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砥》冯逗罗

10、第 10 章

　　自从与史俏说好下周研讨《老子》，黄周全颇为苦恼，因为对他来说，虽然功课不错，但借《老子》一书来提拨自己的文学素养，确实有些为难了自己。但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只好从图书馆里借了一堆书，连挠头，边苦读。
　　方三直听说黄周全要读《老子》，就把头扭过来，盯着黄周全看了一会儿：小伙子真牛，敢于挑战，为一个冷美人，竟要把自己脱胎换骨不成？！但是为了助好友一臂之力，他也只好陪着在旁边一起钻研。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邪。”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这才是天道，但人道却不是这样。
　　方三直读到此句，心中颇为震撼：几千年前的哲人竟对社会有如此深刻的认识，而他在懵懂之中活到今天仍然不十分明白这个道理。他想起在家里苦苦挣扎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不禁觉得人道之艰难。他算是以全村之力，跳出了农门，但是他无法摆脱过去的束缚，无论是在什么方面，他都被深深地烙上了耕作的记印。就像他阅读的那些小说，无法对都市小说产生共鸣，反而是那些乡土小说，很容易让他心生波澜。
　　黄周全与他讨论起这一章，也不胜感慨：世界几千年都没有发生变化。虽然家境远较方三直好，但黄周全不是纨绔子弟，他对社会现象有一些接触，也明白人道之间的纠缠远非学校这么单纯。两人一起聊了聊，都觉得心有戚戚焉。
　　当然，他们不能沉湎于这一章的情绪里，只能往前看。
　　如果方三直在二十年后再读《老子》，他肯定能有些更深刻的体会。人道的艰难，年轻时体会的，仍是那么肤浅，而人到中年，则更能体味到世态两字的深刻。
　　两人一周都没有闲着，方三直更是如此，除了家教还有课业，他的英语不好，尤其是听力是他的弱项，而大学英语课的时间有限，他只能挤早晨的时间，早早地到学院后面的林子里读一读，而且要命的是，他还不敢大声地读，那蹩脚的口语，让他常常面红耳赤，但好在他不放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黄周全终于翻完了两个版本的《老子》，虽然不足以称雄于周围，但心里总算有点谱了，能说出点道道，不至于一问三不知，而且经过与方三直的讨论，两人对个别地方还有自己的见解，历史的进步自有进步的意义，完全回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社会状态，只能是在想象层面。尤其是信息社会即将到来，将门关起来发展更不可能。
　　方三直读完一本《老子》，也深深喜欢上了道家的文化，每读那些文字，他那有些焦灼的情绪多少能得到抚慰，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他觉得此句颇有真理。在周围物质日益丰富的生活，他渐渐清醒起来，不过有一点，他可不敢和黄周全探讨，那就是：史俏也是这句话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