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再是朋友 句芒人面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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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人面乘两龙，道是春神卫九重。
春神，木灵之主，保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似乎是山下民间的重要节日。
作为修道者，玄清辉并不认为灵力有主，更不觉得祈祷有何裨益，所以他对凡俗的所谓庆典、仪式都不以为意。
唯独春神祭，倒知晓一二。
——当年莫无畏就是偷跑下山参加这个，然后被他关了两百年面壁思过。
玄清辉若有所思地往回走，是个好机会，可以观察城民……
手正欲抚上柴门，道君却心中一惊，微微一推，门扉吱呀一声就开了。
这具身体才炼气初期，自然下不了多高级的禁制，但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玄清辉是万年难得一遇的道术天才，最擅长用极少的灵力实现极精巧的效果。
解开此阵虽不用多少修为，但若是有一丝差错，他便会立刻察觉，怎么会？
突然，脑后一阵芬芳的劲风袭来，玄清辉赶忙偏头避过，下一秒就一拳挥向来人。
眼看一团火焰气势汹汹就到眼前，楚子傲立刻侧身抬手格挡，“是我！”
手腕在空中截住，玄清辉定睛一看，内心的震撼更加汹涌。
只见楚子傲好像在山坡上滚了一圈，里衣松挎，胸膛大敞，玄黑外袍堪堪披在肩头，乌发堕到颈间，粉白娇嫩的桃花绿叶戴了满头，耳后还簪了几朵含苞待放的大山茶。
而且嬉皮笑脸，白面霞红，目光迷离水润，醉醺醺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的禁制，也不怎么样嘛，嘿嘿】
【……】
玄清辉反手抓住楚子傲的手臂，拉着人就进了屋子。
没想到楚子傲浑若无骨沾床就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眠花宿柳呢。
禁制是怎么开的？
刚刚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有没有人发现你？
一时间玄清辉有太多想问的了，最后咬着牙，道君憋出四个字。
“成何体统！”
“哎呀哎呀”，楚子傲撑起头，看向玄清辉一脸理直气壮，“第一次没人看得见我，自然得抓紧时间做一直想做的事啊~”
“……你一直想做的就是当个插花瓶吗？”
“嘿嘿，要怪道君好不好，我哪知道你这身体那么不胜酒力啊，一杯就开始晕乎了。不过你不是才刚刚出门吗？怎么就回来了？“
说着，楚子傲衔起一朵火红的山茶，语气暧昧地含混道，“莫非，道君才一晚就离不开我了？”
“放肆！”，玄清辉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冰冷地抛下一句，“你先醒醒酒吧。”
“哈哈哈哈哈”，楚子傲笑得更欢了，一秒让大月亮闭嘴，这招实在好用啊。
关起门来到破旧简陋的院中，玄清辉心中的疑虑更加多了。
首先，他刚刚在城中转了一圈，发现安然城实在奇怪，成年男丁居然二十不足一。
其次，细想起来，四千人的城也说不通——
宗门给山下制作的防魔城门符有限，其中宣阳王室总共不过四十一张，人多符少，所以哪怕是最贫瘠的城池，那也是城民五万往上，这里才四千人的规模，最多乡村野镇，王室怎么会发符设城。
况且，汉西是大陆三王朝的交界之处，荒凉惊险、纷争不断，这一秀美丰饶的盆地桃源，怎么会和边境战场扯上关系？
【你说安然城民都是天狼军的家眷，但此处离汉西路途万里，重山阻隔】
楚子傲躺在床上，一手放在脑后，一手挥着一支靡荼的粉桃花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神色悲喜莫辨。
【你不先问问我是怎么解开你的禁制的？】
【此事稍后再谈】
刚刚在与楚子傲交手的时候，玄清辉就感觉到了，这小儿已经能够调动几缕灵力，也有些小聪明，但他毫无道心，此后若无机缘，注定难以长远修行，最多茅山术士尔。
【啊，好吧，你真没意思，你们修道的都这么没意思吗？】
【回答我的问题】
【……十年前，我们还是徙民实边的屯田客，确实是在汉西生活，但自从宣阳和大姜、北桐两国交恶，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天狼当时是最功勋昭然的军队，就请求王室让他们的家人暂得安宁，结果迁到这了】
【请求？】
【拿以前的功勋和未来的功勋交换。在未成就足够的功绩前，天狼将士自愿不死不退，没想到……】
玄清辉并不太满意这一回答，若天狼单靠功勋承诺就可以让宣阳皇帝网开一面，其他军队岂不都会挟功自重、纷纷效仿。
【没有其他的……】
吱呀——
突然门开了，楚子傲环住胳膊，懒散地靠在门框上，一脸玩味地看着院子里的玄清辉，调笑道，“原来道君也是个碎嘴子，喜欢嚼八卦听人摆龙门阵啊？”
“……我追着它一直从汉西到了这里，中途它并未试图附身躲藏，显然在此有必为之事。”
玄清辉眉头紧锁，执念越深沉的魔修越危险。
“也许是朋友也说不定”，楚子傲心不在焉地说，当时的声音有些耳熟。
一边低头想着，他一边大大咧咧地在木头门槛上坐了下来，原本流光溢彩的道袍活生生被穿成了一件吊儿郎当的浴服。
没想到玄清辉直接伸手捏起了楚子傲的下巴，四目相对地告诫称，“哪怕之前是朋友，现在也不是了，你千万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否则害人害己。”
一副不称是就不松手的样子呢，楚子傲只好笑着说道，“哎呦，你那么严肃干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更有可能是敌军吧，不然它怎么会把整个天狼将士都吃光。”
“你明白最好，我只答应你不提前灭城，若有城民协助此魔或被附身，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玄清辉就准备松手，却被楚子傲一下子抓住手腕，拉着俯下了身。
楚子傲眼角泛红，直勾勾地仰头盯着上方的人，半玩笑半正色地问道，“道君，我们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呢……十年前，我路过看见了，那被你毁掉的五座城，一百万人的性命，你当真没有一丝愧疚吗？”
洞虚大能，挥挥衣袖便可移山平海，明明沾染了最多的鲜血却被捧为圣者，这种人活着会是什么心情呢？
楚子傲好奇他的回答。
玄清辉心中大骇，慌张地挣脱了手腕，背过身冷漠地回道，“你有这个余力关心别的城，不如给我说说明后两天的祭春神，我已通知下去了。”
“啊~那今天就要开始准备啦~”
楚子傲笑着移开视线，看向院中的井……
“热水来咯！”
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站在白雾腾腾的大灶前，一边将锅里滚烫的水舀入桶中，一边愉快地朝门外大喊。
小院里，一个妇女正准备着明天祭春神的艾草和糯米，一个五岁的小孩在母亲身边跑来跑去。
“小洛”，许氏笑着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屁股，“快去和你父亲洗澡，不然明天不让你去和姐姐打柳条了。”
许洛马上止住了脚步，伸出肥嘟嘟的手指向晾衣杆上荼白的麻衣，软软糯糯地对许氏问道，“洗了就可以穿白白衣了吗？”
一般的麻衣是泛黄的，要达到瓷片般的白洁，除了费力漂洗，还要加入特别的矿物染料，所以别说孩子了，平日务工务农的人都不会穿白色，布贵还不耐脏，但“稻花白霏霏”，纯白色在崇明象征着丰收的吉祥，所以祭春神时大家都会穿上一件白色的外袍。
“是啊，还可以戴五彩绳绳哦”，许氏温柔地捏了捏许洛的脸颊。
“和我洗吗？不太方便吧？”
洛文远提着满满一桶热水出了灶房，感到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能每次都是我给他洗，快去快去”，许氏娇嗔地横了自家相公一眼，城外被烧的田地不是一时半会能整好的，所以城主令大家先安心过完节再说，今天可把他逮到给儿子洗澡了。
看着许氏的笑容，洛文远心里再一次感到了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心，所有痛苦仿佛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欸，好欸，你也歇会吧，等会我来把泡好的糯米搬进去”，洛文远忙不迭地回应，反正孩子还小，在一起洗应该也没什么。
许氏点点头，擦干净手进了卧室，编五彩链的材料还在床头的小竹筐里，她要再去确认一下。
可就在刚拿起小竹筐时，浴房中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吼叫，伴随着小儿尖锐的哭喊声。
许氏赶紧冲进浴房，只见洛文远赤裸的后背，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浴盆里，许洛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小……小洛呢？”，许氏心中不安，颤抖着发问。
洛文远转过头，脸上溅满了鲜血，他笑着说道，“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迷糊，我们的孩子是姑娘，这都弄错了啊。”
看着丈夫魔鬼般的表情，许氏差点昏厥，她疯狂地扑到浴盆前，只看见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此刻已身首分离，圆圆的脑袋在血红的热汤里漂浮。
洛文远拿起挂在一旁的衣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好像刚刚只是杀了一只鸡。
看着崩溃倒地的许氏，他似乎有些不解，一把将她搂过来，柔声安慰道，“小柔，没关系的，我会找到戈弋的。”
戈弋？
突然许氏有了个恐怖的猜想，“你……你究竟是谁？”
洛文远怜惜地揉了揉许氏的头，“果然还是个傻丫头，我是你的夫君文远啊，我终于回来了。”
“文远？”，许氏顿时泪流满面。
在汉西时，她确实与青梅竹马的洛文远结成了夫妇，可后来安然城内迁，天狼出征，十年生死了无音讯，世道艰难，她当时实在难以独自养活五岁的洛戈弋和六十的洛文远之母，就再嫁了时常帮扶他们一家的本地人许阳，生了许洛。
眼前明明是许阳的身体！许氏内心大恸，马上联想到了几天前的玄天宗除魔。
她低下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哭半笑地推开洛文远，“回……回来就好，我……知道戈弋在哪，我去找她，你……你把这里打扫一下，别吓到孩子。”
挣扎地站起身，许氏步伐踉跄地向门口跑去，下一秒头发却被抓住，身体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男人一脚踏在了许氏的胸口，好像突然恍然大悟般，“啊，我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再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