此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高考完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愉悦，反而充满落寞，高中时代结束了，她的暗恋是不是也结束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被妈妈带去逛商场，看中了一件非常喜欢的衣服，站在橱窗外盯了半天，还没等自己开口，就被妈妈拉走了。

　　虽是心有不甘，但依然没有勇气。
　　说不上后悔，或许只觉得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