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砥》冯逗罗

11、第11章 不会讲故事的方三直

　　方三直与黄周全在苦练道家大法的时候，曾嵘也没有闲着，他瞅见方、黄二人低头聚在一起，觉得颇为恶心，又见他们面前那本繁体竖排的古文，只觉得他们在装清高，根本不可能读懂老子的世界。
　　曾嵘不屑的表情，方三直没有捕捉到，黄周全根本不理会，他对曾嵘舔狗式地追求冷静，持一种哀其不幸、愤其不争的心态。冷静是什么样的人，黄周全不知道，但从她那明眸善睐的微笑就知道，这是个聪明姑娘，不可小觑。
　　黄周全与方三直一样，有一个很要命的缺点，就是不够幽默，说白了，一遇到史俏，他就嘴拙，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说几句逗笑的话，像是干牙膏壳子里挤牙膏，再使劲也无货。方三直更是如此，谁也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玩笑话。
　　周五下午的课一结束，黄周全便主动找到史俏，告诉她周末沙龙的时间与地点。史俏一边点头，一边看向方三直，方三直低头收拾完书包，在门口等黄周全。史俏坐在位置上，等他们走了，才从教室里慢慢悠悠地走出来。
　　黄周全挺开心的，他约上了梦中等候已久的佳人，方三直只能报以苦笑。两人去食堂，下楼的时候，只见曾嵘抱着一堆书，与冷静并排下楼。曾嵘正说着某本书里的故事，冷静听着听着，最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黄周全侧身与他们擦肩而过，方三直跟上去，准备快步经过他俩。他正要拐个弯，冷静叫道：“方三直！”
　　方三直止住脚，回了一声：“嗯。”扭过头，看向冷静与曾嵘。冷静忍住笑，对方三直说：“刚刚曾嵘说了个故事，太好笑了，你要不要听听？”方三直有些愕然，冷静的话，像一颗石子，打破了他与曾嵘之间的冷漠之湖，他既不好回答要，也不好回答不要，于是笑了笑，说：“可以说来听听。”
　　不料，曾嵘的脸色却十分不悦，直接丢了句，在《世说新语》里，自己去找吧，否则就是拾人牙慧了。
　　冷静听到“拾人牙慧”，又有点想笑，但方三直觉得不好笑，于是默了声，下楼去追黄周全了。其实，他的心里有一种愤怒，感觉被人取笑学识浅薄，但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击。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嘴，笨拙得就像老家门前的苦楝子树，含在嘴里的是说不出的苦滋味。讲故事是有闲工夫的人才能干的事情，而他从小就与父母挣扎在生存与饥饿的咸水里，讲的故事都泡在咸水里，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母亲讲过的傻儿子娶聪明媳妇、田螺姑娘之类，里面的小伙子都是他这样的又苦又勤，当然他也记得结局都是皆大欢喜，再贫穷的小伙子也与俊俏媳妇过上了幸福生活。这故事能与城里的姑娘说吗？肯定不能。
　　黄周全问他冷静找他干什么，方三直说什么事也没有，就打了个招呼。黄周全称赞道，真是个活泼的姑娘。冷静的热情，在班里众人皆知，是个从班导到众生都喜欢的亮丽女生。方三直不由得想起史俏，史俏的冷与冷静的热，这两朵花儿别具特色，但于自己，远观就好。
　　突然，方三直想起老家的牡丹，娇艳可人的牡丹，千姿百态，但读大学以来，他就很少见到牡丹，反而是比牡丹还大的广玉兰颇为常见，大气、高举，洁白的花瓣，在南方的阳光与雨露中生长着。这两种花对应冷静与史俏，还真是挺合适。
　　方三直对自己这个品评，颇为得意。当然，这是不能分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