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安》潇韶

6、如此为哪般

　　韩筱雅：
　　我每周去泊港工作两三天，但也不固定，期末忙的时候两三周都不用去，这可能是我这份“工作”最好的一点吧。
　　自从上次后，差不多有一个月，每次我去工作的时候他都在泊港，我记得他以前没怎么来过，也或许是我以前根本就没有注意过他。
　　他每次来都是点我，李姐对我的态度不知道比以前好了多少倍，我想我们这里关于他的那些传说应该可信度很高吧。
　　我去的晚了，没有看到他，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后来李姐过来，笑盈盈的，说，“雅雅，潘先生在6号包厢。他叫你来了就直接过去。”
　　我走过去，听到包厢里很嘈杂，有人在唱歌，是罗大佑的《恋曲1990》，虽然知道听不见，我还是习惯性的敲了敲门。
　　我推门进去，包厢里大概有八九个人，没有人注意到我，除了他，他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看到晴晴已经坐在他旁边了，正依偎在他身上，手里端着个酒杯。我突然有点不快，有一瞬间竟然想摔门而去。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走过去，坐在他另一边，冲他轻点了下头，但眼睛却没有看他。
　　他似乎很高兴，大笑了两声，然后一把推开晴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叠钱来，递给晴晴，说，“你出去吧。”我听他声音有了些许醉意，知道他应该已经喝了不少了。
　　虽然钱不少，但晴晴好像也没有很高兴，我甚至感觉到她似乎瞪了我一眼，但是我无所谓，人生到了我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在乎了。

　　潘意安：
　　她一进来，我就发现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她坐在我旁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低头看到怀里那个卖笑的女人，突然间明白了，我知道我应该生气，她是谁？一个妓女！有什么资格吃醋？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但我察觉到我竟然抑制不住的高兴，我给了那女人钱，叫她走。
　　张泉晟突然凑过来，笑呵呵说，“安哥，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可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严川明显醉了，他本来正准备唱歌，听到张泉胜的这句话，直接对着话筒，说，“晟子，你Out了吧，圈子里早都传遍了，安哥最近十天有八天都在泊港，谁不知道他看上了这里的一个妞啊？”

　　韩筱雅：
　　他之前都是一个人来，我们通常在大厅里坐着喝喝酒，他就会离开，只有两次，他带我去了上次的那幢别墅，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竟然会送我回学校。
　　我轻轻穿好衣服，手里拿着我的高跟鞋，蹑手蹑脚的准备离开。
　　突然，我听到他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笑声，很爽朗，很好听，他说，“你的动作很搞笑。”
　　我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发现自己弓着背，赤着脚，手里还拿着鞋，跟做贼似的。

　　潘意安：
　　那天，我胳膊好像搭在她身上了，她很轻的把我的胳膊挪下去，我醒了，但并没有睁眼，前两次她都是悄然无声的就离开，这次，我倒要看看她是怎样神出鬼没。
　　说出那句话后，我以为她会尴尬，没想到她听到我的话，并没有转过身来，立即挺直了腰背，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穿好了鞋，然后转过来，随意笑了一下，说，“潘先生，您醒了。”
　　我有点怔住了，她笑的很好看，轻快明丽，像微风吹过似的，我喜欢她这样不施粉黛的样子，不知道比她浓妆艳抹的要好看多少倍。
　　我心情大好，说，“我送你回去。”

　　韩筱雅：
　　我说过，“识趣”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点之一，他说要送我回去，我哪里能真的让他送，我说，“不用麻烦了，现在还早，您可以再睡一会，我就不打扰了。”
　　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迅速下床换好了衣服，说，“你等我一下。”然后进了洗手间。
　　他洗漱后，人精神了很多，冲我一笑，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他说，“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学校工作，我去找他，顺便可以送你回去。”
　　我想起上次在学校门口遇见他，的确是在等人，我自嘲的笑了一下，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潘意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她说谎，虽然唯贤是在她们学校工作，但我并没有要去找他的打算，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在不在学校。

　　韩筱雅：
　　我一向话很少，他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于是他打开了音响。
　　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我不由的问出了口，“你喜欢邓丽君？”
　　他有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感慨的说，“嗯，那个年代港台出了多少经典人物啊！”
　　我点了下头，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快到学校的时候，我突然紧张起来了，如果一会有人看见他送我回来，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虽然我在学校一向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但被认识的人看到总不太好。于是我叫他在前面的家乐福停车，说要去买点东西。

　　潘意安：
　　她下车后，我就开走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并没有进超市，而是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的走，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想起那夜她抱着我的胳膊哭的像小孩子一样，突然觉得有点心疼，到底是什么事情把她逼得走上了这条路？

　　韩筱雅：
　　我对那两个说话的人有模糊的印象，他们似乎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但我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声音很大，话一说出，顿时全部的人都看向了我，目光暧昧，连正在唱歌的人也停了下来，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第一个说话的男人就坐在潘意安旁边，他明显醉了，站起来从潘意安前面经过，跌跌撞撞愣是挤进了我和潘意安中间，坐了下来，把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另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扳过我的脸转向了他，他很年轻，虽然没有潘意安长的那么俊逸，但也算好看。
　　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酒精的味道，他说，“就是她吗？我看也不过如此！”说完竟然凑过来要吻我。
　　我一时有点慌乱，然后我听到了其他人的哄笑声。我顿时明白了，刚才他们投向我的目光，与其说是暧昧，倒不如玩味更贴切，我在他们眼里或许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件物品，供人把玩的物品。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脸，然后突然猛地被人一拽，摔倒在地，然后我看到了站起来的潘意安，他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别的，但却让人不寒而栗，他声音很轻，说，“张泉晟，注意分寸。”
　　张泉晟摔倒在地，倒清醒了一些，他踉跄的站起来，有些不解，说，“安哥，就为了个婊子，你至于跟兄弟生气吗？”
　　潘意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坐下了。

　　潘意安：
　　这种事情以前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我从未生过气，哪怕一丁点，但这次张泉晟的举动却一下子惹恼了我，我很生气，发自心底里的生气。
　　张泉晟明显也很不高兴，他看我没有再理他，瞪了我一会，摔门出去了。
　　我理解他，我们小时候是一个大院的，从小玩到大，在他看来我是很莫名其妙的，我这样做，让他很没面子，尤其是在这些下贱的女人面前。
　　严川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拿起话筒，冲着大家说，“都喝多了，小事！小事！大家继续！”

　　韩筱雅：
　　虽然仍旧是唱歌喝酒，但经过刚才那件事，气氛明显变了，很快就散场了，我看了下表，还不到十一点。
　　潘意安说，“我送你回去。”
　　我看他脸色还是很阴沉，没敢说什么，跟着他上了车。
　　他开着车，始终没有说话，我想起刚才那件事，心里有些触动，但我也不知道那是感动还是开心或者是别的。
　　这么久以来，任何事情我都要靠自己，学着一点点坚强起来，从内到外，百毒不侵，我没有人可以依靠，自己要顶起一片天。在泊港一年多，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男人，但我知道我并不怎么受欢迎，我话少不爱笑也并不主动，也从未有任何人为我争风吃醋，刚才那个，勉强算是吗？
　　他把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我说，“谢谢您送我回来。”然后开门下车。
　　他突然拉过我俯下身来吻我，另一只手关了刚刚打开的车门，我小心翼翼的回应着，吻了很久，然后他突然推开我，靠在椅背上，我们都有些气喘嘘嘘。
　　他打开方向盘旁的抽屉，拿了一叠钱递给我，声音一沉，说，“下车！”
　　他翻脸太快，我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我就接过钱，说了声“谢谢”，然后下车了。
　　我一下车，他就发动车子，绝尘而去，我没有回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擦了下眼睛，然后笑了，我没有任何的立场和资格去责备他，他只是我的一个客人而已，我提供服务他付钱，他付的钱已经超过了我提供的服务，我该高兴才是。而我刚才在做什么，竟然为了一点点莫须有的东西准备卸下我建构了那么久的保护层，我该感谢他才是，在我还没有脱掉保护层之前及时的阻止了我。

　　潘意安：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我对旁边的这个女人有多少真心，我想不透，我应该对她只是有些许动心而已，她是个妓女，她不能进入我的生活，一点都不可以。
　　她要下车前，我的身体却不受脑子的控制，我想，再放纵这最后一次，然后我和她的生活将不再有任何交集。
　　我把钱给她的时候，她有些错愕，但我没空欣赏她的表情，我从此不想再看到她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异常的烦躁，明明刚喝了酒，我还是打电话给易博，说，“易博，陪哥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