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好好保护我！》半壶泠酒

7、请注意身体健康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暗星说，“那不过是很多个‘恰巧’组合成的结果。”
　　“水龙头也是？”雨泷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往切好的菜里加点别的不可食用的东西。
　　“那次是恰巧水龙头松了而你又恰巧把煮好的汤水放到了水管下方——不用内疚，至少那碗汤里水龙头是显得最漂亮干净的那个，啊，我不是说你做的东西不忍直视，只不过......”暗星越说越显的欲盖弥彰。
　　■辰极人设第一条，不会做饭。
　　雨泷在脑海里默默建立了一个取名为‘辰极’的文件夹，并郑重其事地把‘食物里可能有水龙头’列入补充条例当中。
　　屋内聊的火热，屋外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金鳌垂眸看向桌面，那里放着一封烫金的邀请函，署名阿尔瓦药业。
　　这才是刚刚两人争吵的核心所在。
　　阿尔瓦药业的邀请函比他们预料的要早的多，华然言认为现在的‘辰极’不足以应付卢卡·阿尔瓦那个老狐狸，坚决反对这次赴邀，但金鳌的观点恰恰相反。
　　阿尔瓦药业同时也是‘火种’后勤部的合作对象，如果这次阿尔瓦少爷的问题解决不好，除了‘火种’名誉问题，还会引起其他方面的一系列矛盾，单凭他们零区这几个人恐怕很难短时间内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如果辰极出面，至少可以为他们的调查赢得一点时间。
　　华然言反驳他：“这没有意义。”
　　帝星的舆论权柄并不完全掌握在‘火种’手中，他们在这场舆论博弈中只能算影响力比较大的一枚棋子而已，但是卢卡·阿尔瓦却拥有跳出棋盘的手段，换句话说，即便他们赢了，卢卡·阿尔瓦也不会因此受创。
　　这个中道理金鳌怎能不明白，但是他无法接受华然言这副放任事态自由发展的神情，他冷哼一声，极不友善地抱怨着：“真不知道盟长为什么选你当‘火种’的首长。”
　　“这就是原因。”华然言捏起邀请函的一角，当着金鳌的面撕成两半。
　　“你疯了！”金鳌不可思议地看着飘落的碎屑，如同看怪物一般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阿尔瓦的事我来解决，你和暗星专心负责别的问题。”
　　“别的？”金鳌忍着怒吼的欲望，尽可能用平常声线问，“还有比‘火种’公信力大幅度下跌还严重的问题吗？”
　　华然言将自己的个人终端与桌面投影连接，在会议桌中央打开一份足足有十七页的报告，报告第一页第一行标着“‘火种’财务管理”几个加粗大字，这显然是有备而来。
　　仔细审视报告的内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大片红色重点标画的痕迹，即便是没问题的部分也有好些被单独选摘出来列入‘整顿’的清单之上，这其中，最醒目的项目是连续被圈画三次的‘在编文职人员’支出。
　　一种不详的预感蔓延金鳌全身。“你想整顿在编人员？”金鳌绷紧浑身肌肉，他不信华然言不清楚这一举动会动多少人的蛋糕，他更不信对方不知道这计划必然举步维艰。“也许我们可以增设一些博物馆，或者动物园什么的，总之——”
　　“总之最后要保证他们欺上瞒下却仍然可以躺着挣钱？”华然言打断他的折中计划，态度决然地说：“在收拾那些老头子之前，这事儿必须落实。”
　　金鳌被这第二颗“重磅炸弹”炸昏了头脑，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对方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目前掌控联盟各个领域的大家族掌权人，这些世家叱咤政商界几十年，除了之前辰极先生堪称残暴的整治之外，没有一届联盟领导敢动打压他们的心思。“这是辰极的意思吗？”他有些担心刚回任就唱黑脸会对辰极产生不利的影响。
　　出乎他意料，华然言的态度骤然软了下来，但是接下来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插在了金鳌心头上：“你所期待的‘辰极’已经死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金鳌张了张口，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了，就算吃不到大杂烩也不必这么伤心。”华然言话锋一转，眼神示意他不要在辰极面前议论这些劳什子事。
　　身后暗星推着小餐车，和雨泷有说有笑地来到两人跟前。“我是认真的。”暗星笑道：“那时候然言毫不犹豫地给了心尾前盟长两拳，吓的旁边的官员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
　　“哦，你是说那个瘦成麻秆的老议员吗？”华然言毫不避讳暗星谈论他年轻时候的黑历史，反而一边吃着餐车上的慕斯一边陪着她回忆。
　　“啊对，就是那个家伙。哈哈哈，谁让他砸辰极的场子，活该。”暗星突然注意到餐车上数量越来越少的甜品，伸手照着华然言头抡了一下，愤愤不平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辰极在做饭这方面开窍了？”
　　“怎么会呢，我也是刚见到他而已。”华然言当然知道这回事，这几年对雨泷的观察时间里，他本人多次以‘路人’的身份接触过雨泷，其中包括前往雨泷兼职的餐厅用餐的食客。
　　三人打闹的画面显得如此温馨，可这份平淡反而让金鳌的心情降到冰点，他理解华然言的意思，或者说正是因为理解才难以接受。“这需要时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喃喃道。
　　华然言没有直接对他的选择做出回应，而是若无其事地递出一碟小蛋糕。两人目光交集的那一瞬间，一个即将让联盟扭转局面的计划拉开了第一幕。
　　这场聚餐一直持续到半夜，暗星和金鳌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手里各自抱着半瓶子红酒。辰极的回归可以说得上这几年他们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即便他没了记忆，仅仅是站在那就足以让他们再次看到希望。
　　华然言通知巫岳姐弟来把这两个醉汉拖回宿舍，自己则架着雨泷回到了车上。
　　雨泷被暗星劝着喝了不少酒，头昏昏沉沉难以分辨自己的处境，直到车外的冷风吹起他前额的碎发，他才慢慢恢复意识。
　　“我们要去哪？”他问。
　　“回家。”华然言说。
　　......家？雨泷迷茫地抬起脸，看着陌生的景物向后飞驰。
　　夜晚的温度要比白天冷的多，他这身应对发布会的礼服显然没有相应的保暖功能，因此仅仅趴在窗户上看了一小会，他就缩回车内靠着华然言取暖。
　　华然言摸了摸他的头，似乎说了什么，可惜他实在太困了，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或者说昏迷了过去。
　　因为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雨泷醒来后首先听到的还是巫岳小姐略带怒气的呵斥声：“然言先生，暗星小姐和金先生不懂事也就算了，您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吃饭吃到凌晨四点？之前医疗部出的报告您是就着饭一起消化了？怎么，刚办完回归发布会就打算直接吃席？”
　　听上去现在不是打扰他们交流的时机。雨泷甩了甩头，宿醉加上饥饿带来的胃痛让他回想起那段和父亲在各个星球流浪的日子，不过不同于现在，那时的胃痛是由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引起的习惯性病痛，有时候痛急了，父亲就用外套裹着热水瓶给他暖身子，偶尔父亲还会‘顺’来一两片止痛药，一边监督他吃下去一边哼哼唧唧地说‘约翰啊，你就不能遗传我点好’。
　　‘约翰’是雨泷的曾用名。某次父子俩乘坐的运输船撞上了小行星带，一船的人只有他们两个逃了出来，后来雨泷大病了一场，直到碰到个算命的说‘约翰’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命格相冲，这才改成‘雨泷’一名。说来也怪，自从改名后，雨泷的脑子像是彻底开窍了一般，干啥啥行，学啥啥会，要不是父亲一直陪在他身边他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夺舍了。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现在对于雨泷来说最重要的是赶紧找点东西安抚自己下瘪的腹部，只是屋外巫岳还在一个劲儿的碎碎念，直觉告诉他不能直接打开门往还在气头上的女人的枪口上撞。
　　趁着身上还有些力气，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转。
　　这里明显不是‘火种’的宿舍，根据窗外的景色判断，应该是某处的一栋公寓。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充当照明工具，床头紧挨着一张‘木质’的桌子，倚靠墙壁的地方悬着两排书架，雨泷随手翻了翻，发现那些书其实都是伪装成纸质书的电子书籍，每一本的封面右下角都有‘形态切换’的按键，他以前在图书馆兼职时基本上都是在和这种电子书籍打交道，对此并不陌生。
　　桌上安置着一瓶墨水和一根可以称得上古董的钢笔，很难想象这个房间的主人是如何利用这些老式工具进行工作学习。
　　床的另一边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裱有不同时期各种场合下的合影，雨泷第一眼就被相片中那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吸引住。“这是......辰极先生吗？”雨泷沿着墙壁往前行走，并最终停在一副足足比其他相框大出两倍的照片前。
　　照片上的少年已经褪去了之前的青涩，眉眼间多出几分冷冽和成熟，他胸口别着象征着‘火种’首长的荣誉徽章，与同僚一起向联盟旗帜行礼。有意思的是，这张照片犹如一道分水岭，它之前的内容都是辰极和其他人私下的合影，而它之后只有媒体拍摄的辰极的各种新闻报道图。
　　“之后辰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联盟的未来之中，几乎没有再拍摄过私人照片。”
　　雨泷循声望去，只见华然言端着一碗看上去就很健康的营养粥站在房间门口。
　　“不愧是辰极先生。”雨泷礼貌性地迎合着，眼神不自觉黏在他手里的那碗粥之上。
　　华然言将粥递给他，看着那张行礼照片问：“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可怜？是指辰极先生太忙了吗？雨泷琢磨这个中含义，他觉得既然辰极先生选择接手‘火种’，那么也一定做好了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
　　“与其说可怜，不如说先生对自己太过苛责，凡事都要亲历亲为。”雨泷回想自己看过的辰极的内部资料，由衷地佩服他居然能一个人扛下这么多的糟心事儿。
　　华然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如果他能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雨泷默默低头吃饭，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