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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无那尘缘容易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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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风吹草低见牛羊……”温润低沉的男声,用着鲜卑语清唱着,淡淡的哀愁与悲伤,让听者都忍不住鼻子泛起酸意,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一首民歌,生生让他唱出了无限哀伤。这个男人有着象牙白的皮肤,微微卷曲的亚麻色头发,只用黑色的发带束了一半在头顶,另一半则随意地批在肩上,一身黑色窄袖劲装,衬托出完美的身材,半披的卷发没有显得阴柔,衬着8尺3寸的伟岸身高(大约2.08米)和肌理匀称分明的身材,更显出一种融合了北方草原与南方水乡气质的温文的野性美。眼窝较一般人更深邃,深栗色的瞳仁在浓密低垂的睫毛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哀伤如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四处蔓延……不动,只是不动……
这《敕勒歌》,是祖父当年为了鼓舞士气而唱的……而今……歌仍在……人……已经辞世五年了……
“永铭,下雨了……”身侧的女子有着典型的南方女子的温柔,她努力将手中的素色油纸伞举高,遮住男子的身躯,她娇小的身体轻轻靠着自己的丈夫,眉头轻皱,望着男子紧抿的薄唇,听着异族的语言汇成低哑哀伤的曲调缓缓流出,她知道歌词的意思,每当丈夫想念家人,就会吟唱这首歌谣。此时,丈夫又在思念家人了……想到这里,素手穿过男子的臂弯,五指与他紧紧握住。“永铭,想家人了吧,我……可以的,应该可以送你回去看看的……”斛律须达侧过脸,俊朗的面容依如25年前初见时,只是那股稳重成熟之气夺人心魄,深栗色的眼眸看着心爱的妻子,“不用了……罗儿,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我只有你们了……我不希望你再出事……”言毕,一手接过油纸伞丢在身后,一手拉过绮罗,紧紧拥在怀中,紧紧地……
“永铭……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你……”“不,没有,”男人的声音有一点哽咽,浓浓的鼻音,绮罗感觉到,埋在颈间的脸庞已经湿了。“让我抱一会儿……好吗……让我抱一会儿……”当年十五岁的少年郎,远离了家乡,此时只能拥着灭族却无法归还的伤……
这个男子就是斛律须达,北齐名将斛律光的次子。再往上追溯,斛律须达的祖父是北魏名将高车族人斛律金,北魏分裂为东西两魏后,斛律金跟随高欢征战沙场数十年,立下赫赫战功。以致高欢之子高洋建立北齐之后,斛律家族以开国功臣之名,权势日盛,可谓功高震主。斛律家族的男儿个个都是猛将,可是……正所谓“三世为将,必有祸殃。”权倾朝野的斛律家族纵使衷心可昭日月,也难逃那冥冥之中的命运……
凉风扬起细如柳烟的雨丝,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发间,淋湿了衣服,淋湿了发,淋湿了男人苦涩的心……和……风中颤抖的油纸伞……
武平三年(公元572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的流言传遍北齐国都邺城,北齐主高纬大骇,以赏赐之名,诱杀大将军、咸阳王斛律光,赐死斛律全族并抄没斛律府……
注:高车族又称敕勒族,今维吾尔等族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