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东吉吱吱

7、青春纪事1 你就是我特

　　俞京生升入高三，申请了住校，袁宸还是走读，不过要留下来上晚自习。高一和高三时间表差了一小时，一开始俞京生还担心袁宸没人陪，不过看到对方很快就在入学摸底考初试锋芒，一跃成为年级红人，又很快结交到伙伴，老父亲的心终于落定。

　　高中生活比袁宸想的要精彩很多，大部分还是熟悉的初中同学，社交似乎变成得心应手。高中部的德育主任很喜欢袁宸，一次大校举办活动，她一下就记住了这个合唱团的领唱男生，直觉出是个主持的好料子。德育主任还带高一化学，又凑巧教袁宸，不光点卯他做课代表，还邀请其加入校广播站。

　　“小袁啊，我看你很有播音主持的天赋，来我们广播站吧。”德育主任在教师办公室跟袁宸班主任闲聊，这里有她的临时办公桌，高中女老师最爱在一起欣赏阳光帅气的男高中生。

　　班主任年纪轻轻，教语文，也很喜欢袁宸，教语文的老师自然喜欢语文好的学生，在一旁附和：“袁宸，你愿不愿意？马主任跟我说你初中还是合唱团的呢，多参加一些校内活动，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老师，我愿意试试。”袁宸心想这下好了，出尽风头。短短一个暑假，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成长许多，一同升学的初中同学也说感觉他变化很大。这时候袁宸会偷偷在心里乐，伟大的爱情力量啊，让我能发现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的能量。他拼命想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即使是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也阻挡不了萌芽、茁壮的念头。

　　袁宸确确实实又实实在在提高了自己的曝光率，加入广播站之后，跟学生会的学长学姐很快熟络起来，捕捉到不少奇闻逸事。俞京生以前也是学生会干部，进入高三之后全都卸任。袁宸加入广播站当天屁颠屁颠在高三教学楼下等俞京生，像幼儿园被老师表扬在眉心中间贴小红花一样，他可比小朋友自豪多了，俞京生会胡噜他的头毛夸他干得好。

　　高三教学楼独一栋，面对各种校主任、领导以及各种学生辅导办公室。袁宸每次去德育主任办公室总会穿过高三的走廊，俞京生在二楼，他就绕道从二楼右边的楼梯上三楼，兜一大圈。有时看见俞京生坐在教室里，有时看见他在办公室默写，有时又看见他在厕所门口。两个人总是默契对视，然后俞京生冲他大喊招手，跟别人大方介绍：“这是袁宸，我家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兄弟关系，俞京生就这样肆无忌惮享受着跟全世界宣扬袁宸是他的所有物。

　　每周五的午休，时间最长，校内广播电台也在这个时间开播。袁宸从原先的打下手，渐渐成为了广播站的“头牌”，独揽每期的点歌和读信箱环节，作为电台最受欢迎的部分，他的声音更是锦上添花。

　　“本期收到了很多信箱投稿，能感受到大家的热情，随机挑选几封分享给大家。其余的我们会整理之后展示给大家。”

　　“第一封，来自高三8班的林玲，文科班的一位学姐，字迹很漂亮啊。”

　　“她是这样说的：‘高三是一场孤独又热烈的奋斗，处在同一轨迹上无数的我与你，都在期许一个明媚的未来。而我会继续追随你的脚步，终有一天站在你身边。’写得很好哦，祝福林玲学姐早日实现愿望。”

　　......

　　“第二封，咳，来自高三12班的俞京生，物化班的学长，嗯，字体抽象派风格，让我来细细品读一下。”

　　“学长点了一首歌，《就是爱你》，送给......”袁宸看到后面的两个字及时刹车，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练就了超强的随机应变的能力，“送给我们伟大的母校！感谢学长的来信，预祝学长取得好成绩吧。”

　　袁宸在一首歌的时间里，读完了剩余的几封投稿。广播里背景音乐成熟男声唱出“就是爱你爱着你”，伴着袁宸清润嘹亮的嗓音，浸润了整个午休时光。

　　高一周五按时放学，高三周六还有半天课。袁宸还留在办公室帮班主任整理讲义，拖到高一基本上都走光了，他才回到教室收拾东西。

　　高三的下课铃响了，袁宸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俞京生会来找他。他小心翼翼揣着从广播站顺走的俞京生的投稿信，原文清楚写着“送给宸宸”，要不是他手疾眼快，就要被广播站其他人看见了，但是私心还是让他沦陷，偷偷收藏起满心欢喜。

　　俞京生果然来了。

　　他站在高一4班门口，袁宸好像闻着了他的呼吸，“学长，你放学了？”

　　袁宸进入高中就喜欢这么叫他，有一种老大罩着小弟的感觉。

　　俞京生鼻腔里“嗯”出一声，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看着袁宸收拾好东西。半晌，他发出质问的语气：“你今天广播的内容，真是好巧啊。”

　　袁宸觉察出他今天的情绪，难不成怪自己改了内容？借他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广播出原内容啊。他站在俞京生面前，两个人身高还是差了一些，半仰着头盯着对方。

　　他耐心解释：“你总不能让我直接说出‘送给宸宸’这四个字吧，不要强人所难，学长。”

　　“再说，我还帮你升华了主题呢。”

　　俞京生还是没说话。袁宸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俩人就这么干瞪眼，俞京生深邃狭长的眼睛透着“生人勿近”，袁宸不甘示弱，溜圆的大眼睛回瞪着他，直到眼睛干涩才缴械投降。

　　袁宸准备开口时，俞京生才说话：“你今天犯了一个很严重的......”

　　“巧合。”俞京生斟酌措辞，说到底也算不上“错误”，还是不想吓着他，只是气不过这种巧合从袁宸嘴里说出来。

　　“第一封信，那个你夸字很漂亮的学姐，就是当初跟我告白的人。”

　　袁宸顿时五雷轰顶，整个人条件反射战栗了一下，不是被吓的，而是出洋相之后的懊悔、羞愧。

　　俞京生也不知怎么的，持续输出：“年级里有一些人知道她喜欢我，还挺能坚持的，你今天这一出巧合，我真是辟谣跑断腿。”

　　“他们说你...什么。”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都期待我这棵铁树开花。”

　　袁宸发怵，他有个坏毛病，紧张或者犯错的时候就喜欢咬下嘴唇，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他咬得太过用力，下唇都要渗出血来。

　　俞京生伸手，拇指轻轻拨开他的上唇，“再咬就流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欺负到嘴巴上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玲学姐就是那个...”

　　“不怪你，我就是...自己吃自己的醋，你也是真傻，还祝福学姐早日实现愿望，干脆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好了。”

　　“我哪知道她喜欢的是你！”袁宸急了，顾不得尴尬，又羞又愤，话都密了：“再说，这气怎么能撒在我头上，你自己、你自己处处留情，还跟我摆脸色！我每天认真工作，广播电台、活动主持，辛辛苦苦在外面抛头露面，你怎么一点都不体谅我。我跟你说，喜欢我的人也多了去了，我长了一张男女老少皆宜的脸，等哪天有比你更好的人，我就把你踹了！”

　　俞京生听着他用最可爱的语气说着最凶的话，丝毫没感觉到威胁，略带玩味地说：“是吗，学弟，你本事好大啊。没关系，你在外面莺莺燕燕，我永远是你的糟糠之妻。”

　　说完没等袁宸出声，俞京生双手按住他的肩，嘴唇飞快在人脸上碰了一下，整个动作连贯，用时不过一秒。

　　袁宸还没反应过来，没羞没躁惯了的某人又说：“好啦，怪我，都怪我，我要赶紧回宿舍洗澡，今天轮到我，晚自习结束来不及。”

　　“哦，那你去吧。”

　　“不跟我说再见？”

　　“那你晚饭怎么办？”

　　“一顿不吃饿不死，怎么，心疼了？”

　　“鬼才心疼你呢。”

　　“知道了，幼稚鬼，吃醋鬼，小气鬼。今晚手机别关机睡觉。”俞京生摸了摸袁宸的耳垂，粉红粉红的，有点舍不得走，但是时间不允许他再逗留。

　　“你要干嘛？”

　　俞京生说完就转身跑走了，袁宸冲着他的背影喊了最后一句话，他只是招招手，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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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小卖部开始卖电话卡，面值从10元到100元，宿舍新装了电话机，俞京生豪掷200元买了两张最大面值的电话卡，估计够打一学期。

　　高三的学子们争分夺秒，晚自习回宿舍之后，还要挑灯夜战。宿舍11点熄灯，俞京生通常能学到12点，从家里带了台灯和充电宝，每天定时定量刷题，有时候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好不容易学完，俞京生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半，舍友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把桌子搬到厕所学，熄灯后只有厕所还能开灯。

　　俞京生不知道袁宸睡了没，这么晚又担心吵到他，每次刷完题那种成就感满足感过后总觉得很空虚，他强烈想听到袁宸的声音，哪怕是呼吸声也好。

　　电话机操作很复杂，电话卡不是插卡即用，先输入一长串的账号和密码，然后才能输入手机号拨打电话。俞京生强忍着困意，就着微弱的灯光，第一遍账号输入错误，只能再试一遍。

　　电话“嘟”、“嘟”的声音终于响起，俞京生能感觉到心跳频率跟电话铃声合拍了，等了几秒，听筒传来一声奶酥奶酥的“喂”。

　　俞京生当即有种饿了的感觉，不是在胃里，而是在嘴巴上、口腔里，让他回味起吃过的袁宸投怀送抱的老婆饼。

　　“你还没睡啊？”

　　明知故问。

　　“唔...等你等睡着了...不停地看手机，睡得也不踏实...”袁宸好像没有起床气，但是语气上还是奶凶奶凶的，俞京生听得浑身酥麻，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辛苦你了，那你睡吧，做个好梦，要梦到我。”

　　“......”袁宸没说话，粗声喘了一大口气，喷洒在话筒上，密密麻麻收进俞京生的耳里。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那你以后别打了，我不会再等你。晚安！”袁宸用清晰的嗓音说完之后，电话就挂断了。俞京生知道，生气了，明天要哄着。

　　他笑了笑挂上电话，舍友好奇地问他：“你谈恋爱了？”

　　“差不多吧，哄小孩呢。”

　　高中生活多姿多彩，附中一贯以培养学生全方面发展为教学宗旨，除了开设特长生教学班，还时常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鼓励学生们享受课余生活。

　　今年，高一语文组组长，发起了校园诗歌、散文、小说的征集活动，挑选出优秀的作品集合成册作为校刊，供学生们传阅交流学习。

　　经过一轮筛选，最终确定出印的作品里，有袁宸一首短短的诗歌。高一九门功课，加上他还有其他活动要参加，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首短诗投稿。

　　文选校刊分发的时候，许多同学的作品都上榜了，散文小说放在最前面，诗歌殿后。语文书大小的校刊，厚度却是必修课本加起来那么厚。

　　俞京生拿到校刊的第一秒，目的很明确，开始翻找袁宸的文章。

　　小说，没有。

　　散文，没有。

　　终于轮到诗歌。袁宸没有告诉他自己写了什么，只说肯定会投稿参加。俞京生以为他会写小说，毕竟他的袁宸是那么厉害，像故事会，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然而他猜错了，翻来翻去，袁宸的名字终于出现，在页数41的右下角，一首小诗，《等待天使》，还挺高深。整体字数不多，编辑老师还贴心配了一对简笔画的天使翅膀。

　　俞京生一遍没读懂诗歌的意思，袁宸的功法已经如此了得了吗？翻来覆去地看，也只读懂了零星几句：“等待是两个天使播撒人间的特典，一个镌刻时光永恒，一个交织思念暗河。”

　　他好像是读懂了，一瞬间体会到爱跟等待一样，是永恒的命题。一切...一切...一切都是故作高深！什么等待天使，天使等待的！真叫人捉摸不透！

　　俞京生的文学体验卡连一分钟的时效都没有，挠了挠头，只盯着白纸黑字的小诗，脑海里只有袁宸袁宸袁宸。他干脆将41页右下角方正地裁下一块，说是方正，也就只用钢尺沿边缘整齐撕下。袁宸的小诗，双双对对的天使翅膀。此时俞京生心中突然泛起一句肉麻的话：“你就是我特别的天使。”这一下可把自己的老脸都羞红，他赌气似的将纸条捏皱，胡乱塞进透明笔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