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秘世界开两个大号》斜阳落雪

8、第八章

　　研究区就在另一侧，过去很方便，苏河带着褚谦走过去用了五分钟左右。

　　只是相对于工作区，这里的安全保卫严密了许多，苏河刷指纹和密码锁，过了好几道门，才进入了研究区的核心区域。

　　这里本该是个宽敞的空间，但是层层叠叠的透明玻璃盒子将这里变得更逼仄起来，每个玻璃盒子中都困着一个人，或者一只怪物。

　　见到有人进来，玻璃盒子中的人和怪物见到有人进来，隐隐约约有些许骚动。

　　研究员们申请严肃地对着显微镜讨论着些什么，他们抬眸看了眼，见是苏河，点点头示意，继续埋头研究。他们的面前是一座解刨台，一个身体是人类，头部却是有着圆形花纹茎芽的怪物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个怪物很眼熟。

　　徐语琪畸变时就是这幅模样。

　　果不其然，苏河走上前，对褚谦介绍：“这是新发现的畸变形态。传播源来自你所在的大学。”

　　“我知道，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徐语琪临死前的模样浮现在眼前，结合苏河和陈知路将军之前讲述的话，褚谦终于明白当时的徐语琪为何会表现出那样的异状。

　　褚谦提醒说：“这个畸变形态可能来源于虫草，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苏河笑道：“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了。相信我们的防护设备吧。”

　　褚谦闻言仰头看去，从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一个玻璃盒子里的男生正在拼命地向上跳，尽管玻璃盒子很矮，每跳一次就会撞到顶，他依旧不屈不饶，像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蹦着。

　　玻璃盒子很结实，他始终未能突破封顶，只有鲜红的血液从脑侧流下。

　　注意到褚谦的目光，苏河富有耐心的解释，“那位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他的同学。

　　看着这些玻璃盒子，褚谦意识到，这里囚禁了如此多尚未完全畸变和已经畸变的人，他们的亲朋好友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像是读取了褚谦的心思，苏河宽慰道：“不用为他们感到伤心，准确地说，他们现在都已经不算人了。”

　　这样的话语并不能打消褚谦的顾虑。

　　变异者不算人类，那觉醒者就算吗？

　　在掌握能力的那一刻时，褚谦就本能地知道，原本流淌在身体内的血液已经近乎消失，只有蓬勃生长的柔软白色菌丝充斥其中。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就能找到传播源了，那能不能通过掐断传播源来抑制畸变发生？”

　　苏河叹了口气，“褚谦，畸变不是病毒一样的东西。”

　　他打开面前的玻璃屏幕，一列列新闻和数据有条不紊地排列组合，清晰明了地摆在褚谦面前，“我们称为传播源的人，他带来的影响仅仅是增大畸变的可能性。而且，几个小时前畸变集中爆发后，每分每秒都有新的传播源诞生，我们根本无法控制。”

　　“事实上，现在不论是谁，都可能在下一秒变成怪物，想要阻止这一点——”

　　苏河点点自己的脑袋，“只有保持自我的理性。”

　　褚谦沉默片刻，虽然现在对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但他还有许多疑问，如雾一般笼在心头。

　　“畸变为什么会发生？”

　　苏河捏着下巴思忖片刻，抬头问：“现在有一个猜测，你应该知道摩诃教吗？”

　　摩诃教。

　　真是一个久远而熟悉的名字。

　　“是一个十三年前被彻底消灭的一个邪/教”褚谦回答。

　　苏河点头，“这个教会一度因残忍的行事作风闻名，曾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

　　“摩诃来源于佛教，意喻伟大的存在。然而，这个教会供奉的并不是佛教中的菩萨观音，而是邪恶且不可名状的古神。”

　　“摩诃教喜欢用孩子作为祭品，迎接古神的降临。”苏河缓缓叙述，“现在部分人猜测，也许在十几年前的那几场祭祀中，他们确实成功地召唤了神明，只是这个神明一直沉睡着，直到近期才慢慢苏醒。”

　　“想要解决这次的灾难，需要找到所谓神明的真身并杀死它。”

　　……太荒谬了。这听起来就像天书奇谈。

　　神明，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吗？

　　科学是真的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褚谦忍不住抬手捏捏自己鼻梁。事情的发展如乱麻一样，绞得他烦躁不堪。

　　他忽然想到一点，自己的两个大号曾经是献给神明的祭品，他能这么快觉醒能力，是否跟这有所关联？褚裴没有死是否也是因为如此？

　　必须小心求证，若果真如此——

　　一股悚然之感涌上褚谦心头。

　　或许他的两个大号就是神明苏醒和降临的途径之一。

　　苏河观察着褚谦，见他陡然严肃起脸庞，失笑道：“你这不必这么紧张，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而且……”

　　他的音量慢慢变低，“陈将军一致认为这个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你不用太过当真。”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年轻医生的眼睛维持着微微弯起形状，让人窥探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他转过身，对着褚谦招招手，“好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褚谦注视着苏河的背影。

　　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摩诃教并未完全消灭，还有教徒隐藏在人群中？

　　可如果消息是他们放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苏河和陈知路将军，他们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选择相信自己，将诸多重要情报告知他？

　　像是被什么未知存在强行推着向前走的感觉让褚谦极其不适。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褚谦跟在苏河身后，心中琢磨着。

　　而这个原因，他必须要弄清楚。

　　“喂！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突兀地发生了争吵，打断了褚谦的沉思。

　　苏河作为负责人快步上前询问，得知两位研究员争吵，起因是男研究向观察箱中的半变异体投喂了食物。
　　“她很饿。”男研究员被女研究员数落得一脸怒火，“我只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给了她一点儿食物。”

　　“少来了，不就是觉得对方好看，起了所谓的怜香惜玉之心嘛。”女研究员嗤笑，“讲得那么好听。人道主义？给基地增加风险就是你的人道主义？明明早就研究过，植物形态的畸变只需要很少的能量就能活，我们上个星期才喂了营养液，现在离她的极限还差十万八千里，不用你在那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男研究员涨红了脸，显然没女研究员能说会道，被话堵得一时语塞。

　　褚谦带着略微的好奇望向两人身侧的观察箱，一个目测只有高中年纪的少女正跪着侧坐在玻璃制成观察箱内。

　　她的五官漂亮到几近靡丽，圆圆的杏眸顾盼生辉，穿着白色的特制服装，一头漆黑的秀发从肩头垂下，几朵粉红色的不知名花朵点缀其中。她双手扶着玻璃壁，默默地仰看因她发生争吵的两人，不经意间，被不远处的褚谦引走注意。

　　黑色的圆瞳转动，眼波流转间，妩媚清纯，勾魂摄魄。

　　难怪那位女研究员会认为男研究员是被她的容貌吸引破坏了规则，这确实是一位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孩儿。

　　褚谦与她对视，对她轻轻点头当作打招呼。

　　少女的眉心微微拢起些许，似有些许困惑。

　　苏河将一切收入眼中，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些。

　　旁边的争吵还在继续，男研究员已经找到理由反驳，“我们也研究过了，她几乎没有攻击力。而且她也不是变异者！”

　　“是，不是变异者！是半变异半觉醒，而且极有可能锐变为完全的觉醒者。”女研究员推着鼻梁上的眼镜冷冷说道，“你以为就你知道吗？所以呢？她确实没有物理攻击手段，但我看你是忘了她那几个前男友死得是有多惨。”

　　“对不起。”少女垂下头可怜兮兮地说，“你们不要吵架，我不吃东西了。”

　　作为旁观者的褚谦挑起眉头。

　　少女的模样我见犹怜，男研究员首先顶不住，立马就想蹲下安慰她，被女研究员一把拉住。当那双莹润着水光的眼眸转向女研究员时，女研究员猛地侧过头，像是为了躲避什么。她临走前向苏河微微倾身问好，然后像螃蟹一样，横着将男研究员拖走了。

　　“她的能力好像很不一般。”褚谦端详着女孩，猜测说，“是能让别人对她产生好感吗？”

　　“嗯，有点类似，不过她的能力可不仅仅是产生好感。”苏河走近几步。

　　少女看他过来，露出一个颇为纯粹的笑容，与刚刚的表现截然不同，“嘿，苏医生。今天有糖果吗？”

　　苏河像是看着孩子胡闹的无奈长辈，“你知道，我现在是不能给你吃的吧。”

　　“没关系。”少女眨眨眼睛，俏皮地将食指放在嘴唇前，“我会保密，不告诉他们。”

　　苏河的目光游移着转向褚谦。

　　褚谦很有眼色：“我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这样，那好吧。”苏河叹口气，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胡乱摸索一番，掏出一颗被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硬糖，从观察箱的喂食口推了进去。

　　在少女拨开玻璃纸品尝糖果的时候，褚谦绕着观察箱走一圈，大致估算了它的体积，“你们这是在关动物吗，她甚至都站不起来。”

　　“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这样。”苏河说，“但是她的情况有些特殊。现在能这样已经算运气好了。不过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或许能给她换个大点儿的地方。”

　　“真的吗？！”含着糖果在嘴里转来转去的女孩眼睛一亮。

　　“真的。”苏河笑着说，“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不要太着急。”

　　少女笑着对他：“放心，我可是最有耐心的啦！”

　　挥别观察箱中的女孩，褚谦走在苏河身侧，轻声说：“你对那个女孩的态度很不一般。因为她是半变异半觉醒体吗？”

　　苏河：“她成为觉醒者的可能性很大。”

　　褚谦：“那你们为什么还将她这样囚禁着，不怕她心生怨恨？”

　　苏河摇头，“我们只能这样，一年前她用自己的能力杀死了五名少年，光是保下她的性命已经花费了陈将军不少的心思。”

　　褚谦想到刚才女研究提到的，“五个前男友？”

　　“对。”苏河叹息着说，“她那五个前男友，全是富商政要的孩子。”

　　苏河特意点出那些孩子的特殊身份，肯定和少女如今的现状有关。

　　前男友们都是富商政要的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一些不大好的联想，然而苏河抛下这个一个新闻勾起褚谦的好奇心后，没有丝毫解答疑问的意思，“这件事情如果你感兴趣，以后看那孩子愿不愿意跟你说吧。我们跟那个孩子约定了，不会把事情的全貌告诉别人。”

　　两人来到另一处闸门，苏河将拇指按在指纹扫描仪上，滴地一声，闸门打开，他介绍，“这里的实验体畸变程度较高，所以我们单独设立了一片区域。”

　　褚谦一眼扫过去，这里的变异体大多比之前看到的体型更加庞大，模样也更加狰狞，一看便便知具有极高危险度。

　　真难以想象，军队里的人是怎么将他们抓到这里来的。

　　苏河领着褚谦来到一个离门口不远的观察箱，褚谦注意到，那个玻璃箱内的实验体是这篇区域唯一还维持着基本人形的。

　　苏河敲敲玻璃，躺在里面的中年男人微微偏头，褚谦这才看清，男人的皮肤上是数不清的透明疙瘩，有褐色的蠕虫在其中蜷缩扭动，其中有些疙瘩破了，血液和透明粘液一起流淌，蠕虫在男人的脸颊身上肆意攀爬。

　　男人躺在观察箱内，如果不是胸膛上的微微起伏，褚谦几乎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苏河盘腿坐下来，对着观察箱内的男人温柔道：“今天感觉还好吗？”

　　已经看不出五官长相的头颅在唇部裂开一道口，露出同样凄惨的内里，他的口腔也被透明水泡充斥着，很艰难地挤出三个字，“……还不错。”

　　随着话语出口，有几个透明疙瘩破裂，男人身体不可抑制地颤了下。

　　褚谦不知是否是错觉，他似乎看见苏河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说过，如果说话觉得疼，就不用开口了。”苏河的语气中带着斥责。

　　男人唇部那条已经模糊不清线微微弯起，像是一个安抚的笑容。

　　苏河继续对着男人说话，“我旁边站着的这位叫褚谦，是我们基地即将新加入的觉醒者，他还挺强的。你不用担心，现在基地一切都好。”

　　一个研究员走到苏河旁边，欲言又止，表情有些不忍。

　　苏河抬起头，“乔叔的情况怎么样？”

　　研究员：“不太好。您来得时间也不太巧，畸变正好来到了临界值。”

　　苏河愣了一下，将视线转回到乔叔身上。

　　一个疙瘩应声破裂，像是某种信号般，数不尽的蠕虫从疙瘩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撞在玻璃上，试图逃出这个禁锢它们的囚笼。男人在几秒内成了一个血人，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忍不住扭动起来。

　　而在身体扭动收缩的过程中，属于蠕虫的身体环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其身躯上浮现。

　　研究员看向苏河。

　　苏河表现得很冷静，“照常处理。”

　　操作台上负责此事的研究员早已驾轻就熟，在屏幕上迅速点两下，装载着男人的玻璃盒子被机械迅速移开，一处方形地面裂开一个大口，机械爪松开，玻璃盒子随之落下。

　　研究员像松了口气，跟苏河报告一声，迅速返回岗位工作了。

　　褚谦目送研究员回到座位，再将目光投射到苏河身上。

　　苏河与研究员不同寻常的反应似乎暗示着，刚才被地面吞没的变异体和苏河的关系非比寻常。

　　苏河低垂着头，右手按在脸上，过一会儿，他抬起头，带着微红的眼睛苦笑：“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

　　褚谦：“你还好吗？”

　　苏河站起来：“不算很好，不过……正事要紧。你刚才看到的，就是陈将军想让我重点展示给你的。”

　　他用低沉的声音介绍刚才那人的身份：“乔叔是军队里的特种兵，也是世界范围内最早觉醒的一批人。”

　　觉醒者也是会沦为变异者的。褚谦想起陈将军说过的话。

　　褚谦扶了下眼镜，迅速思考后提问：“觉醒者变成变异者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位乔叔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这就是陈将军为什么让我带你来。”苏河眼神有些放空，他看着移走观察箱后留下的空旷地面，轻声说：“痛苦会使人发狂，这是畸变最爱的养料。”

　　“乔叔一家都同他一样是军人。可前些年，除了杨叔，所有人都陆续殉职了。你知道来之前，为什么陈将军特意告诉你，你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吗？”

　　他的双手合拢，沉浸在回忆里，“我和你一样，也是被收养的孩子，乔叔就是养我长大的人。在成为基地的医生前，我也和乔叔他们一样，作为特种兵进行变异体的调查。那时，我和两个哥哥，也是乔叔的两个儿子在同一个队伍里。”

　　“有次运气不太好，我们那一队除了我，全部都没活下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两位哥哥。”

　　苏河自嘲：“我受了重伤，也差点死去。好不容易被救活，正好碰到乔叔焦急跑来得知了哥哥们情况，他的情绪几乎瞬间崩溃了，闯进抓起刚推出手术室的我，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紧接着，溃变就发生了。”

　　褚谦沉默了许久。

　　苏河那双异色的双眸与褚谦对视，“如果你很在乎你的养父母，就不要告诉他们褚裴死亡的消息。”

　　“尤其是褚裴被你所害这件事，一定不要让他们知道。”