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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翌日。

      清晨太阳初升,阿椿迷迷糊糊就被人拽了起来,几个人粗暴地将她摁在地上,她被迫双膝跪地。

      她淋了一身的雨,又未温洗身子,眼下头晕目眩,根本睁不开眼。

      叶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刺杀天子,罪不可赦,咱家费劲千方百计才将你从陛下口中赦下。”叶贵冷道:“从今以后,咱家会把你逐出宫。咱家也寻了一家男子做你的夫婿,出了宫就与他完婚。”

      阿椿神经一痛,强睁开了眼,声音极其虚弱:“叔伯,阿椿,不想嫁人……”

      “你长大了,该懂事了。叔伯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叶贵俯身蹲下,粗糙的大手捏起了阿椿的下巴:“你生的极好,想那陈家郎定是对你爱不释手。嫁进去以后,跟着他好好过日子,再生个三儿两女什么的,也可以送进宫,叔伯帮你照顾。”

      阿椿被迫仰起头,咬紧牙关:“叔伯……”

      她心中深信的这个人,从陛下口中赦下她,眼下又要将她推进另一个虎口。

      她久在深宫,不认得陈家郎,却在尚衣局做事时偶然听过几个宫女议论。

      那陈家郎,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只知玩乐。顺天没几个女子愿意嫁给他。

      可陈家依附东厂势力,在朝中势头强劲,所以那陈家郎,平日里也是副大爷样,强抢民女一事时有发生。

      “梳洗好了以后,便离宫吧。”

      阿椿瘫坐在地上,直至叶贵的身影消失在她视线之中,她强撑的最后一口气顿然湮灭,昏了过去。

      *

      阿椿自颠簸的马车上再次醒来。

      叶贵倒也算体贴,派了个雷娘子一路随行照顾她,但她知道,此举看似关心,实则监视,防止她途中逃跑。

      她靠着马车,双手被麻绳束缚,嘴里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水,水……”

      雷娘子见她一副身子要垮的样子,忙倒了碗水给阿椿,亲自喂她喝下后,又伸手探了探阿椿的额头。

      阿椿的体温实在过高,脸颊被烧的红彤彤的,也没有力气说话。若是这个样子送去陈家,只怕陈家不收人。

      如是想着,雷娘子一把掀开轿帘,朝帘外道:“先找间客栈休息,她身体太虚弱了,待我为她调养几日再送去陈家也不迟。”

      那车夫知她是叶贵心腹,也不过问,点头道:“好。”转而猛的一拽缰绳,变道而驶。

      雷娘子扶着阿椿慢慢躺下:“丫头,不是娘子不帮你,只是你叔伯手上有娘子全部的身家性命,娘子只能奉命行事。”

      阿椿头昏欲裂,静静地听着她说。

      “眼下朝中局势不稳,新帝登基不久,哪能撼动司礼监和东厂呐。”雷娘子续道:“往远了说,将来真正坐上龙椅的人,可不知道是谁呢。”

      阿椿在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雨夜。

      那时她一心被仇恨蒙蔽,瞒着叶贵私自揽下服侍养心殿的差事。那晚下着很大的雨,她端着茶盘闲庭信步地步入养心殿,跪在皇帝面前为他端茶倒水,可她每跪一秒,心中的仇恨就更甚。

      她不明白,一个君王,怎么能将黎民百姓的性命置于不顾。幽州水患肆虐,可是他却恍然未闻,每日过的潇洒肆意。

      当她握起刀向帝王狠狠刺去之时,便想过落到个人走茶凉的下场。

      叶贵冷心冷性,哪怕他们二人是亲侄关系,叶贵也断然不会为了她以身试险,更别说从陛下口中赦下她。

      她就是要试一试,她这一刀下去的结果会如何。

      帝王起先被她刺了一刀,眸中大骇,尔后轻而易举地夺过她手中的刀,反手将她扣于案前。

      然而就在她的脸快要被热腾的茶盏烫伤时,少年帝王一面单手制着她,一面拂袖扫开了茶盏。

      一时间,茶盏碎落,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伴随着滚滚惊雷,殿内蒙上了一片肃色。

      当侍卫上前要扒光她的衣裳,将她抬走时,案前的少年帝王却蓦地开口:“为何要刺杀朕。”

      她终于得了片刻缓气的时间,她被人按在地上,抬眸死死盯着少年帝王:“你藐视黎民百姓,该诛!”

      少年帝王眸中却掠过一丝寒光,道:“这世上想杀朕的人多了去了,下次再想杀朕,先练练自己的功夫。”

      她被侍卫拖走之时,嘴里仍在大喊:“李溪见,幽州水患已有多日,你的耳朵和眼睛都去哪儿了?!黎明百姓在你们眼里天生难道就该如蜉蚁一般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侍卫上前踹了她一脚,她疼的说不出话。

      身后的少年帝王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握紧双拳,久坐于案前,于浓重的雨夜,一言不发。

      *

      雷娘子按着大夫开的药方好好为阿椿调养了几日,阿椿的身子也在几日之中渐渐有了起色。

      雷娘子知道阿椿会点功夫,用了麻绳将阿椿的双脚和双手紧紧捆着,除了如厕吃饭以及睡觉,其余阿椿都不能自如的行动。

      而阿椿不闹也不吵,安静得让雷娘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对着一个本就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雷娘子的心莫名也软了下来。

      这天,雷娘子准备启程把阿椿送进陈府了。

      阿椿靠着床榻,对着雷娘子微微笑道:“娘子,既要把我送进陈府,也该体体面面的吧。”她说着歪了歪头:“也给我戴个钗子呀,再给我画画眉,可好?”

      这是阿椿病了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对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梳妆台前,阿椿看着铜镜中面白如纸的自己,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她仍旧面上带笑:“娘子家住何处呀。”

      雷娘子见她愿意同自己说话,便弯着眼答道:“益州,是个农户。逢兵乱流入顺天,后来被老祖宗带回了宫中做女使。”

      “娘子家中还有人吗?”

      雷娘子看着镜子里的妙人,点点头:“我还有个儿子呢,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了,还记不记得她亲娘。”

      “别的呢。”

      “别的就不知道了,当时正逢兵乱,老母死了,相公也被抓去充军了。我带我的儿子啊到处躲到处藏,他身子小,哪里能跟着我跋山涉水的。无奈之下把他送给了别人,自己随乱奔波。”

      雷娘子一面说一面将钗子准备插进阿椿的发髻中。

      “娘子,我想解厕。”阿椿转过头笑着说。

      “这……”

      见雷娘子犹豫,阿椿道:“没关系,你可以只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脚上留着,你也可以跟着我。”

      雷娘子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缓缓解开了阿椿的手上的麻绳。

      多日来的相处,她深知自己对面前这个小姑娘已然心软了。若是她想要杀自己,她想,这也应该是让她脱罪的一种方式。

      绳索解到一半之时,她听到阿椿贴在她耳旁道:“谢谢……”

      下一秒,雷娘子的脖颈就被阿椿的双腿紧紧夹住,阿椿用力一拧,雷娘子的脖颈应声而断。

      她丢开手上的麻绳,抄起桌上的钗子,毫不犹豫地刺穿了雷娘子的脖颈。

      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了她的眼旁。

      雷娘子还来不及说任何话,就在一阵撕裂的疼痛之中,顿然没了气息。

      阿椿紧抿薄唇:“我会好好对待你的家属……”

      彼时太阳高挂,而房中却无一丝暖意。

      “若叶贵知道你任由我逃走,他断然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都难逃一死。

      阿椿摸索着雷娘子身上的衣物,不知不觉一滴泪划过了她的脸庞,紧接着便波涛汹涌,再也控制不住。

      她摸到了雷娘子身上的钱袋以及叶贵亲笔写下的赐嫁信,将雷娘子拖入床底,推开房门跨步走了出去。

      她忍痛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路提裙跑出客栈。艳阳之下,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至汗水淋漓,直至身虚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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