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上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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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像潜伏的夜行虫，直到此刻才算活过来，然而高高低低的建筑把外面的街景和后巷完全阻隔成两个世界，一面亮如白昼，一面暗如深潭。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利用手机的光线才看清，杂物间通往外面的小路上斑驳的血迹。郑州有些害怕的说：“他们不会把人打死了吧？这条街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事故……”没时间听他多说，我朝着地上血痕指示的方向紧跟上去，听到不远处多人的脚步声，便放轻脚步走过去躲在拐角，果然是白天跟着赵前进去常乐家的那帮人。
“这人晕死过去了，艹！要不要先浇盆冷水把他给弄醒？这样躺在这儿回头死了算谁的呀？”我认得这个声音，他就是一句一声赵哥的打手。
另一个人说：“是啊，也没给我们几个钱，已经把人狠揍一顿关这么久了，就把他扔这儿等人捡走吧！”
“行啊，前面就有监控了，我们赶紧走吧，晚上人多，万一被人看到更麻烦。”那个拍马屁的打手说：“算他倒霉，谁让他惹赵哥不高兴呢？还敢跑到我们酒吧来闹事，当我们都是吃素的啊，呸！”
我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躺在外面的是个陌生人，这帮人终于走了，我赶紧冲了过去，看到岳存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颤抖着说：“快送他去医院……”
岳仔的牛仔裤都被雪染湿了，两个膝盖处还在往外滴血，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直到他被推进急诊手术室，我才松开他的手。
“患者得抓紧时间进行手术，创伤时间应该不长，但没做任何处理，也可能是天气热或者环境污染重，已经完全感染了。”医生皱着眉说：“必须进行病灶切除，之后如果不再感染了还能痊愈，如果形成慢性的问题，那可能需要终身治疗了。”
“医生，他特别喜欢打篮球，从中学开始就是篮球队的，他不能落下残疾……”我哽咽着说：“求你一定把他的腿治好，求你了……”
“我们会尽全力的，你们赶紧去交费，办手续吧。”手术室门关上了，外面坐着很多其他人，他们都在等待里面的人平安出来。
不知为什么，看着岳仔被推进手术室，恍惚中我想到了爸爸在重症室的场景，想起陶姨跟她老同事聊天时说的话：林在雪命硬得很，会克死亲近的人……
心里更加冰冷一些，我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忽然好想青哥在身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又开始想，会不会有一天青哥也因为和我在一起，而遭受什么不幸呢？
郑舟办完手续回来，拎着旅行包说：“很奇怪，那些人什么也没拿，你朋友的包还好好的，手机钱包衣物都在。”
赵前进应该特意交代过，只打人的话在酒吧街太常见了，甚至不会有人报警，如果是抢劫伤人就不一样了。我定了定神，说：“他手机还有电吗？”
“还能用，好多未接来电啊……”郑舟把岳仔的手机递过来，我看到李叔叔和阿姨也打过几次，大部分是我今天刚刚打过来的。
自责和懊悔让我心痛不已，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哭起来，我捂着脸不想让别人看到，但眼泪已经从指缝溢了出去。
郑舟小心翼翼的问：“林先生，要不要给他父母打个电话？”
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已经睡了，但我不得不吵醒他们。冷静了一会儿，我拨通了阿姨的电话，说：“阿姨，岳仔的腿受了点伤，现在医生在给他做手术……”
“啊？”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阿姨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焦急地叫醒叔叔。李叔叔接过电话说：“是在雪吗？”
“叔叔，是我……”都是我害的，因为我岳仔才会认识常乐，因为我常乐才会被赵前进记恨，才会发生这么多不幸。
“好孩子，你先帮我们照顾一下，我们现在就开车过去。”叔叔挂电话前说：“如果那个臭小子醒了，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还有爸爸妈妈在……”
“您放心，开车不要太着急，一定要注意安全……”强作镇定安慰他们，怕自己的情绪被听出会让他们更紧张。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手术室外静静等待着，郑舟去买了两份晚饭回来，我一口也吃不下，只是稍微喝了一点水。
手术时间并不长，医生带着切除的病灶出来，告诉我说：“手术还是挺成功的，下面要看恢复情况，要注意有没有复发感染，最好是办理住院。”
我问：“医生，成功的意思是……他以后还能正常运动，对吗？”
“这个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还是那句话，看恢复情况，每个人的自身抵抗力不同，有些人创伤愈合能力很强，有些人则康复不到正常或者留下一些疼痛的后遗症……”
郑舟小声说：“这年头医生都不会把话说死的，林先生，我们先回病房去，估计您朋友已经被送过去了。”
“好……”围上来询问手术情况的亲属太多，很快把我挤到外面。不一定、后遗症、小田、常乐、岳仔……我要回去，赵前进必须付出代价。
到了病房岳仔还没醒来，我给唐莹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让她和乔伟过来帮忙照看一下。唐莹在电话里哭着说：“都怎么了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做这么多恶毒的事？他是魔鬼吗？”
我在心里想：对，他就是魔鬼，但是魔鬼也是有弱点的，赵前进那么虚伪要体面的人，只要拔掉它黑色的翅膀，他就飞不起来了吧。
突然想起十几岁的自己，在一个小卖铺里买了一把水果刀，然后就敢跑到医院想要报仇。原来我始终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但我不会再那么幼稚了。
安排好一切，我对郑舟说：“一会儿我同学过来帮忙看着岳仔，你跟我一起回去吗？为你的朋友小田做点事情，怎么样？”
郑舟紧张的问：“你还要去酒吧街？那里鱼龙混杂的，万一再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我怎么跟高总和芮总交代？”
我笑了下，低声说：“你不是猜到我是芮总什么人了吗？
“没……”郑州吃惊地看着我，说：“芮总他……难道真是我猜的那样？”
我点点头，镇定自若地说：“如果他在这儿，一定也全都听我的，你信吗？
郑舟被我唬住了，他说：“芮总确实很在乎您……反正无论如何我得保证您的安全，而且，为小田去报复一下也能安心些，我去！”可是，我撒谎了，青哥如果在的话，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他不会同意让我以身涉险。
希望青哥知道后不要太生气，他让我吃药也好，去看心理医生也好，我都会乖乖听话……
但现在，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一个个受伤害而不反击，岳仔躺在病床上，甚至可能再也不能在篮球场自由奔跑，而罪魁祸首却在灯红酒绿的地方享乐，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夜深了，酒吧里到处都是肆意宣泄的人，香烟与酒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舞池内灯光闪烁，随着劲爆的音乐，男男女女贴身热舞着。
斑斓的灯光迷幻了眼睛，让我觉得自己坠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梦。郑舟直勾勾的看着我，随着音乐摆动身体，贴近耳边悄悄说：“他就在那边的卡座里，桌上全是洋酒，估计自己喝了不少了。”
“好，他能看到我们吗？”他靠得太近了，我有些不适地与他分开些距离。
郑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林先生，你的脖子真白。”
我因为看不清楚，需要他随时观察赵前进的动态，而他却在说这么无聊的话，我提醒他说：“你最好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很快就认错了，说：“对不起，您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一时没忍住……林先生，他在看着我们了。”
“嗯，开始吧。”为了引起更大的怀疑，让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更暧昧，我抬起胳膊搭在郑舟的肩膀上。
赵前进那些不堪的想法，足以让他上钩。他自己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也把别人看成与他一样的人，就像出轨的人总认为自己的伴侣也不纯洁一样。
郑舟很快搂住我的腰，把我抱到非常贴近的位置，随着音乐节奏舞动，身体也有一些摩擦，他说：“他站起来了，像是冲着我们这边来了，走吧，我们去洗手间那边。”
“好。”我立刻松开他朝前走，郑舟在来的路上和我说，酒吧里的同性暧昧对象，经常会去洗手间解决需求。
穿过人群拐进通道，最里面就是酒吧的公共洗手间，地砖和墙面都像教堂的花窗玻璃一样，泛着彩色琉璃的光。
还没有进去，就听到某个隔间传来暧昧的声音，我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感觉这里比外面震耳欲聋的舞池更让我喘不过气。
郑舟拉着我进了靠里的隔间，压低声音说：“他在门外朝里看呢，我们晚一点再出去吧。”
隔壁的动作越来越激烈，有身体撞击隔板的声音，两个人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我靠着墙壁尽量远远站着，很快还是闷热到额头出汗，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在这里做亲密的事……
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要晕倒，我低声问：“可以出去了吗？”
“好好。”郑舟把门打开，我去洗手台捧着水洗了把脸，头发被打湿一些，终于压住了那种恶心的感觉，抬起头发现郑舟在镜子里看着我，他问：“我们……现在出发？”
“嗯。”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他不在外面，也没在原先的卡座，和他喝酒的朋友都没走。”郑舟边走边告诉我：“桌上都是挺贵的酒，赵前进一定没少喝。”
到了酒吧外的停车场，我好像看到有人影在附近的车辆后一闪而过，那应该是赵前进。上了车以后，我悄悄对郑舟：“从这个角度，他会以为我们抱在一起吗？”
“对，你再靠近一些。”郑舟越过我的肩膀观察外面，压抑着激动，小声说：“林先生，他真的上车了……”
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那就好，开车。”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