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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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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饭了放饭了!”
一声吆喝炸响了牢狱,狱室的囚犯纷纷上前极力伸出手臂,想从狱卒手上多抢几个馕饼。
阿椿静坐在其间,眼皮也没掀一下。
和她一起关押的囚犯也未动,懒散地躺在草堆上,嘴里叼了根黄草,正闭眼假寐。
狱卒手上的馕饼近乎被抢光,他看着怀中只剩下一个馕饼,冷哼着往囚室里丢:“进了牢狱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爱吃不吃!饿死了可没人替你们收尸!”
馕饼一路滚到了阿椿的脚下,阿椿双手捆着镣铐,望了一眼远处的男子。
半晌,她开口道:“喂,你不吃么。”
躺在草堆上的男子闻言掀开了眼皮,翻身坐在草堆上,动作掀起了镣铐一阵阵的摩擦声:“姑娘何必多此一问。”
阿椿靠着潮湿的墙壁,她已经有许多天未梳洗了,蓬头垢面。尽管如此,却依旧挡不住她眉眼间的清澈与锐气。
她道:“我刺杀陛下,已是死罪。这吃与不吃,对我来说已没有什么意义了。”她抬头仰望窗外的明月:“你既还有一线生机,怎可轻易放弃自己。”
“在下一直有一问,姑娘为何要刺杀陛下。”
阿椿闻言,轻闭上了双眼,不想作答。
这其中缘由,说来简单,却也复杂。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远处传来了细微的锁链声,那男子缓步坐在阿谧的身旁:“姑娘不想知道,在下为何进这刑部监么。”
“为什么。”
男子忽地一笑,低头自嘲地摇摇头:“我曾经受小人蒙蔽,奸人从中作梗我却无法防备,令陛下大失所望。”他续道:“进了这刑部监,陛下也未曾下旨将我凌迟。或许,你对……”
“他这是在折磨你。”阿椿冷道:“夏日饱含蚊虫叮咬,冬日寒冷侵袭,比起你每日受的牢狱之灾,死弥足珍贵。”
“不是这样的。”男子兀自摇摇头。
“杀一个人很简单,尤其对帝王来说。”男子指了指阿椿的手臂:“不如你看看,你身上受过刑伤么。你刺杀陛下以来,狱卒中可曾有人对你动过邢。”
阿椿缄默。
她侧首凝视着男子:“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男子仰头遥望窗外明月:“我已是个半人半鬼,不求能活着走出牢狱重见天日,但求有人能不入歧途,不行后悔之事。”
“你可知道南方水患肆虐,幽州刺史多次上书请求顺天派兵增援,幽州子民更是每日在冰冷的潮水中等待生机。他坐于权力之巅,却对黎明百姓惘然不顾。”阿椿抿着双唇,语气凛然:“他不该死,谁该死。”
一席话落,囚室陷入了沉寂。
半晌,男子用着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一番令人沉思的话语:“幽州刺史上书,就一定会上到陛下眼前么。”
“你什么意思。”
阿椿的语气并不友善,双拳也渐渐紧握。
男子不答反问:“姑娘觉得呢。”
阿椿闻言,长吁一气,闭上双眼,不再看他。
*
入夜。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丝丝的雨点从窗户砸进来,有的落到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厂督大人。”
牢外突然传来声响,阿椿抬眼望去,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头戴官帽,一身佞气的中年男子。
阿椿上前唤他:“叔伯。”
叶贵立于囚室外,促狭的双眼在阿椿上下打量了一番。尔后手指一动,狱卒上前叮叮当当打开了牢房。
“也不是咱家说你,你啊,真是愚蠢至极。咱家把你送去皇上身边,是要让你体恤陛下,可你呢,竟给咱家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阿椿跪在其间,并不言语。
叶贵见她默不作声,叹了口气,上前将阿椿从地上扶起来:“你是咱家的侄女,咱家待你如亲女儿一般,也不能见你受苦不是。这不,咱家豁出个老脸在陛下面前把你赦了。”
阿椿任由他扶着,闻言低下了头:“阿椿愧对叔伯。”
在草堆上熟睡的男子不知何时醒了,在阿椿即将离开的那一刻,他连忙叫住阿椿:“姑娘。”
阿椿脚步一顿,回望着他。
“你可知你身边这个人是谁?又或者,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叶贵转过身,语气尽是讥讽:“崔清河,你不过是个半人半鬼,也敢在咱家面前叫唤。”
崔清河倚着草堆直起身,四周响起一阵阵镣铐 摩擦的声音。他忽的笑了,却满含心酸:“叶贵,我落到这个下场,何尝不是拜你所赐。”
叶贵向着狱卒张开手掌,狱卒会意,急忙将身上的邢鞭递到了叶贵手上。
阿椿脊背一寒,担忧地望向崔清河。
只见崔清河朝她坦然一笑,眉目中的笃定,是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有多么的丑陋不堪。
叶贵上下打量着邢鞭,良久才道:“阿椿,不如你替叔伯狠狠打这个妖言惑众的小人。”
阿椿瞳孔一缩:“叔伯……”
“此人在叔伯面前妄想挑拨你我的叔侄关系,阿椿难道不觉得,此人该打吗?”
大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也一下下敲打阿椿的心。
冷意渐渐遍布阿椿全身,再一点点渗透到她的内里。
崔清河笑道:“叶贵,为难一个小孩做什么,你无非就是怕打伤了我被刑部问责,你就忍心让一个孩子做你的替罪羊么。”
叶贵冷笑道:“我身为东厂厂督,竟怕小小的刑部郎?笑话。”
叶贵还想再说些什么,狱卒上前轻声道:“大人,时辰到了。”
叶贵冷道:“今日算你走运,下次再在咱家面前放肆,咱家可不会顾昔日旧情。”
话落,剜了一眼崔清河,转身挥袖离去。
阿椿在临走之前,与崔清河短暂一望,尔后跟着叶贵的步伐离开了。
*
雨仍在下。
阿椿跪在叶贵的房门外,雨水渗进她的衣领,浸湿她的全身。寒气入骨,但她身上并没有御寒之物。
她跪的极其艰辛,眼下已是又冷又饿。
风雨飘摇,她就像大浪中的一叶孤舟,是那么的渺小又脆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浪淹没,被这黑暗吞噬。
她刺杀天子,天子没有对她动刑,可她至亲之人却将她拒之门外,在屋内红烛快活,任由她饥寒交加。
一道惊雷落下,阿椿不由得用手撑地,呛了几口雨水,猛的咳嗽了几声。
屋内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门上映着屋内的莺莺燕燕,阿椿此时也十分渴望那屋内的温暖烛火,她实在是太冷了。
下一秒,她体力不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屋内,一个婢女被叶贵抱在怀中,面色潮红,她妩媚道:“大人,咱们在这快活,可您的侄女还在外头跪着呢。”她一手抚上叶贵的胸膛,语气娇软:“奴实在是心疼,这会儿雨下这么大,让一个小姑娘跪那么久可不好。”
叶贵被她伺候的欲/仙/欲/死,思绪混沌,哪顾得上这么多,见她开口,笑着刮了刮婢女的鼻子:“好,就听美人的。”
转头朝屋外喊:“把她给咱家扶起来,送回她房间去。”
屋外应声而答:“是。”
“你啊,总是这么心软。”叶贵一面亲吻那婢女的脖颈,一面道:“咱家好心把她送去陛下身边当枕边人,为的就是哪一天她当了贵人,咱家在朝中势力就更盛。没想到她目光如此短浅,只记得仇恨,旁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搂上了婢女的腰肢:“人各有命,这天灾人祸的,本就来的突然,美人觉得呢。”
婢女依偎在叶贵怀中:“厂督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