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不同文明的你》绪恼

4、疲惫 从海边

　　从海边回来的纪年，把手中的小红桶和“石头”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趟着水溜进了浴室里。身后传来妈妈李湘兰的责备声，纪年吐了吐舌头，口上说着“下次一定、以后决不再犯”云云的话。
　　李湘兰总会是先妥协的那个。果然，她大声喊：
　　“纪小年！用热水洗！”
　　“知道啦—”纪年边扯下衣服一边回应自己爱“唠叨”的妈妈。
　　海水所独有的咸黏感，无不催促着人找一个花洒痛快的冲洗一遍。耳边只剩下不断的水声…就像海的浪花一样…
　　热腾腾的水汽随着纪年的开门动作一并带出，与前来的冷空气撞了个满怀。冷热对峙带来的红润，让纪年的皮肤显出几分白皙。眼中也带上了一层水汽，看上去颇为灵动。水珠沿着头发的缝隙不断往下滑，鬓角贴在脸上顺势而下的几滴水珠不经主人的同意直接快速滑过，不由让纪年感到一阵痒意。
　　纪年拿起一块毛巾随意搭在头上，用力地擦了几下。她讨厌吹风机的噪声和发尖因故拍打在脸上的感觉…所以纪年总是用毛巾擦几下让头发任其自然。
　　借助大自然的力量不是最好的吗…纪年这一行为被李湘兰认为是“小毛病”。
　　李湘兰看见了就会装着生气的样子，吓唬道：“头疼了可别后悔”…
　　妈妈是爱纪年的！个头还是很小的纪年，懂事后就已经能读出李湘兰对她话语中的深沉爱意。哪怕有时候，这份饱含爱意的话语会伤到自己的年幼心灵。
　　“女孩子家家的，注意点！”李湘兰拦住一头湿发的小纪年，手法迅速地用吹风机吹干这层层叠起的“深色海带”。语气虽凶，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作为全职妈妈的李湘兰，有条不紊地打理这家里的方方面面，对孩子、丈夫也永远是尽心尽力。他们的家虽不是很大，装饰也不算豪华，但一直有着舒适的温馨。
　　像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李湘兰保持着规规矩矩的生养观念。女孩要文静，男孩要活泼。
　　孩子一生下来，“性别”便暗中替他们做了很多决定…
　　爱是能够发现的。小小的纪年也会感受到，妈妈是爱自己的。同样，每次她粗心、做错事，李湘兰必定将“女孩子家家的…”云云作为强调。
　　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在推动小小的纪年迈进模板化的人生轨道上…
　　像这样的“强调” 一次两次…无数次的重复，纪年都没有太在意。妈妈说的永远都是对的，纪年摆弄着手里的洋娃娃想道。
　　这个想法在弟弟纪硕逐渐长大中产生了动摇，新的想法在脑海里发了芽。
　　小男孩多半好动、顽皮，弟弟纪硕也不例外，调皮捣蛋的事只多不少。他不少被李湘兰念叨。
　　小纪年在李湘兰训斥闯祸的纪硕时，并不会幸灾乐祸。而是想到了为什么妈妈教育弟弟的时候不会说“男孩子家家的呢”…小纪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她与弟弟纪硕的关系不差，爸爸妈妈也没有过于偏爱纪硕。
　　为什么呢？
　　小纪年有时会含着糖果认真的想，幼稚的脸上竟会带上几分严肃。嗯，这个问题很难…
　　有时候想入了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古板的学士。
　　这时，如果有路过的领居的话，便会打趣道：“小哲学家～想啥呢？”
　　小纪年会红着脸，闪着一双大眼睛，腼腆地盯着这个打断自己思考的大人。并不是很想回答…那人也不恼，呵呵大笑几声便会离开。
　　下一次在路上看见时，便一定会拿“小哲学家”来逗纪年。这对于害羞的小纪年来说，是件苦恼的大事。
　　但小孩心性，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哲学问题”呢…对于小纪年来说，还是一颗五毛钱的雪糕更加重要。
　　上了中学的纪年发现，有的女生打扮很酷。他们说这叫“中性风”。虽然不是很理解，但纪年不例外的加入了“黑白”单调色系的穿衣风格之中。
　　李湘兰收拾她的衣服时老是会念叨她“老成”，衣服颜色单调。纪年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一种感觉…嘶…那叫什么？好像是，自由？纪年说不明白，好像幂幂之中有什么在控制着人们的看法…
　　人人都笑井底之蛙，却又人人像蛙。
　　…刚洗完热水澡的纪年，倒在自己柔软的床褥上。清爽的感觉带来了突然间的困意…房间里的阳光不是很刺眼，周围也十分清静，很适合…睡觉。
　　就睡一小会儿…纪年迷迷糊糊地想着。假期…作业还没怎么…写…。
　　忙活了整个上午，拖着一身的疲惫，纪年快速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窗外的蝴蝶肆意地停留在窗框边，寂静的午后是人们的短暂小憩，就连路边树荫下的黄狗都懒洋洋地打着盹。现在，房间内，只剩下细小的风声和纪年的呼吸声了。
　　李湘兰推开了纪年的房门，打算招呼她来吃午饭，就剩她一个人还没有吃。看到床上已经睡着的纪年，动作变得轻巧起来…她并不打算叫醒刚刚入睡的纪年。
　　隐隐约约间，纪年感觉自己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有身上多了一条小毯子…暖洋洋的，下意识的想去抓紧。
　　…在梦里，纪年感觉自己很累。交织的烦躁压的她快喘不上气来。她抗拒着这种感觉，又无从抗拒。只能无助地承受着，接受着属于她的“压力”。
　　恍然间，纪年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感”，猝不及防“跌落”在床上。显然，纪年被这种空白的遗失感惊醒了。错愕间，她好像看到那块石头发着光？纪年没有去深想，转身去看墙上的钟表。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可是，天为什么这么像白天？纪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已经周一了……她睡了将近十八个小时。之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睡…
　　纪年有些崩溃，突然清醒了过来。嘶…作业还没写完！
　　纪小年的一天…从补作业开始。
　　… 那块捡来的“石头”，纪年轻轻放进了窗沿上的玻璃鱼缸里…大小意外的合适，也不显得突兀，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平常并不活跃的小鱼们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样，都聚在这块素不相识的“石头”四周，十分欢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