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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入殿与出殿 在教主的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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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九段长阶,映入眼帘的是漆红的殿门。门上画着奇异的古纹,像驱邪的符箓。黑色古钉以特殊的规律排布在纹路之间,神秘古奥。雀与鸾走近大门,像感应到她们的存在,古朴肃穆的洪门像地狱之门一样张开双臂将二人吞没。
鸾牵着雀踏入红门。里面是一处宽阔的殿堂,以天圆地方的形势构建而成。十座巍峨的塑像对称式地分落两侧,拱卫正中间的高台。从入口到台顶,是一层层如梯田般的台阶。纵是雀和鸾的轻功,到达台顶也要大费周折。
这是雀第三次来到这。第一次是她晋升为红衣杀手时,她和众多人跪坐在最底层,头不能抬,目不能睁;第二次是她被驱逐出教时,那时候,她一个人从台顶走下。她是第一个活着离开红尘教的红衣杀手。
鸾陪着雀登上台顶,这让她想起了雀被驱逐的那天。她后来一直后悔为什么没能陪她一起走。但没关系,她虽不能同她下,却能搀扶她上。
四座巨型雕像的篝火被点亮,四个巨大的人影交叉于雀与鸾所处的中央高台。雀承认,她被这种小把戏唬到过,但这次不会了。四个人影代表有四位殿主正处于红尘殿中,意味着还有三个像刚才三殿主那样强的存在。
想到这,雀无法不感叹红尘教的庞大,它是一座冰山,哪怕露出一角也足以震慑天下。
没人能摧毁冰山,当然,也没有冰山永存。
像在城外看到的灰色石墙。存续千年,人来人往,潮起潮落都未能打倒的古城,远看坚不可摧,近观却满布裂隙。
冰山和古城都会消亡,红尘教也不例外。
在红尘殿的中央,高台之巅,由朱血石与梧桐枝缠绕而成的宝座上,顶一项朱玉赤金冠冕的女人托腮斜坐,俯视着台下众生与四面石像。她血红的长裙从朱赧色的梧桐座垂下,在火光陪衬下熠熠生辉。随意铺散的裙摆如五彩凤羽般张开,流光溢彩,闪烁夺目。大敞的衣袂在肃杀的宫殿中轻佻飘摇,昭示主人的非凡地位。
死寂的气氛徘徊于高耸的大殿中,火光闪耀不止,人影时隐时现。所有人都屏息凝气,静静等待。
一点火星爆裂,发出刺耳的爆炸声。梧桐宝座上的红裙女人像被惊醒似地缓缓睁开眼眸,从斜坐的姿势调整过来,睥睨整座大殿。
她开口道:“诸事安好?”
绵长的问声在大殿内回荡,形成一阵激流,反复冲击着每位参与者。
正与雀并肩而立的鸾上前答道:“禀报教主,诸事无异。”
这位高坐台顶,睥睨众生,立于四位殿主之上的女子正是红尘教教主。
鸾接着忐忑道:“就是,有一事,不知当不当禀报教主。”
“说。”
“弟子奉命带前任红衣杀手雀面见教主,刚才却在殿外被今日的值守的蝠大人阻拦。他还意欲向弟子出手,幸得雀相救,才免于一死。在百般劝阻无用后,弟子一时失手,不小心误杀了他。”
鸾悔恨道:“弟子明知总坛不得动武,今日却在红尘殿外犯下门规。无论如何,弟子甘愿受罚,请教主责罚。”
她重重跪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雀听鸾说到一半便明白她是要替自己担责。在鸾跪下后,也跟着跪地道:“教主,此事虽起于鸾,但总是因在下才使得事情走到无法收拾的底部。如教主要责罚鸾,在下愿替鸾受罚。”
宝座上的教主没有说什么责罚,反而关切道:“受伤了?”
鸾答道:“回教主,弟子只受点小伤。”
“好。人已带到,你下去吧。”
“教主大人,此行尚有细节待叙,可请许弟子侍于左右,以便……”
“下去吧。”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鸾的话语。她只能告退,路过雀时,眼神相交,那是嘱咐雀自己小心的意思。
现在,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雀很明白这点。她环视大殿,这是酆都十八层中最高的一层。她现在在十丈高的石台上,四个高大的身影聚焦在自己身上,眼前的梧桐座上的女人无喜无悲地看着自己。
她开始的谈话。
“教主大人。”
“一年,可想明白?”
“不明白。”
雀铿锵有力地否定道。她以为会迎来一阵怒火,却没想到座上的女人闻言放声大笑,那是凤唳之音,摄人心魂。
一霎间,笑声中断了。
四股内力从四个方向袭来,在雀反应之前穿入了她体内,汇成了一股澎湃的内力,冲击她每一道经脉。
剧烈的疼痛传入脑海,这是强行冲破桎梏的突破方式,需要集合多位内力高深之人才可实现的突破方式用在了这个叛教之人上,雀想,这太奢侈了。
在她忍痛之时,红尘教主用命令的语气道:“去保护被贬黜的大皇子吴列,帮助他在燕州立下脚跟。”
雀痛喊道:“凭什么!”
“你将恢复身份、地位……还能成为殿主。”
痛感像万针刺肤,是钻心地的痛,雀又喊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且,适合。”
红尘教教主随之发出不知味的低笑。
“我们不仅需要施恩,亦需桎梏。”
她转而仰天大笑,笑声来回碰撞,震慑人心。
真是个疯子,雀想,她是有史以来最疯的疯子,所以想吞象。
她的笑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又换回冷酷的声音道:“有些事情,你不该多问?”
“不该吗?像一年前那样?”雀装傻道。
“你什么都知道,却总是犯傻,这是为什么?”
她诚心疑惑道,没等回应,又自顾自说道:“你那位好弟弟,已经成为太子的暗卫了。”
雀大惊失色,她没有亲弟弟,教主口中的弟弟是谁不言而喻。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是你,呵呵,你现在明白了?”教主卷起袖子,漫步下石阶,拖着席地的五彩裙摆,像高傲降世的凤凰,对凡间麻雀笑道。
“哎,你想象的到吗?你那位好弟弟向我毛遂自荐的热切劲,他那样冷俊的孩子,为了一个叛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问他要什么,他只道让你回来。他想不到豁出命换来的却是让你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我看你的样子,倒是活的滋润,一回来反倒不舒服,徒惹人厌。”
一顿数落后,红尘教主抬起了雀的脸,此时雀内心五谷杂陈,不知所谓。
“一回来就杀了我一个红衣,真有本事啊!雀,不愧是十数年来最年轻的红衣杀手。我本以为升鸾那孩子为圣使,能让她更稳重些,不失了主见,可一见你还是闯祸不止。”
她放开了雀,朝殿门外望着,又说道:“事情刚提,便缠着稚向我举荐你。怕我不答应,还向我求情,说同意当圣使。第三殿的明珠,父亲甚至可以为她随手灭杀红衣,不久前升任圣使,这样的人,你说……”
“咳咳。”
雀从剧痛中缓了过来,打断了红尘教主的话,她盯着眼前的红衣女人,用尽全身力气道:“我答应你。”
耗费红尘教主已久心血的仪式终于完成。四位殿主打通了一年前放置在雀身上的封印,一举助她突破境界。而红尘教教主也打破雀的心结,结成了暂时的合作。
在离开大殿前,教主最后嘱咐道:“大皇子吴列那派一直主战,和惨死的元卫炎关系匪浅,具体事宜,还请三思后行。”
在踏出红尘殿门的那一刻,雀舒了口气,从咬牙切齿的脸色变为平静淡然。门口边,鸾等候已久,见雀安然无恙出门,脸色全然无异,紧张道:
“没事吧?雀。”
“没事啊,你看我能有什么事。”雀张开双手,抱住鸾,将头埋在了她肩膀,略带泣腔道:“对不起,辛苦你了。”
鸾紧紧抱住雀,安慰道:“说什么呢!你累了吧,走,我们回家。”
雀茫然道:“去哪?”
“回家啊,当然回第三殿喽。”
鸾牵着雀离开了红尘殿。路过之前因三殿主而破损的地面时,雀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里已经完好无损了。她有些头晕目眩,从进入酆都起,恐怕一切事情都在那个女人的掌控中。
她预料到鸾会为了救自己,假意受伤,然后逼三殿主出手。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安排这一出?这里是她的地盘,为何要这样拐弯抹角。
雀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大皇子吴列那派一直主战”,主战?主和?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那个人曾说过,以太子为首的主和派一直以来与主战派针锋相对,屡次破坏战机,从后方牵制前线战事,尤其可恨。他说的时候扶栏锤柱,满脸不甘心的样子她至今难忘。
“喂,喂喂!雀,你在想什么呢!”
鸾叫醒了神游良久的雀,不高兴道。
“诶,刚才讲到哪了?”雀懵道。
鸾很是不满道:“哪有讲什么,我们是要回第三殿!”
雀如梦初醒道:“哦,对,到了吗?”
“哎,每回见完教主后,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鸾双手交叉,横于胸前道:“有这么恐怖吗?”
雀讪讪然不知可谓。
乘上机关云梯,铁齿轮应声转动,锵锵作响。雀远望梯窗木格外的地下城邦,一层层景象浮光掠影般闪过。
白驹过隙,又是一年。
她回想过去一年的隐居,由此联想起过去二十年的梦幻泡影。想起兵荒马乱的童年,想起不愿回想的教中日子,想起和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思绪无从说起。
蓦然间,她仿佛看见了一个模糊身影,似曾相识。
“那个皇子,是怎样的一个人?”雀问道,这或许有些迟了。
“如何说呢?”鸾摇头晃脑,为难道:“细节等你回第三殿就知道了。简单地说,是一只雏龙。”
“雏龙?”
“不,是黜龙。”
鸾在雀手背上挑动纤手,写了一个“黜”字。
“从何说起?”雀惊疑道。
“不是说了等会去你就知道嘛。”
鸾有意留下悬念,转移话题后又问道:“你不是说回家后继续讲那个故事吗?”
雀听出来鸾说的是在马车上讲的姜城历史故事,回道:“是啊。”
“那回去就说哦。”
“好的,我的小姐。”
雀鞠了一躬,鸾见她调笑自己,没好气地捶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