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里点灯》塞纳河畔的鸢尾花

64、比恶魔可怕的人

　　他蒙着我的眼睛，穿过洒着晨光的客厅，带我走到天台，然后慢慢松开手，光线一下子强烈起来，我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了一株鲜活的多肉。
　　它还好好的，叶子饱满舒展，绿油油的有点发亮，我惊喜的转身抱着青哥，问：“是那盆不死鸟？”
　　“嗯。”青哥点点头，笑着说：“老板说只是花盆碎了，重新栽好就能活，我就把它带回来了，喜欢吗？”
　　青哥怎么那么好，总是知道如何治愈我，我说：“喜欢，你什么时候弄的……？”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说：“你睡着的时候，去拿了订好的手机，又去找那个摊主买了个新花盆。”
　　我靠到他怀里蹭了蹭，说：“青哥，以后搬家了，我们也要带着它。”
　　“好。”青哥搂着我说：“等我们搬进新房子，会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到时候订做几个花架，给我的小朋友养花草。”
　　“嗯，我还想种一棵小海棠树，然后放一个水缸在旁边，养只寄居蟹。”
　　青哥宠溺的眼神可以融化一切，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你的小脑袋里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那许愿瓶也要摆在架子上，就放在阳台门边，我们每天都能看得到，我要在里面写好多愿望……”我抬头看着他，在心里想，所有的愿望都是关于你的，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好，听你的。”他亲了亲我，还带着牙膏的清凉。
　　我小声地说：“还要，一个大大的床，软软的沙发……”
　　“好……”青哥的手从宽松的睡衣伸进去，一边亲吻一边抚摸着，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爱，慢慢倚进窗帘里。

　　早晨的气温并不算太高，但我却觉得好热，嘴唇被吸得红红的，眼眶微湿的看着他，问：“响了好久了……真的不接吗？”
　　“是高峰……催我去公司。”青哥咬了咬我的耳朵，说：“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是不放心陈主任派我去吊唁的事，想陪我一起去，可是高峰这么早就打来好几个电话，一定也是有比较着急的事，需要青哥去处理。
　　“我去拿给你……”从他怀里跑掉，去拿了手机过来，青哥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终于接了起来。
　　“哎呦，祖宗！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跟萧总说了你有事，但他还是点名要你来啊！”高峰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这次老头儿给我们介绍的新客户也是搞技术出生的，你不来确实说不过去啊？”
　　原来是青哥公司一个重要的老客户，这次特意带着朋友来参观，说不定能促成新的合作。我凑在青哥耳边，悄悄说：“你去吧，我可以的。”
　　青哥低头看了看我，蹙着眉头，问高峰：“你今天派谁去赵前进那边了？”
　　高峰怂怂的说：“啊？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俩绝交了，但我这不和人家也没啥过节么，派了业务部的郑舟过去，尽一点心意嘛。”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我没想起是谁，和青峰公司好多人都只是一面之缘罢了，青哥想了一下，说：“好，我一会儿就去公司。你告诉他，今天不用干别的，只要负责帮我照顾好林在雪。”

　　青哥走了没多久，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是郑舟打来的，也不知道高峰是怎么介绍的，他很有礼貌地说：“林先生，您好，高总让我去接您。”
　　“不用了，我们去的地方不同，你先忙你的，晚一点再联系吧。”和唐莹要了常乐家的地址，我已经取了钱，坐在去那边的网约车上。
　　手提包里除了陈主任转来的两千元慰问金，还有从积蓄里取出的一部分，我想交给常乐妈妈，是赎罪也是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挂掉了郑舟的电话，沈元杰正巧发了语音通话过来，一接通就听到他哑着嗓子问：“在在，你没事吧？”
　　“嗯，没事……”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想起岳仔，他一直没有回我的信息，电话也没接。
　　“真是太突然了……”沈元杰前几天跟着领导到处出差，天天被灌酒，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赶不过来了。
　　我知道他很遗憾，安慰说：“别难受……乔班长在群里发了消息，没能赶过去的同学他都帮忙把心意转达到了。”
　　申莉莉听到了，在旁边担心的说：“崽崽，别看你们班群里的消息，他们有些人说的话真是气死我了，明显是那个大渣男的错，怎么还有人怪你呢……”
　　“……”那些人没错，如果他们知道全部，又怎么能不怪我呢。青哥给我换了新手机，就是不希望我看到太多消息，可惜我太不乖了。
　　车已经靠边停下，司机师傅说：“小伙子，到了！”
　　“申大大，谢谢你……有时间再联络。”我挂了电话，朝前走了一段，看到搬家公司的车在卸货，一箱接着一箱全都堆在地上，常乐家门前还聚集了好多人。
　　常乐的继父拦着那些人，说：“前进啊，你这样就不讲理了啊……”
　　“我看是你们不想讲理！当初办婚礼的时候，一分钱陪嫁都没要你们的，还给了十万块彩礼，这才结婚多久啊？你闺女就自杀了，真是害人啊，还想让我们人财两空啊？！”一个年轻男人在蛮横无理地闹着。

　　那些箱子里是常乐留在赵家的私人物品，他们居然拿来置换，想要回当初的彩礼钱。赵前进非要这样欺负常乐的家人吗，他到底有没有心。
　　赵前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些无赖一样的话他不会自己说出口，真是保持道貌岸然的人设不倒，还悠闲地打着电话：“哥，你帮忙找的车到了，这几天太麻烦了，晚上请你喝酒。”
　　对方应该是要婉拒的，谁在这时候有心情喝酒呢，然而赵前进说：“就当陪我放松一下心情吧，我也不想这么消沉下去，总要朝前看的么。”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说：“好，那今晚Uclub见！”
　　常乐妈妈从屋里走出来，面容很憔悴头发也有些乱了，她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我走过去站到赵前进面前，对他说：“需要我回公司报备一下你如何处理家事吗，让领导和同事都了解一下你的为人，怎么样？”
　　“呦，陈主任说是你来看我，我就觉得很有意思，然后，马上猜到你会来这儿……”他说着突然抓着我的衣领，用力把我拽进屋里。
　　其他人还在外面为彩礼的事争吵哭诉，他一直拖着我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一脚踢开门把我推了进去。
　　这是常乐的房间，床单上还有一个凹印，她妈妈刚才应该一直坐在这里。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我没什么力气反抗，幸好扶住了床沿才没摔倒在地上。
　　手提包掉到地上，里面的现金都撒了出来，本来准备默默留给常乐的妈妈，现在被赵前进看到了，他冷笑一声，说：“这是多少钱？五万？你还挺大方啊！”
　　我缓了一口气，转身怒视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他步步紧逼着走向我，说：“我想干什么？我已经够倒霉了，好好在事业单位干着，被人挤下来去你们那个破仓库！找个漂亮女人传宗接代，她到死都对我不忠诚！”
　　我推开他，说：“你这个无赖！不要再污蔑常乐了！”

　　“你这点儿钱什么都赔不起，你还敢骂我？”刚刚就被他扯松了衬衫纽扣，又被他用力拽开，衣领散开露出了一半肩膀，露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赵前进原本准备绕过我朝里走，去化妆台拿东西，却突然停下脚步，狠狠地盯着我，问：“都是他弄的？”
　　“……”我快速理好衣服，想快点离开这里，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像个不受控制的狂徒。
　　赵前进低声自言自语：“不可能……芮青那么禁欲冷淡的人，会把你弄成这样？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男人，嗯？”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捡起地上的东西准备离开，他却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一边撕一边朝摔到我身上，说：“每一页都有你的名字，你不欣赏一下？！”
　　是常乐的日记本，那张照片就是夹在这里的吧。原来她和我一样，都喜欢把心事寄托给文字，安安静静地说给自己听。
　　赵前进把撕得所剩无几的日记扔到我身上，最后一页停留在结婚之前的那一天。她停笔是对爱极度失望，而我在爱里遇到了光，因为有人陪伴，所以不再写了。
　　我突然对她的绝望感同身受，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常乐，下辈子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好好爱你的人……
　　“你还来送钱给那两个老贪鬼？我现在弄死你他们都不会管！”赵前进突然扯着我的头发，用力磕在床尾的木板上，我疼得捂着后脑勺缩在地上，听到他把门锁了起来，说：“让这个贱人好好看看，她喜欢的是什么货色！不过是男人身下的玩物罢了！”
　　“啊……”他把我拽起来，扔到了常乐的床上。赵前进是个会因妒生恨的人，是个会疯狂冲动的人，他一定不止一次家暴过常乐，还曾不断地施以精神折磨，但都没有留下证据，怎样才能让他受到惩罚？
　　这个隐藏在人群中的魔鬼，比真正的魔鬼更可怕，他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啊……
　　“赵前辈，你在里面吗？”一个年轻的男声突然打断他的暴行，听到熟人的声音，赵前进马上放开了我。
　　他理了理衣服，起身半开房门，问：“小郑？你怎么来这儿了？”
　　“啊……高总今天有重要的会走不开，让我务必把心意转达到，我刚刚去过你家，保姆说你来了这边，我就过来看看……”是青哥公司的郑舟，我听出了之前电话里的声音。
　　赵前进走出去，把门关了起来，带着郑舟准备朝外走，他说：“麻烦你跑一趟了，家里事情太多，替我谢谢你们高总，还有芮总……”
　　郑舟疑惑地问：“刚刚那是？”
　　赵前进顿了顿，解释道：“哦……那是亡妻的同学，哭得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